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法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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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聲,羽翅撲扇,那只曾經撞過瓦姬特的禿鷹停在納爾美爾肩上。

“怎麽了?”克爾齊斯問道。

奴隸們不知送哪兒去了,只有滿滿的包袱行李,看來上埃及在巴哈瑞亞也早有部署。

“他們來了。”納爾美爾一拉駱駝的韁繩,駱駝便動了起來,十分聽話。

“這麽快。”克爾齊斯覺得不可思議,大概沒想到對方能夠這麽迅速追上來。

“那我們快點走吧。”

納爾美爾輕笑道,“看來我們的公主,非常的珍貴。”

瓦姬特聽到這話有點心虛,自己這麽沖動的跟過來,想必老祭司非常的擔心吧。如果她被上埃及拿住當了把柄,雖然不知道自己在下埃及具體有多大的能量,但端看圖西卡和神廟眾人對她的言聽計從,就知道會造成怎麽樣的後果了。

好吧,只要探聽到他們隱藏的消息是什麽,她就離開。

走出巴哈瑞亞綠洲不遠,瓦姬特就看見了傳說中的黑沙漠。所謂的黑沙漠其實是一座座黑色的小山丘,沙子還是黃色的,並不是瓦姬特想象的那種純黑的沙漠。

這樣的黑黃相間的景象,一大片一大片的出現在眼前,沒有任何遮擋,遠目觀看,就像身在火星表面,而那些黑色的小山就像隨時會噴出巖漿似的。

瓦姬特拍拍腦袋,火星又是什麽鬼?最近一些奇怪的想法總是越來越多,她懷疑是自己那些失去的記憶在零星的竄出來。有時候是某個片段,有時候又是某個字眼。

但總是一閃即逝,沒有前因後果,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隨著隊伍深入黑沙漠,沙柳也變得越來越稀疏,甚至很遠都看不見丁點植物的蹤影。天空中就連一只飛鳥的蹤影都絕跡了,滿目蒼涼蕭索,尋不見方向標記。

然而即便是這樣,通過“傳訊兵”禿鷹的“匯報”,身後追過來的人卻越來越多。貌似下埃及調動了其他位置的兵力,呈弧形包餃子包圍過來。

這樣大的動靜,甚至讓納爾美爾覺得自己抓了瓦美爾特國王本人。

“要不你放了涅托泰普吧?”克爾齊斯也沒想到抓個公主,就像捅了整個下埃及的馬蜂窩一樣,沒完沒了了。

納爾美爾的神色被布幔遮擋住看不出來,“這已經不是放走她就能解決的了,或許是我們的事情被斯基亞知道了。”

他又一次地看向天空,眼眸中流露出深思,“賽特將要到來,這或許就是我們逃離追捕的唯一機會。”

賽特?

瓦姬特不太明白,不過她很快就不用明白了。那鋪天蓋地的黃沙如同奔湧而至的潮浪,天地變成一色沙黃,空氣中全是卷起來的沙粒。

她整個人被圈在納爾美爾的懷裏,他們騎的駱駝跑在最前面,看不清其他人具體在哪個方向。其實這個時候是最好的逃離和反擊時機,如果不能得知他們的秘密,讓他們死在沙暴之中。

秘密,也就成了永遠的秘密,毫無威脅性。

瓦姬特動了動,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壓住了。

“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納爾美爾的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不太明顯,但卻奇異的一字不漏地傳進瓦姬特的心裏。修長白皙的手指拉住白色毯子的邊緣,蓋住了她猶豫的眼神,“閉上眼,小心沙子。”

那話語,出乎意料的溫柔。在這樣的風暴中,瓦姬特嗅到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輕盈得如同拂過花朵的微風,稍不註意就會錯過。是上等香料的味道,不知道是什麽花朵制成,香味極其特殊,有些撩人的誘惑。

他的胸膛將她遮蔽在一個安全而溫暖的小天地裏,她能聽到那顆跳動的心臟,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仍然有力規律的跳動,鎮定得可怕。

