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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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蓮被吻得紅腫的唇無意識地張開。他其實是有話想說的,再難以啟齒也只消給他半盞茶的功夫便能交代得一清二楚,他如此絕望,只是因為在行止的動作裏見著了他出乎意料的堅決。

那麽堅決地不願聽自己解釋。

戲子其實想說,他早就知道傳國玉璽被藏在了哪裏,那地方艱難險惡,但自己依舊甘願替他取來;

他想說自己若沒有一身武功絕對是有去無回,因而問梓楠要了可短暫恢覆功力的藥物,藥效一去,他便虛弱得不堪一擊;

他想說自己在這世間最放不下的便是梓楠,皇位在千萬人之上那般艱難兇險,自己只願他能在山清水秀之地安度生活,來日娶一房夫人,老來有人承歡膝下,平平靜靜度過餘生。

末了,他還想問,待到自己武功失盡最虛弱最無力之時,你是否願意陪著我,護著我?我早年歷經了太多波折,待你可以生殺天下大權在握之時,可否給我一個安居之地?你的身邊,可否只容我一人與你並立?

但這些,他已然問不出口,也無意再多問。估計在來日不算長的未來裏,也再不會問了。

行止的技術其實算百裏挑一的,便是心中抑郁再加毒發時的疼痛,萬般滋味裏凈蓮居然也生出了許多快感,卻只是隨著行止的動作,連雙眼都是合著的,更無有□□。行止於是心生不安,身下便愈是發狠地擺弄,終於逼得他睜開了眼,那雙眸竟是紫色的,瞳孔的位置盛開一朵白蓮。

行止幾乎是眩惑般死死凝住了那瞳孔,腦海一片迷茫裏似是洶湧而上諸多快感,最後便猝不及防的射了出來。

這一下不可謂不酣暢淋漓,與此同時凈蓮也低低□□了一身,眸子在剎那間又變回了本來輕淺的淡色,嫵媚裏帶了幾多涼薄,本該是十分薄幸的一雙眼。

於行止,卻又是這般情深。

見他如此情態,行止眸色立時便暗沈下來,於是覆又將戲子壓在了身下。

這一晚,倒也堪稱盡興。

醒來時周身盡皆是黏膩的味道,凈蓮先是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片刻後又憶起先前那晚的風流情狀。想著這些,在他眼裏卻是冷冷淡淡,那麽多面紅心跳的細節裏只覺出了些微的苦澀,和無盡的迷茫。

迷茫到看不清自己的未來。

行止已經離開,他諸多事務纏身,自是沒有那多閑情來替凈蓮收拾□□後的狼藉。對於這點戲子一向慣了,只是此次略有不同。只見他掙紮著起了身,將狼藉的鋪蓋卷了卷,又在門外生起了一堆火。火借風勢,半柱香不到便漲得老高,戲子瞇著眼,看火舌吞噬了自己的草房,而後眼底便生出些許自虐般的快意來。

這般便再沒了退路,委實是好得很。

狐貍自草叢間鉆出來叼他袍角,戲子將狐貍抱了起來,同時彎了彎眉眼,面上有了三分笑意。

他笑起來時竟是這般好看,眼神舒朗,並無壓抑。

然後他帶著這笑,一步一拐地離開了燃燒的木屋,舉手投足裏皆是那般自在,仿佛困鳥離巢,並無半分留念。

行止從未想過他會猝然離去。事實上凈蓮並未走遠,他先是去了梓楠府上,老周不在,接待他的是剛完成任務歸來的子清。

這個人曾被自己的妖瞳控制過,凈蓮自然是知道這一點,但筆直望去時卻見子清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般坦然,竟無絲毫忌憚。

也是個人物。

他不在意過往,凈蓮更是不會有半分矯情,當即直截了當地問了他梓楠的墓在哪,然到了最後,子清只是望著戲子,卻並不回答。

戲子一瞬間就明白了,事實上他如斯聰敏,早在來之前便有了預料,只是執著著不願放棄罷了,眼下看清事實後,也就清醒了過來。

“老周不願意?”

