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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辦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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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若瑾做好飯的時候, 藺衡和杜明兩人已經坐在桌子前慢慢喝著茶,他掃了一眼,兩人之間很平靜, 也不知道談了什麽。

“吃飯了,這裏很多東西沒有,大多都是我從西北帶來的,也算是特產吧。”魏若瑾笑著對杜明解釋。

杜明瞧了一眼, 除了江南常見的幾種,確實有好些他沒有見過。“好不好得嘗過了才知道。”

藺衡見秦沖要離開,繼續說道:“這不是在西北,就不必多禮,一起來坐吧。”

秦沖看了一眼自己老師,見他微微點頭, 才坐下。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最多的就是杜明問, 秦沖回答, 有些回答不上來的,魏若瑾才開口。

“這麽說,西北現在倒是比江南都要富饒了?”杜明的話像是隨口一問。

“去年, 西北不是給京都送了那麽多種子嗎?還沒有傳到江南來?”魏若瑾其實有些在意的,去年尹太守送了那麽多玉米的紅薯, 按理說, 只要種植得當,現在江南也更應該種上了才是。

但是他托人問了一下,江南好像到現在也沒有紅薯和玉米,那之前送到京都的東西難道根本沒有往下種嗎?

“似乎有所耳聞,也僅僅只是有所耳聞罷了。”

魏若瑾有點難受, 也不知道是心疼什麽,藺衡拍了拍他的手,看著杜明說道:“杜先生,本王知道這次來得唐突,也是真心實意想請您前去西北,我們夫夫二人也不能離開西北太久。”

“老夫再考慮考慮。”

魏若瑾接著說:“杜老先生一生為大昌鞠躬盡瘁,卻碰不到可以讓先生盡忠的人,老先生真的願意這樣了此殘生嗎?”

杜明垂著眼,什麽都沒再說,人生在世,總有在意的東西,可他卻偏偏不得志;可他又怎麽確定這兩個人不會和在那個位子上的人一樣呢,更何況,他還能活幾年,這樣千裏迢迢跑到西北嗎?

見杜明不說話,魏若瑾和藺衡也只能提出告辭,今天不行,明天再來,但連續七天都無法說動杜明的話,他們也只能遺憾地回到西北了。

“老師,您和我一起去西北吧。”秦沖和老仆一起收拾好廚房,重新泡了一壺茶才坐到他身邊。

“看得出來王爺和王妃的感情很好。”杜明也只說了一句,隨即嘆了口氣。

“感情好還不好嗎?”秦沖不是很明白杜明的話,而且,老師去西北和王爺公子的感情好不好有什麽關系。

“先不說這個,我這一把老骨頭,可受不住千裏迢迢到西北。”杜明搖了搖頭。

秦沖瞬間安心了,笑道:“去西北簡單,咱們就是慢慢走也行。哪怕在路上耽擱個一年半載也沒有問題,我帶來的,再加上公子搬來的紙,應該足夠您用的了,說到這個,我倒是忘了告訴您了,西北有活字印刷,公子讓工匠做出來的,也省了抄書,但速度快了了不止一星半點。”

“盡出些餿主意,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杜明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問問你家主子什麽時候西北。”

秦沖笑著應了一聲,立刻去追藺衡他們了,也幸好他知道兩個還住在驛站裏,直接去了。

魏若瑾也沒想到居然會這麽順利,心情還很不錯,“也多虧了秦沖願意幫著說話,他原來是什麽情況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知道,只是沒想到他還是杜先生的學生。”藺衡笑道,“要是知道秦先生和杜老生先有這樣一層關系,我早就來請了。”

“明明就是你忘了。”魏若瑾不滿道,不過,事情已經辦完了,想到日後的事情會輕松一些,就忍不住高興。

“江南好是好,就是感覺比西北還要冷,想著杜老答應得比較痛快,就在這裏多玩兩天的。”魏若瑾坐在窗口,看著樓下的人來去匆匆,別的還好,就是乞丐要比西北多。

畢竟在西北,但凡能動兩下的,都能找到活幹,還真不至於淪落到成為乞丐。

“那過兩天咱們就回西北,這兩天我陪你到城裏逛逛,別的不說,至少江南的布匹要精美許多。”

“西北也有,只不過,我們西北紡織作坊裏的只是賣給普通平民用的棉布,花樣和顏色也不再多,實用就行,其他的該貴的還是一樣貴。”西北和江南不一樣人,魏若瑾還是跟著藺衡一塊出去了。

約好啟程回西北的那天,杜明身後卻跟著十幾個人,大多都是一身短褐,兩三個身上穿著錦衣,都背著包袱。

“杜老先生。”魏若瑾行揖禮。

“公子,這些都是老夫的學生,聽聞我要去往別處,也想跟著一起,不知道公子收不收。”杜明臉上帶著驕傲,想必這些都是他喜歡的學生。

“榮幸之至,請!”藺衡側身,讓他們先上船;跟著杜明的學生,都清楚知道他們的身份,因此,每個人上船時,都對他們彎腰行禮。

回去的路感覺要比來時更快,連帶著藺衡都沒有那麽難受了,一到地方,尚管家就已經安排好了屋子休息。

還真是像藺衡說的那樣,這王府都住上別人了,搬進刺史府的事情真的是一拖再拖,只是現在還真的不好再搬,免得讓人誤以為他們是被杜老先生趕出來的。

第二天尚管家本來是準備了席面的,但他們一大早就出去了,想了想,還是等公子的吩咐吧。

“這裏果然和江南不一樣,雖然從秦沖嘴裏聽說了不少,但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讓人感覺到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杜明說。

