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微風吹拂著楊柳柔嫩的枝條，金色的陽光傾瀉下來，驅走了黑夜殘餘的冰冷。在溫暖之中依舊夾雜著一絲陰寒，仿佛沈冰一般永遠無法融化。

澤亦手握朱筆認真地看著奏折，白皙而精致的側臉有一絲淡雅的美麗，楚寧看的不禁有些癡了，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卷冊。澤亦如當年一般絕美，眉宇間比少年時更多了一絲英挺。

楚寧看著澤亦從稚嫩單純的少年一點點長大為今日心思縝密的謀士，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失去了當年的那個澤亦。就算楚寧再想將澤亦捧在手中細細珍藏也無法撫平他心中的傷痛。或許他當年就不應該設計讓澤亦來到京城，或許他一直留在鄉下，眼中還會保持著那一份純良。楚寧眼中有一絲惋惜，更悔恨他當日的果斷。

澤亦在達官貴人間游走多年恐怕心已經涼了，楚寧並不期待澤亦會愛上他，他只想靜靜地看著他身影就好。此生能走近他心中的人也只有澤亦了，他甘願對澤亦付出自己全部的真情。

“王爺，奏折已經批好了。”澤亦將奏折放在身側，似乎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他轉身看見楚寧神情迷離的看著他。

“王爺。”澤亦站在楚寧身邊輕輕喚了一句。

楚寧猛然擡頭看見澤亦已經起身了，他並未覺的有任何不妥，或許能這樣看著澤亦的時間也並不多。楚寧不怕澤亦發現什麽，他到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感情，那樣他就不會這麽累了。“澤亦，你剛才說什麽？”

“王爺，您晚上批奏折不要熬得太久，對身體不好，有些不緊要的事情交給澤亦去做就可以了。”澤亦無奈的搖搖頭，王爺不輕易相信他人，事事都要親力親為，那些奏折只會更加分散王爺的經歷。倘若王爺信任他的話，他想盡力為王爺分擔一些。

楚寧的神色有些暗淡，或許他就不應該期待澤亦會懂得他的感情，但一個人一廂情願的付出終究會因勞累而支撐不下去，他心中到底也會有一絲向往。楚寧漸漸明白了父皇當年的無奈和傷痛，他不知道倘若澤亦堅持要離開，他會怎樣，但至少澤亦現在還留在王府中，他會靜靜地站在這裏等著他轉身。

“澤亦，外面天氣不錯，陪我出去走走吧。”楚寧身懷武藝，伏案時間久了都會有一絲疲倦，又何況是澤亦呢，倘若他讓澤亦回房休息一會，澤亦恐怕是不肯，他也只能如此了。

楚寧很希望能和澤亦出去靜靜地走一走，說一些心中的話，但即使是五年多了，澤亦也未曾願為他敞開過心扉，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少年，可無盡頭的期望總要好過絕望。

澤亦心知王爺是體恤自己，他剛想拒絕，但看見王爺期待的神情緩緩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失去了當年的冷靜，當一個食客心中有了無法割舍的羈絆，他也就不再適合留下來繼續做事情了。但澤亦答應過王爺要一直留下來，他就絕不會離開，或許也是因為無法放下吧。澤亦走上前剛推開門，便看見站在面前的黑衣人。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黑衣人看了站在身側的澤亦一眼。

澤亦向王爺點點頭，轉身想要離開，暗衛向王爺稟告的都是機密之事，他一個食客又有什麽資格留下來聽。

“澤亦你留下來。”楚寧拉住了澤亦，他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澤亦了，就算被心愛的人欺騙他亦心甘情願。

“王爺，江嵐最近沒有什麽動靜，還想往常一樣，太後派去的那個人整日待在房間中，沒有做任何事情，並不像有意刺探實情之人。”黑衣人無奈的說道，但願澤亦是真心實意對王爺的，否則王府恐怕就會在他手中了。

楚寧微微皺了皺眉頭，太後根本沒有道理做無用功的事情，她派宮女監視江嵐倒也情有可原，但太後伺機除去他一時乏力又怎會分心關心江嵐的終身大事。或許是趁他們都掉以輕心後再下手吧。

“你先下去吧，那裏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楚寧擺了擺手，既然他已經知道太後邀江嵐宮中想談的事情，那太後就絕對不可能不知道他派人監視江嵐。楚寧再這樣做下去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在等待，等待江嵐親自來找他。江嵐年紀輕輕身居五品，怎會不懂官場處事的圓滑，等他看清了朝中局勢自會有所決定，識時務者為俊傑，江嵐到底是做不到置生死與度外。

“是。”黑衣人起身離開了。

“澤亦你怎樣看這件事情，倘若換做是你，你會去找江嵐嗎？”楚寧看著身側的澤亦，心中有一絲期待，澤亦必然會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答覆。