“那便算了吧,我也並不在意的。”

他站起身來,拉開椅子向門外行去。狐貍搖著尾巴緊跟在戲子身後,畜生心理簡單得很,救了他,也就是不離不棄。

後來戲子去後院牽了一匹馬,雜色毛發,和一人一狐倒是般配得很。

此時仍是清晨,行省交界處關口並不嚴整,戲子武功不精,三教九流的東西倒都是學了不少,一手粗淺的易容也蒙過了守城的侍衛,於是他就這般,近乎輕而易舉地出了滄州,一路往南,直到了南湖。

南湖湖面粼粼,抵達時已是掌燈時分,輝煌的燈火下戲子勒馬駐足,好看的雙眼漫無目的地望向湖面,只瞧見一片湖水是沈沈的墨色,仿佛是那般的燈火也照不出絲毫顏色。

月黑風高,殺人放火,端的是極好的時日,極好的人物。

凈蓮在馬上瞇眼,斜睨著湖邊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青衫洗舊,目光平淡,大膽地直視進戲子眼裏。

那一瞬間戲子就起了調笑的念頭,眼裏詭異的蓮花幾乎是霎時浮現,然子清依舊毫不避忌,只歪頭看了看那雙眼,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你這眼睛,倒也是離奇得很。”

“能治住你的眼睛,來歷自然是不凡。”戲子自馬背上跳下。他的傷腿早已好了多時,此時雖不能踏雪無痕,但小步跑動,也已然無礙了。

子清也笑,只是將那目光去看他懷中狐貍。狐貍傷是好了,但面目依舊醜兮兮的,與它那漂亮主子沒有分毫相似,卻又是像得那麽分明。

都經歷了傷痛與愈合,都在或醒目或不為人知的地方留下了痕跡,都是那麽執著地追隨一人的腳步,都是那麽忍耐那麽堅強。

想到這裏戲子下意識地收緊了懷抱,狐貍被勒得生疼,卻只嗚嗚叫了兩聲,也不見有多抗拒掙紮。

“你來找我,卻又是為了何事?若是來尋仇,便是找錯人了。”

梓楠,是行止害的。戲子願承擔任何人的殺孽,卻唯獨不肯承認梓楠。他是如此冷淡又是如此愧疚,聽聞死訊直到現在他都未曾落下半滴淚,但眼下繁華的燈火愈發襯出他面目清減,子清順著火光望去,終是忍不住嘆了一聲:“你頭發都白了。”

戲子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摸鬢角。入手間依舊是那麽油光水滑,仿佛該是當年眾多達官貴人追捧的一頭青絲,卻不知在一日間便已換了顏色。

斑斑駁駁的一頭灰白,卻是與狐貍一般難看了。

“我這裏有幾帖調養的方子,若不嫌棄……”

“不必了,”戲子無聲地笑了笑:“無所謂的,他走了,我連香都未曾敬他一柱,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就當是留個紀念吧。”

末了他這麽長嘆著說,眼底有說不出的倦色,仿佛那些白發裏停駐的盡皆是梓楠的面顏,望上去就似是一場無聲的悼念。

他是如此專註於自己的悲傷,自然也就未曾看到子清的欲言又止。

南湖地處邊遠,卻也不失繁華,將將是一個躲過了亂世烽火,適宜休養生息的去處。戲子一向喜歡安逸,到了這去處竟是喜歡得不願走了,原本因梓楠而悲愴的心情居然也就這般平和了下來,想著自己也時日無多,於是更不妨在此處逍遙幾日,走時就也算是了無遺憾。

呆在這兒的第二日,好巧不巧,又遇故人。

子清。

“你這也算鍥而不舍了,”戲子笑盈盈地拿筷子去敲那碗沿:“昨日你又不殺我,今日又恰恰在這茶館兒遇見,若不是有意為之,那便當真算是緣分了,若是如此,凈蓮便在這兒敬你一杯。”

說著他便執起酒盅,遙遙地對著子清的方向微一頷首。子清也不推讓,也如戲子般痛快地飲了。見他飲下,戲子當即放下酒盅,半個身子都俯在了桌上,目光閃閃一瞬不瞬地望向子清,眼裏幾多諂媚:“既然飲了這杯酒,那你我也就緣盡於此……子清兄,你大可以離開,恕不遠送!”

