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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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下首不停地作揖賠罪:“王爺恕罪,這小子平時便不大乖巧,仗著自己有了幾分名氣便敢胡來,不小心沖撞了王爺,小的回頭打他一頓,算是給王爺賠罪,您看……”

“呵……”行止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輕聲道:“……那便等打完了之後,送到本王房間來,本王有事要問他。”

“是是是……”男子抹了一把汗,點頭哈腰的應聲,不一時便溜了下去做善後處理。行止自然是跟著他那一眾狐朋狗友又出去找了一會兒樂子,將近天明時才回到下榻的酒樓。一推開房門就看見有人站在那裏,單單薄薄的身影,身上卻已是換了一身素白的常服,細細的綢繩在腰上斜斜一握,整個人一副不勝雨打風吹之態。

他先是楞了一會兒,直到那人影緩緩轉過身來這才憶起方才那一回事:“是你。”

那戲子擡了擡眉目,直到這時行止才發現,原來這人卸了妝後比之臺上還要好看許多,薄薄的一層衣下還未長開的身體很有一種骨肉勻亭的意味,映在房間中半明半昧的燭光下,隱約中似是一種不待言明的邀請。

“師傅說,您找我。”

他輕輕地說著,像是習慣了這種不自覺的壓抑。

“應該說是你找本王,”行止在他面前坐下,還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狡猾到了極處:“你的戲,唱得很好。”

“是。”他應聲,卻也不多說。

看來這孩子也是在試探自己,小小年紀,城府竟然如此之深。行止不由暗自驚嘆,隨即又笑道:“你這樣子,我們怕是會談不下去了。”

果真,那孩子猛地一下就擡起了臉,細細的眉毛微微擰著,很是委屈的看向他。

“千方百計地吸引我的註意,這一點你是成功了,”行止拍了拍少年蒼白的臉頰,微微彎了彎眼角:“但你得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

“你是想與我合作,但合作的基礎,是我們之間的共同利益,這是最根本的前提。”

少年呆呆地看著他,目光可以說是相當的迷茫。

初次交鋒,他處於完全的劣勢。

實際上再後來的日子裏,但凡是與這個男人有關的一切他總是會處於相當的劣勢,甚至於被動。以至於後來他都習慣了這種感覺,這種唯令是從,這種無條件的遵照執行,直到後來終於成為一顆棄子,他依舊不懂得如何反擊。

這也是為何他解散影門,行止會如此暴怒的原因。

惱怒,卻沒有了退路,不得不再次依靠自己。

“你帶我走,好不好,”沈默了半天的少年終於開口了,靜靜的,卻又有些無助:“我不想留下來。”

剎那間行止就想問他為什麽,但順著窗外的月光,很明顯的看見少年纖細的手腕上有顯而易見的抓痕,和不少掙紮的痕跡,還有一圈圈,被繩子綁住後留下來的、深深的傷痕。

這樣一個漂亮的孩子,在這種沒有人保護的世界裏,行止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他過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生活。

在名利,榮華,在江南的燈火闌珊煙花三月中艱難求存,十歲的少年的目的實在是太過簡單,簡單到一目了然。

活下去。

行止看著他姣好的眉目,忽然就嗤笑了一聲,半晌才在戲子吃驚的目光中悠悠道來:“憑什麽?”

“什麽?”戲子下意識的追問了下去。

“我的身份你並不是不知道,想跟在我身邊的人太多太多,”行止忽然俯下身來,微瞇的雙眼中有一些憐憫的意味:“謀士,侍從,樂師,舞女……我寧王府中一樣不缺,一個不少,雖是如今落魄了些許,可光光是這王爺的身份鎮在這裏,也不是你們這種人想跟就能跟,想來就能來的,”

戲子楞了一下,目光中有剎那間的空洞,但隨即又回過神來,琢磨了一會兒後便明白了行止的意思,目光中也帶上了一些希冀:“您是說……那您府中,您府中缺了什麽人?”

