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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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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死裏逃生

“蔣參將,還要往裏走嗎?”林叢雖然比誰都希望快點找到穆東,可眼看著他們一行人即將踏入金國的邊境草原時,還是盡職盡責地出聲提醒了蔣鋒,畢竟他們帶的人手並不多。

蔣鋒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順著那時斷時續的痕跡往前追蹤,他沈聲吩咐林叢:

“小心警戒著、不能停。昨晚沒有下雪,這些痕跡才能勉強辨認,如果待會太陽出來雪化了,那就麻煩了。”

——多年的戎馬生涯,蔣鋒心裏雖然也擔心焦急,可此時能做的就是去盡心盡力去尋找,哪怕穆東不是沈季的大哥,他也會沖著穆東的為人這樣做的。

再說了,如果他們一行人找了一會兒就毫發未損地回去的話,段副將的目光估計都能將他們吞噬;蔣鋒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林叢慚愧地低頭:“您說得對,唉昨晚我們太急了些,如果那時候就發現了這些痕跡,那穆哥現在——”

蔣鋒打斷他:“別自責了,晚上黑漆漆又亂糟糟,發現不了也屬正常。”

“唉、如果穆哥他有個……唉我、我真是……”林叢說到最後,已經有一些哽咽,其餘跟隨而來的親兵也是一臉的哀戚。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緩坡,冬雪消融春天到來後,這裏就是絕佳的萬裏草場,如今只餘一些冒尖的草茬和零星的灌木叢,視野所及之處,黃白相間、並沒有什麽活物。

很危險的環境,一旦跟敵人正面碰上,只能死戰到底分出個你死我活來,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雜亂的馬蹄到了一下坡處就失去了蹤跡,隨後是一溜的腳印,在松軟的積雪上分外的明顯,蔣鋒凝神屏氣、繼續深入。

稍後,令人擔心的是:腳印旁邊有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一行人提心吊膽接著往前。

血跡逐漸增多,從星星點點逐漸變為了一小片一小片。

林叢幾乎是墜落下馬的,連滾帶爬奔過去撿起雪地上顯眼的一縷紅纓,抖著聲音舉起對蔣鋒說:“這、這應該是穆哥長、槍上的纓子,那些金賊都慣使的彎刀……”

——竟然、竟然連兵器都被對方損毀了麽?那人呢?眾人心裏的不按越來越強烈。

**

沈季直到匆匆吃著簡單的早食時才得知大哥出事的消息。

他先前是按照趙大夫的吩咐,去自己救下的傷兵營中探視了一番,發現失血又疲勞的傷兵都睡得好好的、挨個叫醒餵了藥之後,他才有時間回寢帳吃飯,此時已經太陽升得老高了、簡直餓得前胸貼後背,整個人有些發暈。沈季準備吃完飯後馬上就去看看大哥和三哥,確認親人平安無事他才會安心。

今天的早食跟往常一樣,雜糧饅頭配白菜湯。

沈季有些意外:昨晚不是打了個勝仗麽,大哥他們都說一般這種時候為了慶祝都會吃得好一些的,聽說只要上頭一高興,連紅燒肉都舍得吩咐夥房做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中午或者晚上才能吃到,早上哪裏趕得及,夥房也得先出營去買肉嘛嘿嘿……

這麽一想,沈季就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捧著雜糧饅頭也能啃出些肉味來,心裏忍不住對中午和晚上的飯菜有了強烈的期待。

王栓和錢顯望著沈季大口大口地啃饅頭喝白菜湯,臉上還是習慣性地笑瞇瞇的,又不知神游到哪裏去了……

——要不要告訴他啊?看這可憐的家夥好像還不知道的樣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我、我又拉住你。

王栓和錢顯擔憂焦急地並肩坐在床沿,望著沈季覺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整個帳子裏頭高興的只有成大石了。

此時他臉上帶著愜意的笑,斜躺在他的床位上,全身上下簡直每一個毛發絲都舒爽得通透無比。

哼、果然是猖狂過頭了啊,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出手收了他去,實在是罪有應得;你哥已經完蛋了,估計你沈季也離倒黴不遠嘍,走著瞧唄。

“咳咳,沈季呀,聽說你昨晚很是出了一番風頭、救治了不少的傷兵是吧?哎可真是了不得、辛苦你啦!只不過——”成大石虛偽地恭維一番後,又像唱戲那般拉長了調子。

王栓迅速怒目圓瞪打斷他:“快閉嘴積點德吧你!”

沈季趕緊灌了一口白菜湯、清清嗓子不解地問成大石:“只不過什麽?”他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妥,被成大石揪住了什麽小辮子。

錢顯連忙安撫他:“理他做什麽,吃你的!”

成大石獰笑著直接跳起來、站在通鋪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沈季,在對方納悶地眼神中,好一會兒才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看似同情地說:“唉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也別太傷心了,人總逃不過一死嘛——”

沈季眼皮一跳、心裏咯噔一下,臉立刻冷下來,打斷成大石的裝腔作勢問他:“有什麽話就直說!”

