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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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銘鴻上來先取走兩把手槍。段爭的那把收在後褲腰,程東陽那把則塞進他自己手心,扣緊了,朝天放上一槍。隨即他提起程東陽的衣領,擡手就是一拳,腳尖再碾小腿和腰腹,直至程東陽半死不活地伏趴在地上,他又最後在後背心補上一腳,這才招呼立在一邊的段爭和陸譚。

大概是擔心段爭還會動手,陸譚幹脆是把他摟緊了,雙手互相扣著小臂,他埋頭在段爭懷裏,不去看也不去聽。直至聽見黃銘鴻出聲,他擡起頭來。

“我都打點過了,你今天沒有見過程東陽,”黃銘鴻對段爭道,“你們現在開車走,這裏我來善後。”

段爭垂在褲縫邊的右手在打顫,他放松手指:“你怎麼解決?”

“意外死亡。”黃銘鴻鎮定道。他回答得很快,顯然有了結論。

聞言,段爭一頓,解開陸譚在自己後腰交握的手,要他先上車去。陸譚有些猶豫,但仍舊聽話上了副駕駛,又不死心地降下車窗來看。可惜段爭和黃銘鴻說話聲音太低,他一概聽不清。

沒等一會兒,段爭跟著上車,發動引擎調轉方向盤。

陸譚將腦袋伸在窗外,沖黃銘鴻不停揮手。黃銘鴻也沖他晃動胳膊,接著轉身走向一邊命若懸絲的程東陽。

至於他後來做了什麼,程東陽又是什麼結局,這些就不是陸譚知道和關心的了。回家路上,他拉著段爭的手捧在胸口,一會兒又貼到臉邊。很難解釋,他感覺自己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到家,陸譚進浴室換衣洗手。先前急著找段爭,他下課後只匆匆沖過一遍手指,心裏總不舒服,現在有時間耐心搓洗,他一板一眼的態度簡直要把指甲蓋一並掀過來慢慢地清理。

不過到底沒做成。他被突然進來浴室的段爭壓在洗手臺前,半邊臉被把住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打開,勾纏著段爭往裏橫沖直撞的嘴。

因為主動權在段爭手裏,他掌握陸譚,拇指卡在下巴,這叫陸譚幾乎合不上嘴,口水因此不住地往外淌,滑進脖頸,再滑進衣領。

而後腰抵著洗手臺的姿勢也讓陸譚感到不適。他趁段爭往下嘬吻的空隙悶哼兩聲,抱住段爭的腦袋,撒嬌要他讓開一點,自己好翻個身。

誰想段爭根本沒聽見,而鉗了他的胳膊高舉。毛衣褪在頸間,他埋進陸譚的胸前大力地咬,再深深地嗅,這讓陸譚疑心自己那顆砰砰跳的心就要隨著他的鼻息而一道破膛而出。他總是這樣的,陷在段爭的掌心裏動彈不得,隨他差遣,供他把握。

纏吻著往外去,陸譚摟抱段爭的脖子,在移向房間正中的半途撞著墻邊的開關。於是客廳的立式空調開始運作,嗚嗚嚷嚷,輕易就叫陸譚汗了滿額頭,發間也漫出一股濃重的洗發水香氣。

段爭將他壓在窗前,小腹抵著後臀,臉埋進他的發間嗅聞。無意咬著一縷頭發,他以牙齒慢慢咬至發尾,再拉長了,仿佛一條黑色的韁繩,他從後勒住陸譚,逼迫他滿臉痛苦地揚起臉來,任由窗外陰沈的日光將他徹底籠罩。

顛得太快,陸譚的小腿有些抽筋,一動就痛。他拍拍段爭要慢一些。可等段爭將他那根陰莖拔出來,陸譚應激一顫,急忙抓住身側的窗簾,接著膝蓋被段爭握了一握。他小聲喊疼,段爭直接勒了他的腰,在床上放平他的兩條腿,由腿根開始按揉。

來過一遍,又從小腿往上再按一邊。最後按到腿根,揉過兩下,段爭將雙手攤開,滿掌心的水跡。

陸譚羞得止不住笑,大腿重新打開,雙腳則勾著段爭的腰腹拉到身前來。他求著:“還要。”

