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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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突然啼叫,葉清茹警覺地坐直身軀,隔著屏風盯著門口。有人在敲門後低聲問:“還沒就寢吧?”葉清茹沒答應,他徑自推門進來了。房間另一端的窗戶外頭是種了藤蔓的庭院,到夜裏那一面的窗戶都開著,楊漸源進來時先向窗外瞟了一眼,這裏望出去一片漆黑,白天可以見到府邸範圍以外的建築,因為楊府的這一個方向上,沒有其它雙層閣樓。

走到屏風的這邊,葉清茹挺直腰背坐在床上,楊漸源輕笑:“你似乎不歡迎我?”葉清茹嘴角抽了一下:“豈敢。”

“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楊漸源坐到她身邊攬過她的肩,“我們的婚事,得延到明年,梅夫人喪期過後。並非我有意拖延,禮法如此,不得不從。我既然說過要娶你,必不食言。”葉清茹毫無表情看著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講話的內容,也擺明了告訴他她不相信。楊漸源不跟她計較爭辯,如果太在乎她的態度他會把自己氣死:“不能給你名分讓你心滿意足之前,我本不打算冒犯你。可是如今,要等上一年,未免太長。”

根本是笑話才對,他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等上一整年不染指她?葉清茹沒信過,也無謂他等不等。楊漸源望著她卻沈默了,他在斟酌,若行事莽撞侵犯了她,可能永遠都不再有機會得到她原諒。從前他至少確定葉清茹是愛他的,因為葉清茹一定會原諒他,他才敢肆意妄為,現在,他感受不到。

“清茹,既然我們以後便是夫妻,你可以直喚我名。”葉清茹直視他,眼神卻是奇怪的。楊漸源認真道:“叫。”他知道葉清茹心裏一定在罵他神經病。他只是忽然間憶起一件事,印象中段嫣然只會喚一個人的名字,“嗣儒”,聲音有點沙啞的她一句曲子都唱不好,但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格外悅耳。

葉清茹盯了他半天,終於動了動嘴唇:“……楊漸源。”她叫不出來他的名,縱然冒出來三個字,語氣也不是楊漸源期待的那種溫情脈脈。楊漸源一直維持著的笑臉驟然冷卻,葉清茹不明所以,急速移開視線。她鉆到床裏邊,躺下作出要睡的樣子。他拉住她的手,將她身子帶正過來。好像因為葉清茹太溫順了,他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不曾看楊漸源的臉色,楊漸源帶繭的指腹來回輕擦她下顎,將身壓了上去,幹燥的嘴唇吻住葉清茹粉紅的唇瓣。

衣服吸附在皮膚表層,楊漸源將她中衣拉下肩頭之時葉清茹毫不猶豫地將上衣甩掉,皮膚瞬間一陣清涼。楊漸源脫下外衣,一身中衣早被汗液浸透,隔著衣服散發出的過高的體溫熏到葉清茹的身上,葉清茹不由自主向一邊躲去。楊漸源拽住她摟在胸前,肌膚相觸,他的溫度幾乎把人灼傷。

好熱。葉清茹跪在錦緞上,仰首大口呼吸盡量消減暑氣。楊漸源緊摟她的腰,從耳後延伸到胸口,他吻過的地方像爬過一條小蛇,瞬息冰涼,又爆發出一陣熱辣。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到睫毛上,葉清茹閉上雙目,雙臂環到楊漸源腦後交叉抱緊。

“痛、痛啊!”葉清茹按在他臉上把他往旁邊推,護住幾乎被他咬出血的胸脯。楊漸源緊緊摟住她腰間的手卻不肯放松,肩膀向前一壓將葉清茹推倒,葉清茹罵道:“你若是喝醉了,撒酒瘋去別處!”

楊漸源架住她揮過來的左手反握在手心,嬉笑道:“我沒喝酒,我有分寸。”葉清茹看著他輕浮的笑臉,咬著嘴唇似乎在強忍眼淚,楊漸源手掌拂過她的腹部,似有所流連反覆摩挲,那一層層的皺巴巴的皮難看極了,一行透明晶瑩的液體從葉清茹眼角落進了發際線。楊漸源聽到哭聲,望了她的臉一眼,她和自己一樣想起了那個孩子,只是聽不出哭聲裏是惋惜是哀痛,抑或是委屈是怨恨。

楊漸源在她的腹部豐厚的肉上親了一下,葉清茹伸手過來擋住道:“你別看!”這麽難看的樣子,葉清茹自己都難以接受,肯定大掃楊漸源的興致。“好,我不看。”楊漸源笑著回答,手掠過葉清茹的大腿勾起她的膝關節。