“真乖,”行止笑著拍了拍他的頭,那動作似是要將他擁入懷中:“我這幾日才發現,我府中……確實是缺了一些人……”

“什麽人?”

暗暗沈沈的眼中光芒一閃,行止低下頭,讓少年看見自己眸中那象征著危險的神色,然後放輕了言語,低聲笑道:“我還缺一個……幫我殺人的人。”

幾乎是發射性的少年猛的將他推開,第一次在那雙狐貍眼中出現了疑惑的光芒:“……我?”

“……”

“我能殺人?”

他的反應已是極其出乎行止的預料了,只是接下來少年的動作更叫他驚訝。

他轉過身,逆著的月光使他臉上神色不清不楚,只曉得那一把嗓音是好聽到了極處,冷冷地,帶著些疑惑和恍惚:“你想讓我去殺誰?”

“殺你最恨的那個人吧,”行止沒有多想,只是站起身來,輕笑著拍了拍少年筆直的脊梁:“我會在這裏停留五日,你自己好生斟酌。”

少年默默地低下了頭,轉身離開。

自那日之後,行止便再未看到過這孩子,江南煙花樓中也不見了當紅名伶凈蓮的演出,這個人就好似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四日的時間一晃而過,行止在茶樓中獨自坐著,看著窗外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那孩子,大約是怯了。

畢竟,殺人這種事,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的。

想著想著忽然就看到窗外一個人影閃過,白色的衣裝,廣袖翩然,似是感覺到了自己在看他,那人揚起了頭,沖茶樓裏的行止露出了一個媚氣驚人的微笑。

行止緊緊捏著茶盞,下意識的沖他點了點頭。

是那個孩子。

凈蓮。

戲子突如其來的出現似乎預示了什麽,當晚行止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行止自幼習武,輕易地便聽出來了,這聲音,是那是被凈蓮稱作“師傅”的中年發福男子,聽聲音的方向,這人大約是往樓下去了,而樓下……

行止想了想,突然就記起,那戲子似乎正是住在樓下。

半夜三更的,他這是要去看什麽?

說不清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行止推開錦被就下了床,極輕極輕的腳步跟在了那人身後。就見那男子貓著腰摸到一扇門前,然後倏地就閃了進去。

行止停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師傅?”是那戲子的聲音,似乎還迷蒙著,不大清醒:“您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這幾日將演出推了,是身子不適還是怎的?”

“一點點,”被子挪動的聲音,估計是戲子給他師傅騰出了個地方:“師傅您坐。”

“……真乖。”

與此同時行止就意識到了不對,那男人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出奇的沙啞,好似在強抑著什麽,又含了些難以言喻的渴望。

“師傅?”裏頭戲子有些疑惑地開了口:“您這是……”

“究竟是哪裏不舒服?師傅幫你看看。”

男人的語氣開始有些強硬了,也不知是做了些什麽,戲子忽然就受了驚似的驚跳起來,猛地帶翻了房間裏的擺設,有瓷器碎裂的聲音透過房門,清脆地傳到行止耳中:“放開我!”

“該死的,我是白養了你這麽多年!”男人大踏步走了過去,隨後是人摔倒在地的聲音,夾雜著戲子壓抑的低呼:“給我放手!”

“放手?你想的倒好,前些日子來了個什麽寧王就開始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也是,人家身份尊貴,哪像你師傅我這麽個樣子,那一晚上你們都做了些什麽?嗯?”

“放開!”戲子疼得喘了口氣。門外的行止幾乎能想象出凈蓮仰著頭,鋒利的目光直視人眼的樣子,要命的倔強,要命的勾人:“我不懂您在說什麽!”

“不懂?沒關系,等下你就懂了……好徒弟,這麽些年,還從來沒被人碰過罷?”

