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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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二夫人派管家夫婦去寺廟上香,十五二夫人帶幾名婢女親自去寺廟上香。二夫人看著梅夫人的健康越來越糟心急如焚,幸好梅夫人的產期十根指頭都可以算過來了,只等梅夫人分娩,全家人就算熬過了這一關。當然,還要祈禱梅夫人生下的是個公子。看梅夫人的情況,很難要求她再生一胎,雖然可以納妾,嫡出和庶出畢竟分量有別,二夫人不希望出現那種狀況。

元宵前後開放宵禁,有持續七天的燈會,幾個姐妹嚷嚷著要上街看花燈,葉清茹便把過年那幾日的假向管家討了回來。京城觀花燈的最佳去處有三,一是華真觀,二是臨河街,三是東湖。其中東湖有水燈,光與水相輝映,景致最佳,不過她們幾個姑娘家,不能徒步到城外去,夜深了無處投宿,又不好回來。華真觀每逢佳節都有布施,這種時候什麽雜七雜八的人都往那裏擠,恐怕生事。

葉清茹以前多是跟隨家人在東湖游覽觀燈,臨河街的燈會來過,不過都是在正月十五過後不甚熱鬧的時候了。街上人頭攢動,接踵摩肩,由不得她們自己選擇要走的方向,只有隨著人流行進。

重大節日盛會,京城各主要場所和街道就會加派士兵巡邏把守,從虹橋下來葉清茹便看到橋頭站了兩個士兵。沿河搭起一座高臺,原來是京城幾個青樓共同出人出錢,趁元宵夜在河邊開一臺展演。七八個身材曼妙的青年女子在高臺上舞蹈,借著元宵夜滿城燈火,她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冷。”旁邊的小蕊假意打了個哆嗦。看那些跳舞的女子,天寒地凍的,露胳膊露肚臍,不曉得她們冷不冷,葉清茹反正是同小蕊一樣被凍著了。不過圍觀的男人看得熱血沸騰,一個個紅光滿面,幾乎就要撲上臺去。

她們撤下後,一個華麗高貴的女子徐徐走向中央,人群像炸開了一般,有人大吼大叫,說那是某某樓的頭牌薛雙雙啊。相距甚遠,葉清茹也看不清這個“頭牌”是否名副其實。雖是正月,她卻握著一把小巧精致的折扇,那是來自東瀛的扇子,手工上乘的價值不菲。甫一開口,引出一片驚嘆。音色圓潤高昂,現場再吵鬧,都能被她的歌聲輕易蓋過,那聲音仿佛響徹蒼穹。

河面上蕩過幾艘官軍的小船,為歌聲所震懾,搖得越來越慢,徘徊在高臺下。其中一艘船上先後走出兩位戎裝武將。挨在河邊的人們喊了幾句什麽,立刻像浪潮一樣向四周流傳開來,高臺上的薛雙雙可能是聽到了底下的議論,頓時將聲音提高。

曲子唱罷,薛雙雙優雅地行了一個萬福禮,走到下樓梯的方向,倚著欄桿向下面望了一眼,幾艘船漸漸蕩開去,船頭兩個人依然站立。

“是少爺!是少爺!”船靠近她們這邊,離河岸最近的婢女喊了起來。幾個人立即擠開人群趴到欄桿上,向著船拼命招手:“楊公子!楊公子!”站在楊漸源旁邊的人同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是覺得十分丟人,楊漸源轉身躲進船艙。葉清茹沒跟她們一起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幾艘船。和楊漸源一起站在船頭的人身材高大,年紀似乎也略長楊漸源,好笑地望著岸上的她們。

葉清茹挑著一盞蓮花燈晃悠悠蕩進府門。守門的家仆坐在門房裏一宿,今晚陸陸續續有人回來,他根本沒得睡。盡管這不是葉清茹一行人的錯,他還是對她們把臉拉得老長。和姐妹們分別回到柴房,葉清茹把蓮花燈擺在觀音大士面前,對觀音菩薩拜了三拜,趴在桌上發呆。

戳戳花瓣,忽然發覺手指細了幾圈。楊漸源給她的藥很有效,塗了三四天瘡口就痊愈了,這幾天手指一天比一天細下去,顏色也從青紫色變成紅色,雖然還是有點腫。拖著一身的疲累爬起來,要到廚房去拿炭,還要燒點熱水。

西院裏幾株梅花開得正好,葉清茹折了一枝早春的梅花,帶著去拜訪梅夫人。一進到梅夫人的房間,撲面而來一股奇異的氣味,不令人惡心,難以分辨是什麽。梅夫人長期飲藥,屋子裏有濃濃的藥味,她極其厭惡藥味,仆婦們便想方設法替她除去屋中的藥味,不知用了什麽草藥,使房間裏充斥著這種淡淡的氣味。