可床頭備的避孕套盒已經空了,沒辦法再用,只好采取最簡單也是最麻煩的方法。

段爭一手攬著陸譚的後頸,裹纏著他的嘴唇和舌頭,另一只手則將自己和陸譚的陰莖都放在掌心快速地摩擦。數次前後擼動,段爭的陰莖偶爾撞著陸譚敏感的會陰。陸譚從深吻中分出神來,肩膀一抖一抖的,抓在段爭耳後的手開始收緊。下一秒,他嗚嗚哭著射了段爭滿腹。

累極倦極,段爭在陸譚幫忙下射得很快。他摟著陸譚倒下來,膝蓋壓進陸譚收起的膝窩,雙手扣在他胸前,腦袋則還是埋在他的發間。他們身體挨得緊緊的,段爭在陸譚身上尋求一種沈重的寧靜。

或許陸譚是聽見了,所以他轉過身來,踩平段爭屈起的膝蓋,而將雙腿和他的互相交纏,同時貼近他汗濕的臉,嘴唇壓在他的額角,右手則在段爭後背心由上及下輕而慢地撫摸。

溫存催眠,漸漸的,陸譚睡著,撫在後背的手也停了下來。段爭久久地凝視他,吻他的嘴:“……哥。”

誰知陸譚這次倏地睜開眼,瞪著段爭:“我聽到了。”

段爭面色不改:“嗯?”

“我聽到了,真的聽到了,”陸譚結巴,“你喊我了,你知道的,我都聽到了,你不要騙我。”

“我哪裏騙你,”段爭說,“我也騙不了你。”

陸譚轉嗔為喜:“你再叫我一聲好嗎?我喜歡聽。”

段爭將他抱緊,臉埋進他的發間,嘴唇因此靠近他的耳朵:“……不叫。”

陸譚“啊”地大叫,嘻嘻笑著趴到段爭身上去,啄木鳥似的捧著他的臉不住地親,這邊一口,那邊一口,邊親還邊討價還價:“我親你一下,你就喊我一聲好嗎?我親你一百下,你就要喊我一百聲哥哥呢。”

他兀自歡天喜地,對著段爭故意擺動的臉努力地啄吻。後來吻到嘴唇都發麻,他轉而一口咬住段爭的下嘴唇,用力吮吸,再趴在胸口眨巴眼:“好幾百下了,你快喊我,快喊我。”

段爭閉了眼睛,陸譚就掰他眼皮,反被段爭用兩腿夾著小腹一滾。主客姿勢顛倒,陸譚成了被壓制的,段爭倒在他臉邊裝睡,無論陸譚怎麼折騰都不醒。

幾次三番的,陸譚氣餒,外加有些惱羞成怒,幹脆屁股一頂,從段爭懷裏往外一滾,壓著半邊臉,氣呼呼地也學他裝睡。沒過兩秒,背後有熱源挨上來,呼吸近在耳邊,陸譚臉上的小絨毛都跟著立起了直打顫。

“哥、哥、哥,”段爭聲音低低的,“夠了?”

裝腔作勢只一秒,陸譚立刻翻身而起,坐在段爭小腹不停地搖,嘴裏一疊聲地說:“我聽到了,真的聽到了。你再喊喊我好不好,我還想聽,我還想聽好幾遍,你再說,你再說……”

段爭被他坐得腰腹癢,身下床墊又跟著他不自覺晃屁股的節奏而搖動。他支起胳膊擋在眼前,想遮住自己莫名其妙泛濫開的笑意。

翌日,津市日報刊登程東陽被捕消息。黃銘鴻特意傳給段爭,但段爭不過看一眼新聞標題便關了頁面。他對程東陽現在怎樣,將來會怎樣不再感興趣,現如今更讓他在意的是三天後的平安夜。更直接點,也就是陸譚的生日。

按照段爭以往的習慣,他不清楚自身來處,也無所謂,原本打算陸譚的生日也不過照常糊弄。奈何黃銘鴻先得了消息,這樣,唐小傑也知道過些天是陸譚生日,隔天就拉著黃銘鴻氣勢洶洶殺上門。兩人對段爭得過且過的態度進行大膽批評,結果又在段爭輕飄飄的一眼下夾著尾巴而逃。

但不管怎樣,黃銘鴻誇下海口將包辦陸譚和他哥重逢後的第一個生日,唐小傑當仁不讓,擔當二把手。至於客人,他們一方喊一堆,兩方喊兩堆,真到了平安夜當天,兩方一打照面,其實壓根兒沒多少人。