聽著男人猥瑣的聲音,行止不知怎的心裏就冒出一股子邪火。他身上沒有帶兵器,而且在這種地方殺人也是有違他一向低調的作風,但是……

他偏了偏頭,順手撿起地上花瓶的碎片,目光有些猶豫。

門內的動靜越來越大,後來戲子大約是給人捂住了嘴,只有些許壓抑的悶哼隱隱約約的漏了出來,在這樣一種環境下,極易勾起任何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男人的喘息漸漸粗重。

行止握著手中的瓷片,終於是忍不住站起身來,猛地一腳踢開房門!

也就是在這一霎那,所有的聲音都仿佛歸於靜止,門開的那一瞬間他對上一雙仿佛是在寒冰中淬煉過的眸子,輕輕淺淺的顏色,在這一剎那蘊滿了殺機!

鮮血潑灑開一地。

纖細的手腕輕輕劃動,鋒利的蝴蝶小刀捏在那雙修長蒼白的指間,緩慢而堅定地破開身上男子的喉管。鮮血順著少年半裸的手肘流下,與那白皙到透明的肌膚形成極端的對比,一時間真道是艷若桃花。

行止靜靜地看著他,不著痕跡地松開手中的瓷片,看著那一點凈白的顏色逐漸被地上蜿蜒的血水渲染,直至完全泯滅,方澀聲道:“……你做得很好。”

這句話少見的帶了些落寞的意味,又有些自嘲。他卻看見前方,一身染血的少年忽然站起來,走到這個比他大了不過數年的男子面前,輕輕地、卻又十分珍重地,摟住了他。

就仿佛摟住了自己的過去,當下,和無比渺遠的未來。

“殺人……如果這就是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你能給我多少?”

“你想要什麽?”

“天下。”

“那我們就謀國。”

“你孑然一身,跟著我,又想要什麽?”

“要你……帶我離開。”

一席話,一個善意的沖動,換來了戲子的十年青春,十年的至死不渝。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天假……滾回來更文……謝謝各位始終支持的親。 (鞠躬~)

☆、6 變故

不知何時下的雨。

戲子捏著茶盞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那表情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陰晴變幻,最後變得仿若哭泣。

那一瞬間,老周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實際上也是有些軟弱的,但他卻掩飾得很好,軟弱得不為人知。

半晌,凈蓮忽然笑了笑,他推開眼前的菜肴,睜開眼直視老周:“我記得以前說過,這兩天會把解藥給你。”

“是。”老周點了點頭。

“很好,”凈蓮自袖袋中摸出一只細細長長的瓷瓶,瓶塞玉質,看樣子是皇宮裏的規格:“解藥在這裏,恭喜你,再也不用跟在我這個半殘廢身邊了。”

老周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卻不見動作。

“當初是梓楠要我將你留下來的,這一點想必你早就知道,”戲子淡淡的笑著,目光卻不在老周身上,倒似是落到了什麽極遠的地方:“三年,你無時無刻不想著要離開我,要殺我。梓楠說得對,若是沒有這藥我早就死了不知有多少回,而現在,你可以選擇殺我。”

“我已是投靠了梓楠的了,若眼下你不動手,以後便再也沒了機會。”

“梓楠從沒教過你們罷?有一個詞,叫做機不可失。”

老周走了過來,緩緩地,帶著些難以置信的感覺拿起了那只瓷瓶。

自由近在眼前。

窗外疾風苦雨。

戲子暗暗挪動步伐,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格,眼下老周尚在震驚之中,他必須要趁著這個機會做些什麽。

他還不想死,行止尚未登基,他還不能死。

袖筒裏有一發□□,箭上淬毒,一發即可致人於死命。

機會!

戲子眸光陡然一寒,他看見老周打開瓶塞,清冽的藥香泛出的那一霎,老周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狂喜。三年囚禁般的生活,終於在今日得到了解脫!

戲子冷靜地註視著他眼底的神色變幻,就在這一剎那,他猛然擡手,袖口中寒光一閃!

