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五十四章

元鷺、元羲跟隨父母回到東院,受到祖母感染,元鷺有些擔心地一直問“打仗危險嗎”、“爹爹會不會受傷”、“是不是要很久才回來”,年幼的元羲沒有這麽多憂慮,向往著父親打了勝仗回來,成為人人傳頌的大英雄。

“爹爹回來就要教我武功,我要跟爹爹一樣,去打壞人!”元羲抱在楊漸源的脖子上說。五歲的元羲還沒有開始習武,對能把沈重的刀、槍耍得天花亂墜的父親向往不已,按照楊漸源的說法,等真正開始教他武藝,他就要哭著喊著不想學了。

楊漸源摸摸他的頭發:“元羲五歲了,差不多該開始學了。爹爹跟你約定,爹爹去打仗的這期間,你每天都要跟丁伯伯一起紮馬步,好不好?”丁伯伯是指楊家的一個護衛,曾是個行走江湖的藝人,有一身蠻力,後來娶了楊家的一個婢女在楊家當了護院,武功興許不是很高,至少楊漸源對他空有一身力氣缺乏靈活性很看不上眼,但他非常勤奮,無論是幹活還是習武,每天清早練習刀槍棍棒,傍晚在院子裏紮馬步一個時辰。

“不好,我要爹爹教。”元羲的性格喜好跟楊漸源雷同,連對人的喜好都一樣。丁伯伯在他眼裏就是一頭笨牛。除了相貌,元羲跟他的父親簡直像極了。不過楊漸源否認自己過去是這樣的性格,元羲很能撒嬌,可楊漸源說自己從來沒有撒過嬌。楊漸源幼年喪父,嚴厲的伯父和冷傲的母親都不是能撒嬌的對象,但若把他跟元羲調換一下,葉清茹認為就不好說了。

“紮馬步都紮不好,爹爹怎麽教你?乖乖跟丁伯伯學習,爹回來要是看到元羲能像丁伯伯一樣一站一個時辰,就能教你拳法腿法。”元羲撅著小嘴踢了他幾下。一行人走到了臥室裏,葉清茹把睡熟的元茜放在床上,元羲雙腳一落地,就爬上了床看妹妹睡覺。

元鷺牽著楊漸源的衣袖問:“我可不可以學?”

“可以,你若堅持得下去。”元鷺扁了扁嘴,對楊漸源的輕視不以為然。她沒嘗過習武的苦,看著簡單,覺得自己也可以。

元羲脫了小鞋跟妹妹躺在一起,對葉清茹說:“我要睡了,不要叫我。”楊漸源一只手把他拉起來,不管元羲掙紮不停:“睡不下,跟姐姐回去西院。”元羲使勁蹬腿,不奏效,眨了眨眼睛:“我把娘和妹妹一起帶回去好不好?”楊漸源否決;“不好。”元羲可憐巴巴地盯著母親,伸出兩只小手臂想要向她撲過去,卻被楊漸源緊緊拽著。

葉清茹把他抱到身邊:“你不要欺負我兒子。”楊漸源譏笑:“昨日他弄哭了元茜就是我兒子,怎麽今日又成了你兒子?”凡是孩子做了壞事葉清茹就會指責楊漸源“你兒子、你女兒如何如何”,楊漸源責備孩子葉清茹就會護著他們“我兒子、我女兒如何如何”,只是她從來不會用“我們”這個詞。

元羲一下撲在楊漸源身邊:“爹我舍不得你。”元鷺立刻挽住楊漸源的另一只手:“爹我也舍不得你。”楊漸源把元羲放到床下,催元鷺道:“舍不得爹爹,明日就來給爹爹送行。快快回去睡覺,不然明日起不來,爹爹走了你們都不知道。”葉清茹蹲下給元羲穿好鞋,元鷺依依不舍地牽著元羲。元羲不肯動,元鷺只好抱著他的腰往外拖。

兩個孩子出了門外,楊漸源過去把門拴好,對面的窗戶依然敞開,同樣是六月,今年夏天比起前兩年不那麽熱。窗戶外頭只是一片黑暗,偶有幾家的窗戶裏透出零星的燈火,楊漸源走回內室,葉清茹執一柄宮扇在為元茜扇風。

楊漸源撫摸女兒頭頂稀薄的頭發,問葉清茹:“你可有舍不得我?”

“你不是說一兩個月就回來嗎?有何不舍?”葉清茹的眼裏蒙上一層薄霧,幽幽擡起眼望著楊漸源:“你可記得,我第一次懷孕的時候,整整半年,未曾見過你,直到我誕下死胎。”那時每天都想他,已經把對他的感情消耗盡了,以後,應該不會再想。

楊漸源眼底掠過慌亂:“為何突然提起此事?那麽久了,還記著幹嘛?”