王栓立刻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小季你冷靜一些,聽我說——”

成大石怎麽會將這打擊沈季的機會讓出去呢,他立刻用大嗓門蓋過王栓:“也沒什麽,就是大家都在傳,說是你那參將大哥出事了,傳的都是穆參將穆參將,也沒聽說這裏頭有倆姓穆的參將嘛……應該就是你大哥了……哎喲真是不幸,聽說昨晚出征你哥也去了、可惜沒能回來,估計兇多吉少啊——”

沈季手裏的饅頭掉落在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眼淚瞬間就湧上來了,慌亂地原地轉了一個圈後,他顧不上成大石、轉身就往外沖,王栓和錢顯緊隨其後。

**

“你回去吧,先回去吧,不要著急啊。”營房門口值守的衛兵滿臉同情地勸慰沈季。

“……我、穆東是我的大哥……真的,他真的是我親人,他、他究竟出了什麽事?告訴我吧、求求你告訴我吧……”沈季泫然欲泣、硬是撐著不敢落淚,怕給他哥丟臉。剛才著急盲目之下他一路狂奔到穆東的營房前,沖進去找了一圈之後、沒人。出來他就死死纏上了門口值守的小哥。

衛兵一臉的安撫:“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穆參將的兄弟,之前你來了好幾次了麽……現在你先回去候著吧小兄弟。”

沈季繼續哀求:“不能告訴我嗎大哥?我只想知道我哥他現在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衛兵滿臉的無奈、卻依然好聲勸解,堅決不肯透露什麽:“回去吧小兄弟,莫要為難我了,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那他們怎麽說——”沈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害怕到那些話都不敢覆述。

衛兵立刻打斷他:“他們?他們是誰?妄議軍情可是要挨板子的!你別理睬就是了,先回去候著吧啊。”

王栓和錢顯陪同沈季一起,好話說了幾籮筐,都沒能從衛兵嘴裏問出什麽來,最終只能失望而歸。

沈季又去找了三哥,同樣不在。

——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情啊?

沈季不敢往深了想,心亂如麻、時不時偷偷舉起袖子擦拭眼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大營門口,可惜遠遠地就被攔住了:

“你們仨什麽幹什麽的?沒事不準來這兒晃悠,當你們家後院呢!”那軍漢兇神惡煞、氣勢洶洶。

沈季慌忙解釋:“我、我大哥昨天半夜出去,到現在也沒回來,所以、所以我就過來看看……”

聽到這眼睛紅腫的小子是擔心他出征未歸的兄長,那軍漢臉色好看些許了,雖然放軟了聲音、不過仍是盡職地驅趕沈季他們:“回去候著,這兒不準逗留,能回來的遲早會回來,這就走吧!”

再次受挫,沈季只得走開,一時間更是焦急,找不到知情又願意相告的人。

**

天色從黛青變為煙青、又從煙青轉到乳白,最後天色大亮,有些微的陽光。

段靖光一直在等,繃著臉不吭聲,時間越長、心裏越是絕望。

所有人陪著他等,末了火頭軍給他們送了幹糧清水過來,段靖光擺手拒絕,粒米未進、滴水不沾。

——這次,你還回來吧?咱們往後還有那麽長的日子……

**

穆東還活著。

此時他很狼狽、很憤怒,卻又有些躍躍欲試。

他的馬早就受傷走散了,身上有多處刀傷,整個人疲憊不堪,可是、最後還是他贏了。

正是黎明前夕。

俘虜金延護被他捆綁得結結實實的、嘴裏還塞住布條阻止他咬舌,俘虜也傷得不輕,臉色灰白又怨恨不甘。

“有本事殺了本王,狡猾的小白臉!”

穆東不理會他一路上的含含糊糊的挑釁,因為他有了更激動興奮的發現。

隨手團起個雪球啃著,解解渴,穆東的眼睛發亮,誘哄地問:“你逃跑的方向,不是最近的密州,而是西北的綠池,怎麽、那兒有人在等你?”

金延護飛快地瞇了一下眼睛,繼而反駁:“本王當然是要回密州,被你這瘋子追著不放,甩也甩不掉!哼、既然你知道本王是金國的王子,還不速速將本王放了?如果你敢把本王捉回去,定要咬你一個通敵叛國之罪!”

穆東根本不將他的威脅放在心上,好整以暇地分析:“你身上有印鑒、我姑且相信你是金延護;不過、你堂堂王子居然也使下流的暗器手段,我又忍不住懷疑——”

金延護惱羞成怒、大聲斥罵穆東。

“不過,你們新冒出頭的小將格爾離能拼死護著你,說明你還是有些份量的。你說是往密州跑?錯!在草原上長大的,怎麽逃命時還能弄錯方向?一次錯、兩次錯,第三次被我追上還錯?”

金延護索性閉上眼睛,用不屑的冷哼掩飾自己的不安。

穆東坐著啃完了一個雪球後,才感覺失血過多麻木的雙腿有了些力氣,這才從金延護身上割了一個袍角下來,塞在他嘴裏,而後推著他往前走。

天漸漸亮了。

忽然,穆東發現從前方緩坡上冒出了幾個黑影。他立即拉著人俯身趴下,金延護則是大喜、以為是綠池的王叔終於發現他夜半溜走後來找他了,當下不管不顧掙紮著跳起來、嘴裏大聲嗚嗚著。

穆東暗道不好、趕緊將他按到,一掌利索砍暈了他。

幸好,偶爾也是會有些好運氣的。

隱蔽在暗處片刻後,發現了來的是自己人,穆東總算松了一口氣,那蠢蠢欲動的計劃就浮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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