晚飯前,姚可可拉著陸譚在房裏換衣打扮。她喜歡陸譚,單純因為喜歡他長相清純,有這樣一張臉,穿什麼都不會錯。可惜衣櫃裏架的都是些死氣沈沈的深色衣服,一看就是段爭的手筆。好容易找見一件顏色稍亮些的衣服,姚可可又掏出昨晚放在衣兜裏忘記取掉的速幹指甲油,用腿壓著陸譚不叫他動,她擰開了給他塗手指。

陸譚的手指也是細而長。他覺得好玩,湊近了看,兩人一個細心抹,一個耐心盯工,到屋外叫飯,陸譚十根手指也剛剛好晾幹。

姚可可拉著陸譚出房間。才一過門口,客廳大燈驟滅,陸譚下意識抓緊姚可可的胳膊,緊接著對面傳來跑調的生日歌,蠟燭亮起來,映出個手推蛋糕車走來的黃銘鴻,還有他身邊身後的人影,有唐小傑,阮紅玲,姚可可,鐘澍成等等。尤其那三五個被黃銘鴻拉來充數的修車鋪的師傅和店員們,他們大致聽說今天過生日的是大老板的愛人,那就是老板娘,於是起哄得更賣力。

而在人群的最後,段爭背靠著墻站立,又在陸譚發現他,並且伸手要他過來的時候走上前,站到陸譚的背後,單手輕輕覆在他的後腰。

唐小傑說:“許個願,然後吹蠟燭。”

黃銘鴻幫腔:“願望是不是都得說出來啊,不說是不是不靈了?”

姚可可抱胸:“是前兩個得說,最後一個說了才不靈,你們都過沒過過生日啊?”

黃銘鴻嘟囔一句“誰知道我什麼時候生的”,隨即喜笑顏開地催促陸譚趕緊許願:“第三個不能說,得憋在心裏。但是不能不許啊,一年一次,別浪費了。”

誰想陸譚滿臉無辜:“我不用那麼多願望的。”

黃銘鴻急了:“不許白不許嘛,想不到別的,你就許,就許明天讓我哥給你買豪宅豪車!”

“段爭有那個錢嗎,你別教他亂許願,”唐小傑笑罵一聲,又轉去對陸譚說,“隨便你想要什麼,別聽黃銘鴻的。”

陸譚擡頭看看段爭,剛要開口,黃銘鴻又竄上來指點:“把手握起來,這樣,你學我學我。”

十指交握在胸口,是祈禱的姿勢。陸譚情不自禁閉上眼,呢喃著:“我想要,想要和山山永遠不分開。”

耳邊有道聲音在提醒:“還有兩個。”

陸譚繼續祈禱:“希望山山不要再受傷啦,我會保護山山,想要他平平安安。”

“最後一個。”

眼前微弱的亮光漸漸轉暗,似乎是蠟燭滅了,又或許只是段爭從後擁上來時,陸譚低下頭,將鼻梁壓去交握的雙手而導致。總之,陸譚無聲許了第三個願望,而後他睜開眼,吹滅了那兩只搖曳著微光的蠟燭。

生日後來,唐小傑一手抱著酒瓶,一手摟著陸譚,倒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因為他醉酒口齒不清,盡管陸譚努力傾聽,仍舊沒能聽懂他究竟在哭些什麼。

黃銘鴻還好些,不過是拉著姚可可在玻璃窗口做些扭扭捏捏的事。平常清醒時說不出的話、做不了的舉動,他這次一概幹了個全,比如強抱強吻,或是扯著姚可可的肩膀罵她心狠絕情,罵著罵著也開始哭,掐著姚可可的胳膊質問要不是他借他大嫂生日請她來,她是不是真就不打算搭理他了。姚可可聽得耳朵生繭,揮開他就想往外走,卻被勒住胳膊一把提回來,黃銘鴻將她壓在窗口胡亂地咬,每咬一口就得意地咒她“你完了”,“我要咬死你”,誰想姚可可一個包猛砸下來,他一頭磕在玻璃上,立時暈了過去。

這些情況看在阮紅玲眼裏不過是小打小鬧。她拉著陸譚坐在沙發,雙手攏在他頰邊比較,總覺得他比上回更瘦了一圈。正說著他本來就不胖,平常多吃一點,再不濟搶段爭那碗飯吃也行,總是段爭會養你吧,你別客氣,該對自己好的還是不能手軟。