葉清茹冷淡地回答:“不久,才五年。”快要六年了吧。那種事情不會因為時間久遠而忘記,第一次成為母親是在那樣艱難的條件下,而她的孩子從來沒有睜開過眼睛看一眼自己的母親。想到這些,葉清茹的心底不知不覺又彌漫起對楊漸源的怨恨。

急忙把她攬進懷裏,楊漸源貼在她耳邊交代:“我離開的這幾個月,好好過日子。我娘若有什麽為難你的地方,多忍著點,不要跟她沖突。平時躲著她點,別招惹她,她應當不會找你麻煩。好好照顧元鷺、元羲——等我回來的時候,元茜會喊爹了吧。”

葉清茹走到衣服架子邊,邊脫邊道:“明日要那麽早起,還不睡?”她拿出一方手絹,擦拭元茜唇角的口水。手絹上繡著一株月季,出自她的手。楊漸源握住她的手道:“你給元鷺、元羲繡了那麽多東西,不曾送一樣給我,就把你的這條手巾贈與我吧。”葉清茹把手絹收起來:“街上有的是,你不會去買嗎?”如果一個女子把自己親手繡的東西送給一名男子,就如同定情信物。葉清茹看著眼前的人,多年同床共枕,生育一兒一女,但他始終不是那個葉清茹能把心交托出去的人。

他躺在她的身邊,緊緊捉住了她搖著扇子的那只手:“明日就要分別了,你如此冷淡嗎?”葉清茹半晌不動,楊漸源松開了她的手腕,她笑道:“要不我不給元茜扇了,給你扇扇風?”“不,扇子不夠涼快。”楊漸源半個身子壓在了她身上,葉清茹順手將扇子放在元茜的另一邊。

“明日你會送我嗎?”楊漸源問面前的人道,葉清茹輕搖頭。“那我走後你也不會想我?”葉清茹柔軟的手心輕擦著他的臉,他的臉頰肉少,也像身上一般結實。她不愛回答楊漸源的問題,有時是她自己並不知道答案,有時她知道的是楊漸源不想聽的答案,所以她不回答。楊漸源又問:“你應該希望我不回來吧?”

“嗯。”她很不配合地給出了楊漸源不想聽見的答覆。楊漸源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任何不高興,爽朗地笑了一聲,按著她的頭發熱烈地接吻。幾滴乳汁溢出來,在楊漸源手掌下被擦開。他的脊背上全是汗水,葉清茹扒下貼在他背部薄薄的中衣。楊漸源含住她的乳房吮吸,葉清茹捶了一下他的肩罵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甘醇的乳汁沿著食管,淌進胃裏。

天還未亮,管家夫婦提著燈籠為二夫人與楊漸源照明。大門口幾個隨行的侍從已經準備好,牽著馬在等候。楊漸源向二夫人跪下道別:“兒不能侍奉身旁,娘多保重。”二夫人攙起他,這幾年楊漸源給她惹了不少氣,暫時他倒是不能氣自己了,可又要令母親提心吊膽。

“她為何不來送你?”二夫人用手絹擦拭他的肩甲,盡管楊漸源已把它擦得一塵不染。

比起不可能割舍的骨肉之情,葉清茹對自己,真的不好說有多少情意,就算曾經有過的那些,都已被他毀了。楊漸源不怪她,怪不起來:“我讓她不用送,她還要照顧元茜。”二夫人清冷的目光瞟過,仿佛把什麽都看透。楊漸源心虛地握緊了槍,最令人無奈的莫過於,他多年來所做的一切不僅得不到二夫人的認可,連葉清茹也不予認可。

二夫人問:“平安符可收好?”她親自去法華寺為楊漸源求的符,亦向佛祖許願楊漸源平平安安。楊漸源拍拍胸口:“兒記得。”二夫人聲音平靜:“那好,別弄丟了。”楊漸源低聲道:“兒離開不知何時回來,清茹若有行為不當,望娘海涵。元羲他們就共同托付給娘和清茹了,希望您與清茹,和平共處。”

二夫人一手背到身後,音色冷漠:“放心。你在外就安心打仗,家中的事不需要太掛懷,我會維持著這個家安穩和睦,不值得你擔憂。但此戰雖說不是惡戰,刀劍無眼,你須得小心,不要叫我們在家等待的人傷了心。”

“是。”楊漸源向二夫人身後望了一眼,深深淺淺的黑,什麽都看不見。二夫人目送一行年輕人上馬遠行,回身進入大門,馬蹄踐踏在寂然無聲的大街上,隔了很久很久,還在回響。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為期四天的期末考,今天更兩章,要等到二十一日再更了,會把斷更的這幾天補上!求不掛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