“那王爺相信江嵐手中持有先帝遺詔的事情嗎？”澤亦再次恢覆到淡然的面容，太後恐怕就是因為擔心兒子的皇位，心太焦急了，才會想搶在王爺前一步爭取江嵐為己用，但心急反而會壞了大事。江嵐恐怕不是那種輕易被脅迫的人，他至少也會長遠計較保住自己的性命為先。

“那僅僅是傳聞罷了，倘若太傅手中真有遺詔，皇兄又怎會放他安然歸鄉。”楚寧笑了笑，就算他手中真有遺詔，得到了而失去了民心又有何意義。想打天下很容易，守天下卻很艱難，楚寧不想自己辛苦打來的天下在自己的下一代就消耗殆盡了。他即使再想得到江山，也絕對不會像太後那樣不分真假的隨意相信。江嵐年紀輕輕便擔任五品大臣，倒也是個可塑的人才，稍加栽培便是為民的好官。朝中盡是一些年老的蛀蟲，楚寧不得不為今後打算。

“雖是傳聞但畢竟也有一些真實依據，您也不可完全不信，還是小心謹慎一些為好。”澤亦看著王爺的笑容中有一絲自信，王爺雖然處事光明磊落，但也不得不提防暗處的小人，有時越是正直的人距離成功就越是會差那麽一步。既然王爺不恥於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情，那這些事由他來做就好了，反正澤亦暗中也一直與達官貴人在打交道。

“澤亦是想讓我派人盯緊江嵐，以防遺詔落入太後之手。”楚寧雖然對遺詔沒有什麽感覺，但澤亦提醒他了，他也就不得不註意，太後得到了遺詔也會成為他登基的阻力。但楚寧還是不甚相信。

“王爺，太後已經搶先一步在江嵐府中安排了人手，您就算派人監視他也沒有任何意義，但江嵐不是沒有心計之人，即使他在鎮定，面對重重地監視之下也會驚慌，投向能保護他性命的人。王爺您可以再派一些人手在京城中將這件事情傳的人盡皆知，加快事情發展的速度，到時您不用再做任何，只管等著江嵐來找您就是了，他必會獻上一份誠意。”澤亦雖然因為馮澈的事情對江嵐沒有任何好感，但為了王爺的大事，他不得不盡力爭取江嵐為王爺所用。江嵐已經單獨進宮面見太後了，他應該不會不知道太後的狠毒，在他交出了信物之後，怎還會留他一命。而然王爺仁德愛民，品質高尚，選擇投向王爺才是正道。到時澤亦自己會親自面對江嵐讓他帶著一份誠意來見王爺。

“澤亦之計甚妙，正合吾意。”楚寧讚嘆的點點頭，這樣他們不費吹飛之力就可以得到一個人才。楚寧很欣賞澤亦的才智，有這樣的人相伴於身側豈不比那些庸脂俗粉要強很多，楚寧雖然這樣想，但他登上帝位後是必須要娶妻的。那時他左擁右抱又如何深情的面對澤亦，楚寧從未想過這些事情。

窗外的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有一絲溫暖，微風並不寒冷倒有一絲清涼之意。

“王爺，您今後是想重用江嵐？”澤亦停下了腳步，如此薄情寡義之人，恐怕擔任重官也無法真正的為民做事。

“朝中重臣大都年老一心為皇上，我恐怕也留不住他們，以後朝廷缺少的是人才，我想考慮考慮江嵐。”楚寧已經厭惡透了那些人，他們只是滿口空話說著為民伸冤，而僅僅是敷衍了事，他想要一些年輕的人才，有滿腔熱血才能真正的體恤民情。

澤亦想開口終而是咽了回去，他不能因為江嵐對馮澈的傷害就否定了他這個人，這樣對江嵐也很不公平，恐怕他從鄉下來到京城考中狀元，就是希望能施展自己的才華吧，但澤亦真的不能容忍他對馮澈的無情。或許對江嵐最大的懲罰就是讓他永遠都無法見到馮澈。

“除去那些老臣朝中沒有幾個是不貪汙銀兩真正為百姓的伸冤的，澤亦留下來站在我的身邊，我們可以重建一個太平盛世的時期，國泰民安。”楚寧伸出了手，他看著澤亦，有身側的人陪伴，即使身上有太多沈重的擔子也不會覺得勞累。他願意為了澤亦頂住一切壓力支撐下去。

“王爺，我們回去吧，澤亦還有一些事情要做。”澤亦看見了楚寧的手，他曾有一度的沖動想要握上去，但他心中還有一絲理智，倘若他答應了以後這段情就再難斬斷。澤亦不會像楚寧那樣不顧一切，倘若他今後站在楚寧身側有成何體統。他畢竟也不想楚寧被後人責罵，輕信男寵落下遺臭萬年的名聲。

楚寧失落的放下了手，他到底還是太心急了，但在那一刻他看著澤亦溫和的側臉，無法抑制住心中的話，只要澤亦答應留下來，他甘願承擔一切後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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