又說起這些天陸譚報的陶藝班,其實是阮紅玲推薦給唐小傑,唐小傑又再推薦給段爭的。想來陸譚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不好當勞力用,腦力更加跟不上,幹脆就叫他過得快快樂樂一些,找點好玩的事做,說不準也能發現一點別的天賦。可喜的是陸譚確實對陶藝感興趣,試課過了,一口氣報了一個學期,每天上課回來都弄得臟兮兮的。

而他最近正準備給段爭做一個小茶杯,底部想要藍色的,杯身要白色。陸譚說得眉飛色舞,忽覺阮紅玲停了話音,他也跟著噤聲,兩只眼睛就往她臉上看,又笑起來,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阮紅玲心軟,也跟著他笑,忍不住摸摸他的臉。

這時只聽姚可可一聲大叫,客廳一眾目光都集中去她身上。不知道又是黃銘鴻說了什麼昏話,姚可可提著裙擺就跑,他晃晃悠悠跟在後頭,樓梯間滿是兩人你追我趕的動靜。

阮紅玲走去窗口一望,這下也待不住了,告別陸譚和段爭後取衣離開,臨走時遞給陸譚一份禮物,又遞給一份給段爭。她笑笑:“都補上了,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陸譚倏地臉紅,含羞望一眼段爭。短暫的對視仿佛將他燙著了,他不敢再看,就低頭將禮物牢牢抱在懷裏:“謝謝姐姐。”

有阮紅玲這一打趣,陸譚這次生日倒像成了他和段爭的謝媒宴。修車鋪那群不懂內情的店員雖然糊塗,但最愛起哄,走前又是對著陸譚叫生日快樂,又是祝福他和大老板永結同心,早生……貴子是生不了了,永結同心最重要。

就連唐小傑都發酒瘋,在門口抱著陸譚胡親,一會兒說他那麼笨,往後肯定得被段爭壓得死死的,家庭地位想都別想;過會兒又可憐段爭孤苦伶仃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親爹親媽和親哥,結果親爹親媽不要他,也就陸譚這個親哥有點良心,願意愛他接受他。一番話說得陸譚眼淚汪汪,兩人都對“段爭好可憐”深有同感,於是互相抱著腦袋在門口哭成一團。

後來還是段爭提著陸譚的後領將他拽回來。唐小傑一下抱了個空,哭臉立刻轉成怒目,指著段爭說他狼子野心,就惦記著陸譚把他拐跑了,那他唐小傑呢,沒人疼沒人愛,原來有個陸譚,這下也沒了。他坐在門口仰脖子嚎哭,被緊急召回來的職員們拖走,下了一樓還遠遠能聽見哭聲。

陸譚沾了點酒,瘋也撒了,被段爭抱進房裏休息。

瞌睡一打就是兩個鐘頭,陸譚醒來有些暈乎,摟著被子坐起身,又倒在床頭稍緩了緩,他穿鞋出去,沒想到家裏還有人在。

鐘澍成這回抽煙喝酒一次性幹全了。隔著濃重的煙霧望見陸譚,他想了想,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隨手一推趴著昏睡的黃銘鴻,再朝對面的段爭說:“看後面。”

段爭停頓片刻才轉頭,沖陸譚笑了笑:“你醒了?”

陸譚走上前,在他腿邊蹲下,仰著臉問:“你喝酒了嗎?”

段爭點頭:“喝了。”

陸譚就往他身上嗅,煙酒混雜的滋味可不大好聞,又腥又苦的,陸譚忍不住皺起臉。但他還沒來得及抱怨,段爭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低沈的笑,身體忽然放松力道,側臉壓在陸譚頭頂,接著不動了。

見狀,鐘澍成說:“喝醉了。”

段爭一個成年男人,要陸譚獨自將他扶進房間實在有些勉強。鐘澍成好心搭一把手,看陸譚像小媳婦似的跪在床頭替段爭脫衣服,他自知非禮勿視,挑一挑眉,踢著步子出門去了。沒走到門口,陸譚又蹬蹬跑出來,請他也把黃銘鴻拖進房裏。雖然不知道黃銘鴻才跑出去,又是什麼時候跑回來的,也總沒有讓他趴在桌上睡一整夜的道理。

