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茹在餵鳥，冬天時候把鳥籠移進屋子裏面來了。餘光裏楊漸源靠在太師椅上把玩著他昨晚在床上發現的“稀奇玩意”。婢女進來看到之後竊笑著出去，她羞得直想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偏偏楊漸源若無其事地一邊看書一邊將木梨握在手裏。

“那個東西，你喜歡你拿走吧。”葉清茹的突然出聲，令楊漸源擡起了頭。她連頭都沒轉過來，仍是不好意思見到木梨。

楊漸源放下書本，將木梨打開觀察著裏面的兩個小人：“我以為你喜歡。”

“我不喜歡。”葉清茹無力地說。說楊漸源很喜歡這類事物她會很讚同，以前打理他的書房時也發現過一本春宮，雖然按別的姐妹的話說，只有一本的話可以認定楊漸源對這種東西興趣缺缺，不過她們同時得出結論楊漸源肯定還在別處藏了。

楊漸源將木梨合上蓋放在了幾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往後我各處赴宴，你都隨我同去，如何？”葉清茹怔住，沒有一個男人會讓妻子參與那種糜爛甚至□的聚會，頻繁在那種宴會上拋頭露面的，只有□。隨同楊漸源出席那些宴會，她便成了與主人生有孩子的家妓。葉清茹的雙肩因憤怒而顫抖，始終說不出話。過去的八個月裏，楊漸源寵她護她，她曉得，她不會傻到元鷺管她喊娘就真把自己當成了元鷺的娘、別人管她叫夫人就真把自己當成了夫人，八個月，確實足夠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生厭了，他玩夠了，該輪到她取悅他、取悅賓客。

他奇怪地看著她，正待伸手去扶她肩，葉清茹驀然甩袖大喊：“我不去！”反應未免太大，她轉身扶著墻哭泣。她一定誤解了什麽，楊漸源黯然想。他這麽提的初衷只想證明給葉清茹看，他信守了對她的諾言，即便在葉清茹懷孕的期間，他依舊能潔身自好。他向朋友抱怨和葉清茹難以溝通，有人嘲笑他不該為一個女子犯傻，有人告訴他這證明他和葉清茹的確不合適。他認了，他們的確不合適，他掌握不了葉清茹的思維方式，葉清茹也無法理解他，但他不能放手。

葉清茹哭得不是太久，開始抽抽答答，楊漸源此時方出言安慰：“我並無強迫你的意思，不願去，你直說便好，何必哭成這副模樣？”

她半低著頭出乎意料的溫柔乖巧：“我知道。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想要哭……”她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態，固然懷孕後脾氣變得暴躁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長期以來她的心靈承受的那種驚慌與無助都被楊漸源那一句話激發出來。她一貫怕惹怒楊漸源，不過最近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這番驚嚇過後，她倒是更明白遷就楊漸源的重要性。

又走錯線了。葉清茹試圖將線拉回來，但針頭怎麽扯都扯不過來，她煩躁地拿起剪刀直接把線剪斷。燕燕道：“這種小意外常有，夫人怎麽這麽躁？”葉清茹沒應答，燕燕有時說話沒大沒小，她本身是個直爽的人，主仆關系比較好就令她對葉清茹說起話來無所顧忌了，“其實我們也知道，夫人你不是壞脾氣的人。不過這幾個月，說真的，夫人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你看少爺來得越來越少了，夫人每天都要給他臉色看，少爺既然是少爺，總是有幾分脾氣的，如何受得了？”

“他每日沈醉在不知哪個溫柔鄉裏，樂得不用見到我。”刺繡這麽需要耐心的活實在不適合現在的葉清茹做，幾次穿針都穿不過，她煩躁地丟下針線。

燕燕把她扔下的針線拿起來，穿好遞給她：“奴婢說句不好聽的，少爺那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夫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少爺。丈夫比天大，夫人既然已經決定跟了少爺，就得光看著他的好，凡是不好的，只能忍了。少爺還寵你愛你，還不知足嗎？”在她們眼裏，這個婢女出身的“夫人”，得到少爺那樣的寬宏和體諒，應該感恩戴德。

“我不是非要跟他過不去，”葉清茹說著說著眼眶就濕了，“一見到他就要想起好多事，想起來就煩。”楊漸源對自己算怎樣？寵愛、呵護，別人眼裏是這樣，楊漸源做出來的也是這樣，但葉清茹總是禁不住要去擔心，楊漸源什麽時候會膩了她、會把她怎樣處置。她不該在意楊漸源對自己的看法，但是她總忍不住去想，她不是楊漸源的妻子，甚至不是妾，他隨時可以把她拋棄。