“夫人,清茹來看望您。”婢女在梅夫人床邊輕聲說。梅夫人探出半個身子,笑著將葉清茹喚到床邊。婢女從葉清茹手中將梅花接去,插到瓷瓶裏。“這梅花開得真好,多謝清茹了。”今年冬天梅夫人很少出房門,也沒有再像去年一樣折梅花來裝飾房間。

“西院的梅花開得甚好,夫人得空可以去瞧瞧。”

梅夫人笑了:“恐怕錯過今年的梅花了。瞧我這肚子,連腰都直不起來,如何出得門去?”梅夫人的產期就在近日,她體質不佳,時時刻刻待在自己的臥室裏準備著迎接隨時會到來的嬰兒。

“那夫人便每日派人去折來一枝梅,擱在這房中,賞心悅目。”

“插在瓶中的梅花,哪裏有枝頭的好看呢?等下一年梅花開了,我便能與你們共賞。”梅夫人左右端詳葉清茹,與印象中的她細細作比較:“清茹變化大呢,如今這身段,全是個大人模樣了。”見葉清茹有點不好意思,她進一步道:“小臉也愈發俊俏了。”

葉清茹低著頭道:“夫人別取笑我了。”

“人家說孕婦肚子裏的孩子經常看長得好看的人,也會越長越漂亮。清茹你天天在我面前,叫我天天瞧著才好,將來生下來的孩子,也同你一樣討喜。”梅夫人撫摸著腹部,是孕婦常有的動作,像在跟肚子裏的孩子對話,眼裏滿滿的是母性的溫柔。

“夫人不如拿面鏡子不時照照,小少爺會長得更好看。”

梅夫人推她一下道:“你倒學會取笑我了。我如今這模樣,自己看著都怕,小少爺見了,嚇得不敢出來可怎麽好?”

蘭芷在旁聽見,插話道:“既然是小少爺,自然要長得像少爺。夫人下回預備生個小姐,再叫清茹天天伺候在夫人跟前,好叫小姐生得跟清茹一樣美。不,要比清茹還美,清茹不介意吧?”

“當然不。”葉清茹看著梅夫人:“蘭芷說得對,應當把少爺喊回來,天天在夫人床前坐著。”梅夫人揮了揮手。楊漸源忙得整日不著家,雖說他的工作是真忙,葉清茹也懷疑不至於忙到幾天幾夜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大約還是在外頭玩樂。不知道梅夫人是怎樣想,這些話也不便當梅夫人的面說出來。

走進門內,楊漸源的雙肩落著稀稀疏疏的雪花,貂裘下的手握著一枝梅花,從貂裘中伸展出來。婢女們一眼望見,相互對視幾眼,竊竊偷笑。解下貂裘,楊漸源不理會她們奇怪的舉止,手執一枝梅花進到內室。聽得裏面有婢女大喊:“少爺來了!”

梳妝臺上擺著白瓷花瓶,瓶中卻插著一枝梅花。楊漸源一楞,看看手中的梅花。坐在床上的梅夫人笑著解釋:“今日清茹來探望我,特地帶來一枝梅花。”目光落在楊漸源手中,溫情脈脈:“夫君有心了。”

楊漸源一笑,指尖輕觸瓷瓶中梅花的枝頭,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這枝梅選得不錯,葉清茹好眼光。”他將手中梅花亦插入花瓶,兩枝梅朝著相反的方向打開,形狀雷同,連花朵的分布也相差無幾,好似一面鏡子裏外。如果早些回來,說不定就能遇見她——

何其相似的兩枝梅,驚喜過後,梅夫人的心中空了下來,想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奇怪的預感始終縈繞不去:“夫君這枝梅,可是從西院帶來?”

“不,在前庭。”經過前庭時偶然見到這樹枝,覺得形狀美好,憶起梅夫人去年的習慣,將它折下送來。楊漸源察覺不了梅夫人細膩的情感,他走到床邊坐下,扶著梅夫人雙肩:“這幾日可好些?”梅夫人常喊腰酸背痛,腹中已經成形的孩子又經常搗騰,讓她難受至極。

“夫人很好,少爺你若能多陪陪夫人,就更好了。”小蕊突然搶了梅夫人的話,梅夫人瞪了她一眼,小蕊不以為然,作出一個調皮的表情。

楊漸源對小蕊笑了一笑,目光又回到梅夫人臉上:“我告了一個月的假,專程陪伴夫人與孩兒。”

縱然臉上的欣喜掩不住,梅夫人還是問道:“這樣好嗎?夫君才進了階,便告長假。”楊漸源將功名看得極重,讓他給放一整個月的長假來陪伴梅夫人,應該是二夫人逼著他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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