鐘澍成聽了沒有第一時間幫忙,而是逼近陸譚一步。陸譚後退,他跟近。兩人一直到退到墻邊,陸譚擰著眉擋開他,不知道是排斥他這個人,還是討厭他身上的煙酒味。

“你弟弟不打算跟我合作啊,你說,我要不要報覆他?”鐘澍成誇大其詞,“比方說,拿你當賭註。我雖然沒試過男人,但要是你的話,可以試試看。你那麼喜歡段爭,不然也看看……”

背後突然壓來的重量打斷鐘澍成的打趣,竟然是黃銘鴻。他一張臉紅得像猴屁股,自後勒住鐘澍成脖子的力道卻絲毫不弱:“你敢碰他,我真把你勒死。”

鐘澍成漲紅臉拍他小臂:“你他媽給我放手,放手!”

黃銘鴻嘟囔:“就不放,就不放。”

陸譚見狀,忙伸腿踹了一腳鐘澍成,得他瞪眼,陸譚也沖他兇狠地呲牙。

這下倒把鐘澍成氣笑了。他後擊手肘,擋開黃銘鴻,反剪了他兩條胳膊,往門口一聳。鐘澍成氣道:“你和段爭可真行,不愧是兄弟倆。”

黃銘鴻踉蹌一腳:“你羨慕啊,那也算你一個唄。”

鐘澍成踢他屁股:“想跟我做兄弟,你身價多少啊?”

“我身價?無價!”

“你還無價?把你拆了骨頭剁了肉,往秤上一丟也只有小幾百塊錢……”

聲音漸漸遠去,鐘澍成走時還特意帶上了門。客廳只剩陸譚一個,他靠在墻邊眨眼,摸摸臉頰,又笑起來。

房間裏,段爭脫得渾身只剩一件四角內褲,他以胳膊擋在眼前的姿勢沈睡,偶爾翻個身,習慣性去撈身邊的陸譚。突然撈了個空,他立時驚醒,往房間四周張望一番,剛巧瞧見陸譚捧著水盆從浴室過來。

“你醒啦?”陸譚驚喜,急忙將毛巾擰幹,又擡起段爭的胳膊一點點地擦,同時還要念他,“你臭臭的,等一下擦幹凈就好了。你等等哦,都要擦幹凈。”

陸譚眉頭蹙緊,真是一副耐心照顧酒鬼的表情,偶爾還要嘆一口氣,仿佛是個為在外花天酒地不聽勸的丈夫而頭疼的小太太。

冷不防頭發被扯了一下,陸譚疼得“哎呀”一聲,才擡頭,嘴唇被磕。段爭對不準方向,意亂情迷下親的第一口居然撞在牙齒。

陸譚捂著嘴裝哭,被段爭提著下巴讓張嘴,他又立刻擡臉迎上,親了一口又說:“你要輕一點,真的好疼的。”

酒醉狀態下,段爭的力道控制難免有些失常。陸譚開始被捏痛了或者是夾得太緊,還是假模假樣地皺著臉假哭,後來發現段爭真是無意的,遭他抱怨還會茫然失措地松開手,一回甚至挺直了上半身,連陸譚夾在他後臀的陰莖都跟著滑出來,原來真是醉了,醉得一塌糊塗,根本連誰是誰非都不曉得。

但段爭還認得陸譚。他急切地想要在陸譚的身體裏找見自己存在的意義,於是拼命地靠近陸譚,伏在他胸口,親吻他的肩窩。而他一次次的探尋,回應他的永遠是陸譚輕緩的撫摸。

陸譚流連在他滿身或淡或重的傷疤,還有他後背那個骨節分明的脊柱,他上下來回地撫摸,一刻也不停。

就在這時,放在客廳飯桌上的手機突兀響起。段爭臨近射精,被打擾得煩悶不堪,索性握了陸譚的雙手幫忙擼動,同時他蹭著陸譚沾滿水漬的會陰部位。兩方迅疾的攻擊下,陸譚絞緊腳趾射得兇猛,胸口也隨即噴來一股腥臊的精液。

段爭醉意正濃,加上性交的刺激,他剎那間有些頭暈。緩過兩口氣,他又吻了吻陸譚的嘴才下床,徒留陸譚一個人光著全身,四肢大敞地躺在那裏發呆。

躺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口渴,陸譚爬起身撈水杯。嘴唇剛挨著杯口,就見段爭提著手機靠在墻邊,伸長了手臂:“找你。”

陸譚接起電話,對方居然是陸孟。

對面陸孟話裏含笑:“小譚,生日快樂。”

陸譚揪著被子不吭聲。腰間忽地一重,段爭倒進被子裏摟住他的腰腹,腦袋枕在他的腹前。

沒能得到回應,陸孟顯然也有些尷尬:“小譚,你在聽嗎?”