他看上去是那般高興,就仿佛子清一旦離開便是天大的喜事。因飲了酒而緋紅著眼角,眼尾妖媚地挑著,看上去竟有幾分情動的意思:“子清兄?”

“南湖的糯米糕很有名的,入口彈滑,餡是新鮮的桂花餡兒,凈蓮兄來得正好,這幾日正是落了桂花的季節,你難道不願去嘗嘗?”

戲子喜食糕點是出了名的,他往日長年混跡官場,送財送禮的連門檻都都踏破了不知幾道,可以說天下名點都吃膩了,卻從未聽說過南湖的糯米糕。

於是他可恥的心動了。

一心動連帶著懷裏的狐貍都不安份起來,一只前爪搭上了桌沿,對著滿桌佳肴開始淌口水。

真真是出息!戲子默不作聲地在桌下去扯那狐貍尾巴,力圖將丟人現眼的東西拖下桌去,倒是子清面不改色地夾了一塊南瓜糕送到狐貍嘴邊,於是這畜生立即沒有立場地叛變了,撒著歡兒一頭撞進子清懷裏,還不忘同它主人一般諂媚地討好,不停地咧出舌頭去夠子清的臉。

“這狐貍倒是靈氣。”子清讚嘆似的撫著狐貍並不光滑的皮毛:“聽府上有人說上次它還來了刑室想去救你,眼下一看倒也不似虛傳。”

“那自然是真的,”凈蓮默默看著撒歡的狐貍,一時牙根一酸頭腦一熱心頭一沖動,就來了這麽一句:“這幾日我住在城東迎客來,二樓廂房,你若無事也可來尋我。”

最好帶著那所謂的糯米糕。

這一句已然是說不出口,但戲子又難免不甘心,於是只有欲言又止象征性的咳了一聲,那眼神裏幾多尷尬幾多不甘又幾多期待。

子清的聰慧不下於戲子,不消多說便明白了眼前這人的意思,當下只覺得這人益發孩子氣來,又不忍指出,當於是便憋笑憋得幾多辛苦。

但次日他便提了東西來到了迎客來。到了二樓廂房時就見戲子果然沒有出門,守在客棧裏巴巴地望著門口,那模樣是無聊到了極處又壓抑不住期待,一見子清來了立時就滿心歡喜地蹦了過去,然後樂極生悲地扭到了腳。

他腳腕上是有舊傷的,這一下立時便是死去活來地痛,艷麗的眉目都皺到了一起,唬得子清手忙腳亂地替他上藥按摩,不多時那腳腕便腫起老高,油光放亮好似蒙了一張豬皮。

“你是喪門星嗎?怎麽每次一見著你便沒有好事兒?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怎麽就不來早點……”

他忽然頓住了,被自己方才所說給生生嚇到。

他曾經是一個那麽隱忍的人,慣於一擊必勝的殺招,卻從未有過這般真心吐露,縱使是由於一時氣憤而口無遮攔,但如此坦誠,於他而言卻是大大的不妥:“你……”

“糯米糕是要現做的,不然桂花味就會散開,沒有這般香氣了,”說話時子清開始動手去解那包裹,戲子拼命伸長脖頸湊到近前,就見蓮青色的包裹底下先是厚厚的鋪了一層新鮮桂花,再在花上疊了五塊一看就是糯糯軟軟的桂花糯,看得戲子幾乎是要將口水滴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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