陰風刺骨。

竹門忽然被推開,冰冷的雨水和著寒風吹打在臉龐,戲子定了定心神,不著痕跡地將即將射出的□□收回。

老周亦是回頭。

寒雨疾風中,門外似是站了一個人。

先前的劍拔弩張都仿佛不覆存在,凈蓮擡了擡眼,看清門外那人後頓時驚道:“你怎麽來了?還一副這打扮?”

門外季清笑了笑,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老周:“如您所見,在下特來辭行。”

戲子頓時就急了,也不知小書生這時是怎麽想的,天都黑了一半,眼下他還得分心應付老周,這小書生居然會選在這當口來辭行:“今日之事是我魯莽,季兄也不必……”

“不是這件事!”小書生難得的漲紅了臉,言語間竟是已有了些怒色:“我的事,用不著你這種人來過問!”

凈蓮腦子裏頓時就是嗡的一聲,那雙盈滿了水色眸定定地望著門外的書生,神情中說不出是震驚還是慌亂:“什麽意思?”

書生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在凈蓮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狠狠將頭扭向一邊,大約是在平覆心神,片刻後又道:“凈蓮?”

“我在。”

小書生抹去眼前的雨水,那雙清澈到了極致的眸子看得凈蓮心底直發慌:“……怎麽了?”總覺得這小書生今日好像不大正常,受什麽刺激了?

季清看著他,忽然間突兀地笑了笑,隨口道:“我們一起去個地方。”

“現在?”戲子看了看窗外的雨幕,皺眉道:“你看你淋成這幅模樣,還不快先進來,到時這種天氣再害上傷寒,那可真正就是一輩子的病根了。”

“我說了,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季清冷笑一聲:“你到底去是不去?”

戲子皺著眉看了他半晌,第一反應就是要喊老周將這不開竅的死書生拖進來打上一頓,正準備張口,忽然卻看見老周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手裏握著一只瓷瓶。

哦,原來方才已是將解藥給了他了。

沒辦法,向來懶得可以的戲子終於到了要自食其力的時候,只見這小子特沒常識的一步就邁進了雨中,然後結結實實打了個冷戰。

初春寒雨,冰涼透骨。

邁出的腳步剛想退縮,書生忽然就上前一步,被雨淋得冰涼的手一把抓住了凈蓮的手腕,刺骨的寒意在剎那間讓猝不及防的戲子猛地顫抖了一下:“季清……”

“你跟我來。”

凈蓮根本就來不及阻止,這小書生平時看著不動聲色,然現在看來力氣卻是大得可以。凈蓮被他一路拉拉扯扯,瘦弱的小身板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力,只有萬般懊惱的回頭去瞪老周,只見那人筆直的站在門邊,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隱約的雨幕中凈蓮看他嘴唇翕動,似是說了一句話。

戲子狹長的雙眼微微瞇了起來。

“後會無期。”

這是什麽意思?

本能地戲子在這時便已是有了不好的預感,但被季清一路扯著,這下子連他都是覺得有些吃不消了,也不知是走了多遠,他感覺到前面的人終於停了下來。

“怎麽……”戲子一擡頭,立刻就看見了風雨中那塊搖搖欲墜的匾額,“沙鳴寺”三個字在雨中有些模糊不清:“季兄終於決定找個地方避避雨了麽?”

“不,”那一瞬間季清笑得非常古怪,冷冷地,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帶你來見幾個人。”

他們又到了季國公的墓前。

“你今日當著他們的面說,你不是凈蓮,”季清微微笑了起來:“我也以為你不是。”

“畢竟,這麽多人在看著,你哪能說謊呢?是不是?”