一手插進段爭發間輕輕地按揉,陸譚小聲地應:“在的。謝謝爸爸。”

陸孟松了口氣:“今年沒有給你買蛋糕,禮物也不能親自送到你手裏,你不要生氣,等你們下次回來,我們一起補過一個,好嗎?媽媽和我的生日禮物呢,已經在郵過來的路上,到時候你只要簽收就可以,希望你能喜歡……你們今天吃蛋糕了嗎,好吃嗎?是什麼樣子的?”

陸譚說:“蛋糕,蛋糕很漂亮的。”

陸孟笑道:“是嗎,有多漂亮啊?和我以前給你做的比起來呢,誰做的更好吃?”

“……”

“小譚,怎麼不說話?”

陸譚不再應答,電話裏只有一陣短促的喘息。

陸孟眉頭直跳,不由自主地提高聲調:“陸譚,你在嗎?為什麼不說話?”

好半晌,對面傳來陸譚的聲音。他好像有些沮喪,聲音含在喉嚨裏,咕嘟嘟的,說過兩遍才能叫陸孟聽懂。

“山山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月二十號,”陸譚問,“也可以給他補過嗎?”

陸孟陡然失語,連同在一邊偷聽的楊蘊秀也震了心神。沈默良久,陸孟澀然道:“會的,都會補辦的,爸爸答應你。”

“真的嗎?真的答應我嗎?”陸譚聞聲雀躍不已,接著又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大概是他隔遠了聽筒在和段爭私語,夾著三兩聲竊竊的笑。

“爸爸。”陸譚回到聽筒邊來。

“什麼,你說。”陸孟凝起心神。

“他們說生日都要許願的,我今天也許願了,”陸譚說,“我許了三個願望,兩個都給山山,第三個願望,就是最後一個願望……我希望你們不要討厭山山,要和我一樣愛他,好不好?我們都來愛他,好不好?”

陸孟喉頭一哽,立即捂住話筒站起身,徑直快步走進書房。關門的剎那,他聽見楊蘊秀兩聲的咳嗽,還有咳嗽裏夾的嗚咽。他背靠著門板,重新舉起電話,深提一口氣道:“好啊,既然是你的願望,我們當然答應了。”

陸譚歡呼一聲,又誠誠懇懇地說謝謝:“謝謝爸爸。”

而這通電話直至掛斷,陸孟再沒有聽到段爭的聲音。

收了線,陸譚將手機收在腿邊,低頭一看段爭,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無論動他親他還是和他說話,都沒有任何反應,竟然真是睡著了。

有了陸孟的保證,陸譚已經實現一個願望,高興得現在就想大喊大叫。可他能做的也不過是抱緊段爭,連閉眼入睡時都掛著笑。

第二天醒來,陸譚渾身各處沒有一處不痛。半邊床空了,段爭不在家,他按著酸軟的雙腿坐起身,才一擡手,就聽耳邊鈴鈴地響。

是那串掛著鈴鐺的銀色小手鐲。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又回到他的腕上來了。

聖誕節當天,黃銘鴻和唐小傑拉著陸譚在外頭胡鬧了一整天。當晚聚會吃飯,陸譚不顧冷,不只要脫大衣,連同底下那件毛衣都要脫掉。段爭從洗手間回來,就見他穿著一件薄打底,袖子還擼在肘彎,動筷子勺子的時候,手腕動作大得誇張。

唐小傑和黃銘鴻笑得斷氣,但都故意逗著陸譚玩,問大衣,問褲子,還問他的針織帽,就是不問他搖得快飛出飯桌的銀色小手鐲。唐小傑更過分,聽著鈴鐺響,說估計那是隔壁包間哪個客人掛的東西,怎麼隔音這樣差,他們這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都裝睜眼瞎,陸譚氣得眼睛紅。身邊椅子被拉開,段爭坐回位子,假裝才發現,他問:“什麼聲音,哪兒來的?”

陸譚拼命地搖手腕。

段爭側過臉:“哦,是你啊,哪兒來的鐲子?”