一直到晚上大家才聚集在一起,也才吃上了尚管家安排的宴席;每個人桌前的份量都不算多,但菜品豐富,邊吃邊上,菜上完,也吃飽了。

“我沒想到,這裏的婦人還能當家,我在閑逛的時候,聽到城南居然有一家全靠媳婦養活,在江南,除了漿洗衣物,哪還有女子能幹的活。”這是跟著杜老生先一起來的人說的。

“這大冷天的,城裏城裏竟然也沒閑漢,聽說是都上工去了。”

秦明哈哈一笑,這些變化都是公子和王爺帶來的,可現在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話,莫名的也與榮有焉,“公子和王爺為了西北可是操了不少心了,來這裏一定沒有錯。”

杜明看向魏若瑾,說道:“我還聽到有呀呀學語的小兒念童謠,什麽‘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之類的話,很有意思,這是西北的特有的嗎?”

說到這個,魏若瑾就真的不太好意思了,這叫他怎麽說了,根本就不是他想的啊,他只是個文化的搬運工。

“公子說,這是他曾經被一個老者啟蒙的書,覺得容易上口,便著人印了這些書,還建了學堂,交了學費就能學。”秦沖有些得意,活字印刷他可是出了力的,更是從一開始到至於完工。

“哦?”這確實出乎杜明的意料之外。

“主要還是因為西北能用的人太少了,總不能讓以後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吧,這《三字經》和《千字文》全認下來,也能識得大部份的文字了。”魏若瑾不想讓追根究底。

“公子果然一般。”杜明舉杯敬了魏若瑾一杯。

魏若瑾心裏很慌,害怕他們繼續問下去人,幸好杜明只說了這麽一句就轉了話題,他才松了一口氣。

有了現在這群人,藺衡很快就把人安排了,他們也輕松了許多。沒兩天杜明來了,說:“重制稅務的話,下臣須做實際了解才行,所以下臣想帶著幾個學生去看看。”

藺衡很痛快地點頭了,“沒多久就要過年了,先生就在附近瞧瞧吧,興臨城是種得最多的,年後,您想去哪裏,本王會安排人跟著您的。”

“多謝王爺。”

魏若瑾剛覺得自己閑下來了,藺衡又進來了,手裏拿著文公,直沖魏若瑾笑。“看來是閑不下來了,這是秦沖提出來的,你看看。”

魏若或不解地拿過文公,看了一眼,笑了,“我之前一直讓秦沖看著工匠那邊是不是太委屈他了,這個想法好是好,地方也好找,可是人就難找了。普通人家的孩子,估計都得幫家裏人幹活,真能學的,怕是沒有那麽多。”

“我覺得,與其考慮讓幼童跟著學,不如打造一個讀書人的氛圍,就和江南一樣,大家都知道讀書有好處,自然就會心甘情願地送人來讀書了。”魏若瑾放下公文,拿出冊子,將剛冒出來的想法寫下來。

寫完遞給藺衡看,又繼續說道:“不過,得先看看杜明先生怎麽想,這個法子,沒有杜老先生辦起來的效果可能會不太好。”

“你倒是挺會用人的。”藺衡看了,怎麽也想不到,魏若瑾腦子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行,我就找杜老先生商量一下,等確定後再把消息散出去,等慕名而來的人也差不多要到上元節才能齊了。”

“雅集?請大昌所有的讀書人相聚於此,倒是有趣,只是,這個地方,怕是得勞民傷財吧。”杜明聽了藺衡的話,很是意動,只是,若是要建造場地的話,只怕要花費不少銀子。

“這點錢,西北還是拿得出來的,到時候選出認可度最高的十篇,由印刷作坊印各免費印出十冊收進書館內以作留念,往後每三年一次在西北舉行。”藺衡笑了笑,“其實花費這的這些,一但到雅集那段時間,基本都能賺回來,您放心吧。”

“既然公子和王爺都說好,下臣自當願意,那王爺準備把這件事情交給誰來辦?”杜明說。

“雅集的事情當然還是先生來辦,至於場地嘛,就由阿瑾那邊吧,先做個大概,時間比較緊。”

正因為時間比較緊,魏若瑾又急急忙忙把相伊找過來了,相伊聽完後,冷著一張臉,看向他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暴躁。