凈蓮那張臉瞬間就是一片慘白。

“現在,你再來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兩個凈蓮,兩個在季清心中完全不同的人。

凈蓮無力地張嘴,剛想反駁就見季清微笑著,手中一塊沈甸甸的東西在雨夜中反射出明晃晃的光亮。

雙面陰陽紋路,龍蓮糾纏不休。

“我跟你說我沒見過凈蓮,但這個東西,我卻在他身上見到過。”

就是那次季家滿門抄斬,季清跪伏在地時就看見身邊有一人走過,玄色官袍,腰間飾帶上用絲絳系著一塊令牌,雙面雕花,陰陽紋路,做工精美絕倫。

不遠處有人沖他行禮,一聲一聲的語氣中俱是無可比擬的畏懼恭敬。

“見過蓮大人。”

寧王府的爪牙,當朝的一大弄臣,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禍首。

自那時起季清就記住了這人的名字,相當好聽,卻又陰毒無比的一個名字。字字血淚,一筆一劃地刻在他心底。

凈蓮。

“你到底是誰?”

狂風驟雨。

剎那間戲子竟然會覺得很冷,不僅是身上一層層的雨水,還有什麽東西似乎變了,他費盡心思來掩飾的,他所有不願為人所知的心思,似乎在這如山鐵證面前就變得如此顯而易見,變得那麽卑微渺小。

他不是好人,同樣,也做不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殺了人,會心存愧疚,所以會想方設法用來補償。季國公一家生前是不屑與他凈蓮相交的,然而正直了一輩子的季家,卻從未想過百年基業會一朝盡毀。在牢獄中季國公對他破口大罵,然而他卻只是笑瞇瞇地回望著,親手將那寸長的鐵釘,一根一根釘進這年過半百的人的腿中,骨與硬物的摩擦,無形中的聲音在戲子耳中響的刺耳,他卻一直不敢忘記。

自己做的孽,遲早有一天,是要自己來還的。

“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戲子拂開眼前雨水,一瞬間笑得分外妖嬈:“就算是,那又怎樣?”

“不怎樣,”季清看著這人,忽然就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得戲子心驚肉跳:“你對我們一家心存愧疚,我還偏偏就不把你怎樣。”

戲子瞳孔陡然一縮。

“你就帶著這種愧疚……”季清輕輕的笑,卻很有一種殘忍的意味:“……就這樣,過一輩子吧。”

“轉過身去,”凈蓮忽然壓低了聲音,天空中驚雷劃過,照得這人面色一片慘白:“我們被包圍了。”

“你以為我現在還會信你?”季清冷笑著看著他,但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對:“你……怎麽了?”

“沒事,小傷,”戲子不著痕跡地將衣服攏了攏,遮住腰側的一點猩紅:“你轉過去,那些人是來找我的,不會對你怎樣。”

“你仇家?”

“或許。”戲子淡淡的掃了季清一眼,忽然也就笑了笑:“你們季家,到底還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季清莫名其妙,剛想問為什麽,忽然就見對面那人猛地伸手過來在他頸間按了一下,不過是一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戲子悠悠閑閑地將書生拖到了樹下,好心地找了幾張芭蕉葉替他遮了遮雨,心想這人活不活得下來還是要看造化,但眼下他確實是已然無暇顧及。

腰側傷口淋了雨,火燒似的疼痛,戲子微微瞇起了眼,心知就在不遠處絕對有不下五個□□手,自己要想逃脫,還真得費一番力氣。

早在三年前最後一次任務中,他便被廢去了武功。大穴被封,經脈寸斷,調養了不知多久才恢覆了正常人的生活,眼下這局面……

戲子皺著眉,自袖中摸出幾枚銀針,老神自在地抖了抖手腕,一針一針奇穩奇準地推入身上穴道,看那模樣,實在是悠閑到了極處。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方法,銀針渡脈,用外力強行疏通經脈,沖開穴道,短時間內他將獲得不遜於三年前的武功,或許還能有一敵之力。

多少年前,他也曾叱咤風雲。

片刻後,收針,歸元,戲子笑瞇瞇地站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

“你們,都可以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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