陸譚喜滋滋:“你送我的呀。”

“我送你的啊?”段爭捏住他的手腕打量,“挺好看的。”

陸譚搖得更歡了:“我也覺得好看。謝謝你,我好喜歡。”

“謝謝你,我好喜歡。”唐小傑裝腔作勢學陸譚撒嬌,剛靠上黃銘鴻的肩膀就被推遠,緊接著迎面丟來一塊濕手巾。

段爭臉上掛著笑:“夠了吧。”

旁邊陸譚還在搖鈴鐺。鈴鈴,鈴鈴,鈴鈴,他真喜歡。

習慣了津市歷年冬季多濕冷天氣,鮮少有雪,因而當一早被陸譚晃醒,隱約聽他說“下雪了”,段爭還以為是半夢半醒,聽得岔了話。

可等窗戶從內推開,雪花順風飄進屋內,段爭一楞:還真的下雪了。

陸譚趴在窗沿張著嘴驚嘆,半天回過頭來,笑彎著眼睛沖他說:“你看,下雪啦!”

段爭走近窗邊,和陸譚一樣將頭探出窗口。

這時西側鄰居也發現天下了小雪,一個活潑又膽大的年輕女孩兒,半個身體都仰出去,張著手心想要接雪。餘光見著隔壁有人,她扭過頭來,沖陸譚笑,問他:“你接到了嗎?”

陸譚兩手捧著一小灘水,搖頭說:“都化掉了。”

才說完,樓底有人大喊:“哥!哥!下來啊!”

伸出腦袋去看,底下跨著一輛重型摩托在招手的可不就是黃銘鴻。他一見天下雪,自知是個好機會,想借著接陸譚出門玩雪的機會,讓陸譚再找姚可可出來。說來好笑,姚可可對陸譚的態度遠比對他這個“半男友”更殷勤,每次一吵架,姚可可就愛找陸譚一道出門玩,黃銘鴻就灰溜溜地跟在後面當提款機。都這樣了,姚可可轉頭還要罵他“不求上進”,修車鋪丟給段爭管,他倒是兩手一甩只顧拿工資,看看陸譚,白天見不著段爭都要掉眼淚啦,說來說去都是黃銘鴻沒用,全是他的錯。

黃銘鴻叫苦不疊。陸譚見他可憐,忙拉著姚可可替他解釋。可說著說著,他也覺得不對勁:怎麼段爭每天就要這麼忙,管修車鋪不夠,還要賣車,修車鋪車庫的摩托一輛接一輛地轉進,陸譚看過幾次,知道段爭在做這買賣。而再加上陸譚自己又要上課,一周總有一兩天,兩人能碰見的只有早上和夜裏,對於陸譚這樣恨不得每時每刻掛在段爭身上的來說,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不過陸譚很樂觀,又把自己給哄開心了:找不到段爭,他就去鋪子裏找他嘛,反正段爭無論再怎麼忙,他也是跑不掉。

今天出門,段爭倚在門口看陸譚穿衣。本想隨他打扮,倏忽想起唐小傑叮囑,他就補上一句:“多穿件外套。”

陸譚從衣櫃裏取出一件段爭的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一下:“穿你的好嗎?”

段爭也取了衣服換上:“隨你。”

一起出門,陸譚下午有課,他還背著一只黑色的書包。在樓底分別,陸譚上了黃銘鴻的車。剛坐穩,他想起有事沒做,又拍拍黃銘鴻肩膀要他稍等。

段爭發車,擋風玻璃才放下,面前走來陸譚。陸譚摘了頭盔,頭發都亂糟糟地沖天直豎。他又敲敲段爭的頭盔。

等段爭摘了,陸譚撅著嘴就親上來,在他頰邊一親就是三下,和他說:“如果晚上還是下雪,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段爭將頭盔放在身前,取走陸譚抱在懷裏的那顆給他戴上,揭開擋風玻璃,確保他能聽見那句“知道了”,再將玻璃推下。陸譚得了保證,顛顛地跑回黃銘鴻車邊,又回頭沖段爭揮了揮手才上車。

望著他們驅車駛遠,段爭戴上頭盔發動摩托。他一邊想著今年冬天有雪,明年大概是個好年;一邊又想傍晚去接陸譚,他的陶瓷杯大概已經做完。

駛車進入市中心的車流,細小的雪花打在擋風玻璃鏡前,很快又融化成水流淌落。於是他最後想著,等到明年夏天,應該教陸譚怎麼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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