理智告訴瓦姬特,她應該殺了他。將他從駱駝上推下去,甚至不用她動手,駭人的沙暴就會將他永遠掩埋黑色的沙漠裏,成為無人知曉的白骨。

然而她的手動了動,喪氣地抓住駝峰。她安慰自己,看在那驚世美貌的份上,死在沙漠實在太可惜了,她就暫且再忍忍吧,等他們被捉住就可以審問,保他們一命。

不知什麽時候,她的眼前出現了一抹白色。在黃沙之中,那白色鑲嵌於淡黃的藍天和黑色的沙漠之間,仿若極地的冰雪。

越來越近。

沙漠是流動的黃金,散發璀璨的光芒。而此刻出現瓦姬特面前的沙漠,卻是冰天雪地一般的純白,宛若夢境。

其他人不知何時已經跑散了,或許是故意的吧,納爾美爾沒有表現出意外。

沙暴在他們進入白沙漠後,就像被什麽阻斷了一樣,堵在外面。瓦姬特掀開毯子,好奇地看著這純白的沙漠,那一片片蕩開的波紋,就像層層塗抹開的奶油,絲滑柔順。

但納爾美爾看見這樣美麗的白色沙漠,第一次,眼裏露出了淡淡的憂慮。他曾經來過這裏,所以知道這裏隱藏的巨大殺機。美麗的表象之下,是阿努比斯守護的死亡墓地。

駱駝不安地踱步,不管納爾美爾如何驅使,也再不肯往前一步。他下了駱駝,順手水囊遞給瓦姬特。

她也實在有些渴了,喝了幾口,目光忽地凝在遠方,“那是什麽?”

只見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尖塔漂浮在白色的沙漠之中,宛若騰雲駕霧的仙府。陽光從棱線播撒金子般的光芒,角棱錐體的高大建築就像呈接天國的階梯,將神的榮光播撒人間。

海市蜃樓嗎?

納爾美爾看著那奇異的尖塔,目露疑惑。

“我的天……”瓦姬特呆呆地看著那原本該堵在白色沙漠外的沙暴,竟然化作一個巨大的人臉!

那人臉的眼睛嘴巴是黑色的空洞,狂風從它的口中呼嘯而出,猶如野獸的怒吼。仿佛無形的墻壁被撞開,沙暴人臉闖進了安靜得如同天國的白沙漠,向他們追來!

駱駝顫抖地跪伏在地,屎尿都出來了,悲鳴不已。瓦姬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納爾美爾抗了起來,往那尖塔方向跑去。

這個姿勢簡直一言難盡的難受,瓦姬特簡直沒辦法形容。現在不管那是不是海市蜃樓,似乎也只有那麽一個地方可以躲避那恐怖詭異的沙暴人臉。納爾美爾的體力速度自然不用說,甚至堪堪比那人臉快了一步。

但那尖塔似乎也永遠在那麽遠的地方,怎麽跑,也跑不進去。納爾美爾的氣息也從一開始的平穩,變得重了起來。

忽然,瓦姬特感覺身下一沈,她整個兒人被狠狠地甩出去老遠。她在沙漠上滑了出去,嘴巴裏都吃進去一些沙子。沙暴人臉呼嘯而過,她匍匐在地上,根本睜不開眼睛。

納爾美爾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

為了抵抗沙暴,瓦姬特恢覆了蛇身,無形地氣壁擋在面前。她艱難地逆著瘋狂地沙暴前行,終於看到深陷進流沙之中的納爾美爾。

他上身披著的布幔早不知被刮哪兒去了,神色平靜地閉著眼睛,眼睛在這樣的沙暴中根本睜不開。

因為在陷入流沙的一瞬間,納爾美爾就迅速將瓦姬特扔了出去,反而使他大半的身子直接下陷進去。

“納爾美爾!”瓦姬特想要過去,然而流沙越擴越大,納爾美爾在中央已經只剩一個腦袋了。那纖長的睫毛上落滿純白的沙粒,微微一顫,細碎的水晶被抖落下來。如同傳說中被女妖愛上的納西索斯,只能愛上自己倒影的水仙少年。

