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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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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雲看著一臉疲憊的了然道人,站起身,邁步走了過去。

他準備按照之前想的那樣,把人敲暈然後帶出去,一開始他還想著這件事的可行性,畢竟了然道人也不簡單。

不過當他看到了然道人這副模樣的時候,心中不由竊喜:很好,這麽虛弱,就算是不打暈也能帶走。

然而,沒等他實施計劃,了然道人伸手布了一個結界,這結界直接就把陸行雲擋在了外面。

對上陸行雲愕然的神情,了然道人笑道:“多謝陸真人好意,實不相瞞,貧道本就大限將至,就算離開這裏也沒有幾年可活,不如跟著神殿同生共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陸行雲咬了咬牙,“蜷蟻尚且偷生,遑論人乎!”

“蜷蟻與人,終是不同,陸真人,莫要為貧道耽誤時間了,您那個小徒弟,可無時無刻的不盼著您回去呢。”

提到季寒,陸行雲眸中透出了暖意,孩子是好孩子,可惜太任性。

他低頭看了看淩雲劍上的劍穗,最終長嘆了一口氣,拱手施禮,道:“即使如此,本尊便恭送了然道人升天了。”

“多謝。”

陸行雲眼中的甲子山,四季如春,青山翠柏,可今夜的甲子山,大火蔓延,箭矢漫天。

當他邁出神殿的那一刻,神殿周遭的紅燈籠瞬間燃起,整個神殿瞬間沐浴在了火海之中。

紅燈籠不僅僅是了然道人給你自己徒兒過生辰裝點氣氛用的,更是為了在甲子山出事時放火燒山用的。

陸行雲看著吞沒在火舌中的神殿,轉身離開了這裏,救不成了然道人,至少不能辜負他的請求,他得去找到了然的那兩個徒弟,否則等這些放箭矢的人先找到,那就麻煩了。

他前腳剛離開這裏,後腳神殿外便出現了一群身著紫袍,臉帶青銅面具的人,為首的那位看到這裏的情形後,眸子瞬間沈了下來,“紿我找,務必把小少爺紿我找出來!”

那些人整整齊齊的說了一個“是”後,便在甲子山四散開……

—場大火將甲子山燒的幹幹凈凈,大火之後,那裏又連下了三天的雨,縹緲宗得到甲子山出事的消息時,已是第三天大雨將歇。

那天他剛才閉關而出,一出房門他就看到了坐在中庭石桌上喝茶的陸離。

看到陸離的那一刻,季寒面色不善,他不喜歡這個人,尤其不喜歡這人進入師尊的院子。

“你怎麽會在這裏?”季寒的語氣中帶著嫌棄和不滿。

陸離倒是完全沒有因為季寒這番話而生氣,他端起茶水,不疾不徐的喝了起來,“老夫當然是等你啊!”

“出去!”季寒皺著眉,語氣很重。

陸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旋即笑道:“你這是什麽態度,老夫來這裏可是有好事跟你說,怎麽?你不想知道嗎?”

“有話出去說,師尊的院子,你不準進。”季寒沈聲道。

“呦呵,小友,你這獨占欲也太強了吧,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院子而已,你的師兄師姐們不也常來嗎?”

這說話的功夫,季寒已經走到了院子外,就站在門口,遙遙地看著坐在裏面的人,面容冷峻,目光森寒。

陸離看著季寒的樣子,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然後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邁步來到了季寒身邊,“老夫來這裏自然是有事同你說,你若是態度不好,老夫便不說。”

季寒倒是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居然會如此囂張,“你若不說,那便不說好了。”

語畢,他便準備離開這裏前去縹緲宗主殿找掌門,有了上次的教訓,他這次預備去縹緲宗告假,再去甲子山,如此一來,掌門便拿不到他的錯處,師尊也就不會生氣了。

只是他這廂還未走遠,那邊陸離便率先開口了:“小友,你這麽著急走,難道就不想知道老夫要同你說什麽嗎?”

季寒頓足回眸,雖一語未發,但眸中真意不言而喻一一有話快說!

陸離雖看出了季寒眼中深意,但終究還是沒有立刻說出自己要說的話,他邁步上前,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這位向來都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人,不疾不徐的說:“小友,你師尊難道沒有跟你說過,對人對事不能太絕嗎?”