清明二夫人要帶元鷺去給梅夫人掃墓，管家提前好幾天讓人購了不少紙錢。楊家興旺多年，墓地一大片，到了清明節每個祖宗都得給燒幾把錢。葉清茹就跟燕燕說，讓她去管家那兒討些紙錢來，好讓她燒些給泉下的父母兄長。

楊漸源一進院子撲面而來一陣煙味，他捂著鼻子向前走，對蹲在地上的燕燕道：“你燒什麽燒成這個樣子？”地上還放著兩疊沒燒的紙，楊漸源問：“燒給何人？”婢女不會那麽大膽子在這裏燒紙給自家人。

燕燕緊張地說：“是、是燒給夫人的家人。夫人吩咐的。”楊漸源蹲下，將沒燒完的兩疊紙錢分批放到火中，全部放進去之後，便轉身向臥室走。燕燕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手裏的樹枝伸到火盆裏挑了幾下，好讓紙燒幹凈。

葉清茹在樓上看見他了，當他走進了樓梯，她便回到屋裏。楊漸源推開門時，只見她收拾桌上的針線。拿起一條未繡完的手帕，他只知道葉清茹親手縫制小孩的衣服，不知她還有餘興繡手帕。葉清茹的女紅府裏的大家交口稱讚，此外她擅長打圖樣，這是她繡出來的東西特別好看的重要原因。白色的絹面上繡了幾葉蘭草，蘭葉間開著一朵藍紫色的小花，還未繡好，留著兩個花瓣的空位。楊漸源笑著問：“這是打算送給我的嗎？”

葉清茹從他的手裏輕輕把手巾抽出去：“不是。”停了一停又道：“你配不上蘭花。”

楊漸源凝望著她，居然沒有動氣。配不上便配不上，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像蘭花，他也不喜歡蘭花。楊漸源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讓燕燕替你祭奠家人？”葉清茹默不作聲看著他等他下一句話，想不到楊漸源說的卻是：“不該在東院裏燒，下次叫她尋個空曠地，免得鬧成火災。”

“哦。”她的擔心多餘了，楊漸源不至於不許她給家人燒紙吧。

次日是清明節，他們出城去給祖先和梅夫人掃墓的時候，葉清茹在家裏供奉的梅夫人的牌位前點了一炷香。雖然按有些人的話講，梅夫人肯定不樂意見到她，但她於梅夫人有愧，不這麽做她心裏不安。給梅夫人上完香，葉清茹站起來望著中央的大廳開國功臣楊震將軍的牌位，除此之外便是楊漸源父祖的牌位，她從來沒給那些素未謀面的楊家先祖上過香，今天是清明節他們吃得到供奉更用不著她的一炷香，但葉清茹讓燕燕多燃了些香給每個牌位的主人。她找不到自己的先祖，只能向楊家的先祖尋求庇佑。

楊家的墓地離京城有些距離，去那邊通常會留宿一夜，次日清晨返回，中午可到達京城。葉清茹深藏在她的小院裏，他們已經到家，楊漸源沒過來，元鷺也沒有迫不及待地來找她玩。一定這一路顛簸疲憊把人都累壞了。

“胎兒安好，夫人放心。”有一次死胎的經歷，楊家上下都對胎兒的健康格外關註，不知是二夫人的意思還是楊漸源的意思，大夫每五日來一趟，診斷匯報胎兒的生長狀況。這句話葉清茹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不過她喜歡聽，每次聽到這句話，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送走了大夫，楊漸源進來坐在了葉清茹身邊，他看上去很高興：“明日我帶你去個地方。”葉清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不去。”楊漸源握著她手擺弄著她的手指：“不去也無妨，可惜的不是我。”葉清茹有些動搖，想要聽他說清楚。

楊漸源道：“不可大喜，亦不可大悲，你做得到？”盡管大夫告訴楊漸源胎兒的情況很好，但孕婦情緒波動太大難保不出意外，楊漸源到此時心有餘悸。葉清茹冷冷回道：“那你還是別讓我去了，我指不定到時候又哭又笑。”

作者有話要說： 想問問大家，關於渣男的定義到底是什麽樣呢~可以舉個例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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