然而比起納西索斯,他的容貌或許更近乎太陽神阿波羅,那種入侵人神經的誘惑,無法抵擋的陽光。

納爾美爾聽到了瓦姬特的聲音,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幾乎是被本能驅使將瓦姬特扔了出去,他用盡了力氣,只擔心流沙範圍太大,瓦姬特仍然逃脫不了一劫。

但現在聽到她的聲音,納爾美爾心裏懸著的那根弦松了下來。他甚至都沒想過,如果他當時拋下瓦姬特作墊底,他可是可以逃走的。

釋然的微笑緩緩勾起,這樣也不錯,就這樣也不錯。

或許就連納爾美爾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對瓦姬特的執念那麽深。或許拉神知道吧,他們前世是註定的愛人,所以今生相遇,才一眼就愛上她。

瘋狂地,無法逃避的地被她俘獲。

不……

她該怎麽辦……

她怎麽才能救救他?!

瓦姬特忽然肩膀一痛,她錯愕地看著自己脊背生出的黑色羽翼,來不及多想,頂著狂風沙暴飛向流沙的中心。

這時候納爾美爾只剩下黑色的發頂了,一抹幽綠隱沒期間。不過數分鐘,他整個兒就被可怕的流沙吞沒,根本叫人無法反應。

瓦姬特手伸入流沙之中,立馬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往下地牽拉之力,她整個人都往下沈,翅膀只能很用力地扇動。

這樣根本摸不到人。

瓦姬特將那神奇的氣壁力量全部釋放在手上,這樣反而使身上沒了遮擋。她閉著眼睛,整個人被吹得直往後墜。

拉住了!

瓦姬特抓住了納爾美爾的手臂,這時候她已經感覺非常吃力了。她要抵抗沙暴的狂吹,還要跟流沙可怕的下拉力量作對,翅膀痛苦而疲憊。

“納爾美爾!堅持住!”瓦姬特說這話也是在跟自己打氣,她最後狠狠地一拽,尾巴纏住已經拉出一半的納爾美爾的腰身,巧合地借了沙暴的力量,終於將納爾美爾從流沙中拉了出來。

“涅托泰普?”納爾美爾睜不開眼睛,他咳嗽了幾聲,在裏面被擠壓的感覺就像被無數塊沈重的巨石壓迫,內臟都要被擠壓出血了。

他感覺自己在天空飛了一會兒,就和瓦姬特摔到了沙子上,他身上有擠壓傷,差點沒吐出血來。

沙暴越發猛烈,瓦姬特已經沒有力氣撐開氣壁了。巨大的翅膀在這個時候成為了負累,她尷尬地不知道怎麽收回它,整個人被風吹得往天上飄。

納爾美爾抓住她,但他根本不可能對抗這非人力所能抵抗的沙暴。

他也被帶得滑了老遠,拔出腰上的長劍插入沙地也無濟於事。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要被沙暴帶走。

瓦姬特想松開納爾美爾的手,但他死死地抓住她,手上青筋都冒了出來,而另一只握住夜魅的手,因為跟沙地摩擦,整條手臂都是血。

“放開我,納爾美爾,這樣不行。”瓦姬特艱難地在沙暴中說話。

納爾美爾堅持著,握得她的手甚至有些疼了。她的蛇神之體很難被傷到,竟然被捏得生疼,可見納爾美爾使出的力氣有多大。

“我是蛇神。我是下埃及的蛇神瓦姬特,不是公主。我會沒事的,你松手。”

因為瓦姬特松了手,單靠納爾美爾一個人用力,她的手終究還是在往外滑。

納爾美爾也已經察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握緊了瓦姬特的手,卻松開了夜魅。

兩個人被沙暴吹走,徒留一地沾著鮮血的白沙。被風一吹,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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