“我若對你真絕,你以為你此刻還能這般平安?”季寒幽幽的說道。

陸離也不惱他,臉上還是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若是這件事是關於你師尊的呢?”

當對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季寒眸中閃出一道寒光,“你把他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老夫現在這修為,就連縹緲宗的孩童都能欺辱,更何況像你師尊此等宗師呢?”

陸離對陸行雲的誇獎,季寒聽了以後想當受用,那原本結了一層冰霜的眸子也總算是有了些許溫度,說話的態度也較之剛才有了很大的改變,“我師尊到底如何了?”

“失蹤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季寒的瞳孔瞬間顫動了數下,“你……你說什麽?”

“老夫說你師尊失蹤了。”陸離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淺笑,只是這笑,假的讓人生厭,“三天前,甲子山大火,各大宗門第一時間派人過去查看,了然道人不知所蹤,負責看守結界的神殿裏多了一具屍體,小友,不是老夫嘴臭,這到底意味著什麽,老夫想你不會不知道吧!”

陸離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這位,他想從季寒那張向來冷漠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慌亂。

不過他沒有等到這個機會,因為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眼前這位便宛若離弦箭般沖出了淩霄殿。

季寒沒有按照他之前盤算的那樣去主殿告假,而是禦劍去了甲子山。

他的速度很快,可饒是如此,到達甲子山也已是當天深夜。

站在甲子山下,季寒的眼眶濕潤了,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甲子山,原本長在甲子山上的蒼松翠柏早已化成灰燼。

他飛身而去,來至主殿,純木質結構的神殿已經被燒的只剩下框架,在神殿不遠處有坐矮墳,墳前有塊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一一玉瓊真人。

季寒從來沒有想過再次見到師尊會是這麽一番局面,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扶上那塊木牌,木板的涼度透過皮膚滲入骸骨,他眸子一紅,手上微微用力,那塊木板迅速化為齋粉!

怎麽能死!

師尊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可能被火燒死!這裏埋著的一定不是師尊!

他咬著牙,踉踉蹌蹌的走到墳旁,伸出手機械般的挖著土,泥土中混著的礫石刺破了手指,一雙幹凈潔白的手頃刻間變得紅白相間,傷痕累累。

饒是如此,季寒依舊渾然未覺,還是機械般的將土挖出,不知何時,天邊下起了雨,可即使如此,他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師尊,你放心,弟子不會讓你死的,就算是上窮碧落,弟子也要把你拽回來!”

“師尊向來高貴,怎麽能去陰森冰冷的地下呢?要去也該帶著弟子才對!”

季寒一邊挖,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終於,他的手碰到了一塊木板,這一刻,他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可很快,那點星火便滅了。

他收回手,呆呆的看著露出土的棺板,他不敢挖了,一開始他只是想確定死的人不是師尊,可現在,他怕了,他怕打開棺材的那一刻,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如他想的那般。

雨越下越大,他跪在墳邊,雙手下意識的攥緊,眸子也在這一刻失去了焦距。

“師尊……真的是您嗎?真的……”

“季寒?”陸行雲看著跪在大雨中那抹熟悉的背影,有些疑惑的出聲確認。

當他喊出這話的時候,他看到原本跪在那裏的人身體僵住了。

他微微擰眉,心中不由暗自嘀咕,看身影挺像季寒的,難道說他真的認錯了?

如果不是季寒的話還能是誰?左易嗎?不對,身形不對。

陸行雲覺得還是過去看看比較好,他趁著一把油紙傘,邁步往那人的方向走,沒走幾步,他看到原本跪在那裏的人站起了身,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又喊了一聲:“季寒,是你嗎?”

這一次,那人轉身看向了他,果然是季寒!

可當他看到季寒臉上的表情時,他楞住了,這是怎樣一個哀泣悲痛的神情?液然欲泣,目斷魂銷。

陸行雲從未在季寒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太悲傷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死而覆生的人。

死而覆生……

當這個詞匯在他腦海中閃過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這些天聽到的傳言,說什麽他玉瓊真人為了守護結界死了。

知道事實內情的他當然知道死在甲子山的人非他而是了然道人,只是那個時候,他忙著找了然道人的那兩個弟子,所以沒來得及給縹緲宗回信。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的歪頭看了看,然後就看到了旁邊的矮墳。

瞬間,他心下了然,怪不得是像是看死而覆生的人,他可不就是死而覆生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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