葉清茹睜眼時枕邊早已無人,楊漸源起得比她早,他不是她那樣無所事事的人,一早就要去報到。臥房的門緊閉,他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走掉。目光穿過白絹的屏風,透過顏料染就的仕女衣裳,白日的光芒從對面屋頂反射進來。婢女們應該已經在等她起床了,雖然知道這點,一身疲累的葉清茹還是寧願在床上多躺會兒。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

那夜天氣驟涼,行宮裏存炭有限,一時又來不及收集幹柴,無以取暖。葉清茹終於沒忍住在楊漸源一遍又一遍的勸說下把鋪蓋卷到了他的床上。他們各據一床被子,背向而臥。後來楊漸源隔著錦被用手環住了她的身體,問她冷嗎,在她而後呵氣鬧得她咯咯直笑。他向她說了那番表白的話,向她訴說了許多許諾了許多,直到她答應。

其實她早就不堅持了,既然避無可避地愛上了一個人,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她以為楊漸源會有一天忍耐到盡頭施以威脅,那時她會順他的意自己脫下裙子。可是楊漸源還能耐心地在她耳畔說那樣動人的話。至少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在楊漸源心裏或有一點特別,若楊漸源真的對她好,為他放下那所謂信念也是值得的。

寒意襲來的那個夜裏他的體溫帶給她的是溫暖,她羞怯地躲在他的懷裏,偷偷汲取他的溫度。楊漸源試探性地將手從她衣服下面伸進去,怕癢的葉清茹立刻縮肩,四目相對她的眼中沒有抗拒之意,默許楊漸源隔著衣服含住她的□。

剝落的衣服卸掉最後一道隔閡,兩個人的距離可以如此親密無間,葉清茹慌亂中十指緊扣楊漸源雙肩,緊張致使她無意識地將指甲沒入他的肉裏。楊漸源忍不住拿開她的手:“你別動就好,不會讓你很痛。”與他壯碩偉岸的軀幹相比她瘦小得像只鳥,乖乖地聽他的話躺著不動。因她信任楊漸源,他並非那種粗俗的男子。

驟降的氣溫帶來一場大雨,清晨太子的侍衛敲門告知太子傳令今日休整。葉清茹貼在楊漸源的頸窩聽到侍衛離開,被子下擡腿俏皮地勾住他的腰。楊漸源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你不餓?”葉清茹搖搖頭。他俯下身與她額頭相貼道:“那便不起了。”他的氣息吹在葉清茹臉上吹得她臉快著火,她頭一仰吻到他的嘴唇,他大手撫過的肌膚底下跳躍著一簇簇火苗。

為何忽然想到那些事?葉清茹望見遠處的屋頂已經灑上耀目陽光。在行宮的那幾日,真是令人不敢懷想。葉清茹傻乎乎地把一切都拋諸腦後,以為行宮就是全世界,行宮裏的每一個人都會對他們的關系抱以體諒和寬容,她就幻想全世界都接受自己了,無憂無慮地和楊漸源出雙入對耳鬢廝磨。而楊漸源——冷笑,演得真像啊,還以為,自己對他真的有什麽特別呢。

不過葉清茹不曾後悔過,即便是誤會,正因她誤以為對方與自己真心相愛,才讓她體會到與所愛之人相廝守的快樂,否則她窮極一生都沒有辦法領略。從家破人亡就一片慘淡的人生,也只有這一段日子值得反覆回味和思考。

穿著整齊葉清茹打開了門,燕燕和鸚哥在外頭聊天:“打溫水,我擦個身。”燕燕轉頭跑去打水,鸚哥跟進來,跟葉清茹到梳妝臺前幫她挽起長發:“夫人今天可要換個髻?”葉清茹呆呆看了鏡子一會兒:“你看著辦吧。”葉清茹常常想,她在這方寸之地連人都見不到幾個,何必要花費心思打扮自己?但她向來極重形象,即便沒有一個人瞧見,也不想邋遢。

鸚哥在妝奩裏挑選發飾,幾支簪子被她從妝奩取出來放在案上,並排鑲著三顆寶石的簪格外精美,葉清茹拿在手上細細端詳,她從未戴過這樣貴重的發飾。以前她是垂髫少女,不需要這樣的裝飾品,後來她是婢女,只能艷羨夫人頭上的珍寶。實在令人愛不釋手。葉清茹將發簪舉起,不是插到頭上而是放到頰邊,好像就要在臉上劃下重重一道,鸚哥大驚:“夫人!”

葉清茹放下簪子:“放心,我只想看看,它襯不襯我。”只要一反手就會在臉上撕開一道傷口,葉清茹確實想看看自己的臉會變成什麽樣子,楊漸源,應該很介意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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