魏若瑾也有些心虛,偏向一邊,要實在不行,他就只能把刺史府的牌子摘了,裏面重新收拾一下,拿來做場地了。

“就幹活方面來說,公子比我前主子還要更加讓人討厭。”相伊彎腰行禮,退後三步轉身離開。

魏若瑾看著相伊離開,想著下回不能再這麽幹了,第一次還好說,這次要的場地可就比較大了。

相伊這邊正頭痛,最後還是魏若瑾按照現在階梯教室的樣子畫給了他,唯一有所欠缺的是,怎麽把聲音擴大。要知道這麽大的場地,就算是扯著嗓子喊,只怕後排的也難以聽清。

擴音筒,魏若或又吩咐人去鑄造坊打了兩個擴音筒,按照他的要求,工匠試了又試挑了兩個效果最好的送了過來。

藺衡拿著倒是覺得還挺不錯的,玩了好一會才拿回來,“有了這個說話都省力許多了。”

“將就著用吧,目前也沒有別的辦法。”魏若瑾實在難以想像,一群身穿廣袖長袍,頭帶玉冠人,手裏拿著這麽簡陋的擴音器,站在臺上激昂念詩讀文的樣子。

但是像古羅馬那樣能容納上萬人,站在中心說話也能極其清楚的建築,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麽建,如果他大學的時候學的是建築的話,說不定就明白。

為了辦這次雅集,相伊只做了簡單的改動,就開始動工了,需要的人手很多,這次招工幹脆連女人也一起招了,重的活幹不了,可以幹輕的。

王、謝、李幾家看著好笑,覺得藺衡是有錢沒地方花,這兩年掙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可沒有多久,他們都知道,這次做的是用來辦雅集的場地,而且由杜明杜老先生做東,已經向不少人家下了貼子。這三家私下有過聯系,想著他們本是西北的人,在這裏沒有哪家還比得上他們,這貼子,他們應該早就收到才是。

可是一等兩等三等都不見有杜老先生送來的貼子,這幾家心裏自然不好受,他們幾家的孩子哪個差了,竟然得不到一張杜明的貼子,實在是……太瞧不起人了。

可即使這樣,他們也不敢找上門要,他們田地裏種的紅薯玉米,做小吏的家族人從中扣出來的,他們甚至都不敢聲張,陳氏的前車之鑒太深刻了。

這下西北連懶漢都沒有了,連女人都上工,誰要是還懶在家,不知道得被罵成什麽樣。一直忙到大年三十,工地做完才收工,初一休息一天,第二繼續。忙了點累了點,但這個年也讓不少人過了個肥年。

一直到年初餘,才算完,剛完沒多久,周邊腦子靈光的人已經支起了小攤,現在的人家裏有了餘糧,心裏頭不慌,辦起吃的來花樣也多,雖然聽說不少吃食是從西北王府裏傳來的。

西北沒有宵禁,那些支小攤子的人回去得也晚。

魏若瑾把自己的幾個鋪子開成了客棧,算是西北第一家客棧吧,有了他帶頭,連帶著不少生意不大好的鋪子都學著那間鋪子的樣子改成了客棧。

離西北遠的人這個年還是在路上過的,在初八之後,也有人陸陸續續到了,果然沒多久,驛站都住滿了,剛改的客棧也開始變得火爆起來。

“阿瑾,這件衣服怎麽樣?”藺衡從衣櫃裏找出一套藍色,和一套深紫色的外袍,問魏若瑾。

魏若瑾正在查看明天活動的詳情,還得安排人手,負責治安;雖然這個年讓很多人都有了口糧,但是北邊街區的偷兒也不會因為有了口糧就少偷兩次。

“紫色的。”魏若瑾抽空擡頭看了一眼。

“那配這個靴子吧。”藺衡舉著一雙新靴子。

這回魏若瑾頭也沒有擡,應了一塊,點了兩下頭就算回答。藺衡笑了笑,也不覺得他這樣敷衍就不開心,反而在確定之後,坐在一旁靜靜地等他辦完事情。

“劈啪”一聲燭花爆了一下,魏若瑾才伸了伸懶腰,合起活動詳情,

“看完了,來換衣服。”藺衡立刻站起來,扒掉他的外套,穿上了那件深紫色的外袍 ;接著,藺衡又拿出那雙靴子,放到門口,說:“換鞋子。”

“你這是……”魏若瑾被按在了門口坐,藺衡非幫他穿鞋子,青色的緞面厚靴,很暖和。

“給。”

魏若瑾手裏被塞了一只花燈,真就是一只荷花燈,樣子確實好看;他不解地看著藺衡,誰知道藺衡又拿起了一盞燈,和他的一樣。

“你……怎麽好好的做起了花燈?”魏若瑾沖藺衡笑,“西北沒有花燈,所以你就帶在我府裏放嗎?”

藺衡聽了哈哈一笑,“當然不是,別問,跟我來!”

帶著魏若瑾上了街,第一年的上元節,他們也只是隨意逛了兩圈就回去了,嗯,還收獲了板栗;第二年他幹脆沒有過,可今天人群好像格外地多,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燈光,愰若白晝。

“你辦了燈會?”魏若瑾甚至看到有好幾家辦起了猜燈迷。

“我也不是特意辦的,今年的人格外多,便給尹太守暗示了一下,倒是辦得很不錯,更何況,今年多了不少讀書人,這塊燈會,還多虧了你呢。”藺衡笑著看魏若瑾,可能是燈火的光,讓他看起來格外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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