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陽光傾灑在大地上，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雖然喧囂但異常熱鬧，絕不冷清，甚至連陰冷的地方都消失了。

容晨坐在酒樓二樓雅間的窗邊，他看著樓下吵吵鬧鬧的人群，沒有一絲厭煩，冰冷的面容上倒有一絲羨慕之情。他記得曾經阿清也帶他到集市上去過，那時他對什麽事物都感到很新鮮，阿清也很寵著他，只要他喜歡的東西阿清都給留意為他買下來。那時他的生活真的很幸福，無憂無慮，每天睜開眼睛便是阿清做好的熱騰騰的早飯，閉上眼睛時是阿清的溫暖。

容晨的面容流露出了一絲暖意，但隨即消失了，那樣的溫暖已經離開了，在他殺死阿清時就不覆存在了。容晨拿過桌上的酒壺，仰頭飲盡，一絲辛辣回蕩在腹腔中。讓他享受無盡的冰冷和孤獨也是對他的懲罰，容晨願意接受，那樣他的心還能好受一點，可無論如何也不能減輕他對自己的怨恨。他永遠無法忘記被鮮血染紅的長劍。

容晨依舊側身望著窗外，眼角有一絲淡淡的濕潤，他雖渴望但卻不敢走到溫暖中，他已經冰冷慣了，他再走入時也不會融入進去。容晨看著千篇一律的集市已經很長時間了，但沒有一絲的厭煩。他閑暇的時間並不多所以格外珍惜。

容晨看著遠方神情有些茫然，他的視線突然被一個稚嫩的聲音吸引了。他看著那個瘦弱的男孩，只有九、十歲的年紀，一臉為難的站在一個臟兮兮的乞丐面前。容晨不禁多看了幾眼，臉上充滿了柔意。他緩緩起身走下了樓。

容晨不經意間走到了男孩面前，他看著他那張清秀的小臉，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倘若是他的孩子還活著，也應該這麽大了吧，但是他卻不知道孩子在那裏，或許是被一戶尋常人家收養了吧，現在應該能過上快樂的生活。他離開的時候，孩子尚在繈褓中，眼睛還未完全睜開，都看不出來是像阿清還是像他。他心中有一絲惋惜夾雜著淡淡的傷痛。

容晨曾擁有過那些奢侈的溫暖，但卻被他狠狠毀掉了，他也只能留在孤獨中了。容晨在阿清死後，曾經尋找過孩子，他想將阿清的孩子撫養長大，但許久沒有結果，他也就放棄了，或許是他罪惡深重，上蒼不允許他擁有自己的孩子，倘若孩子留在暗樓中恐怕也不會快樂吧。容晨只祈求孩子能過著平靜的生活就好。

“叔叔，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呢。”小齊從未被陌生人這樣看過，他一臉警惕的向後退了幾步。

“我，”容晨生怕嚇到小齊，他盡量將面容變得溫和一些，但在長時間的冰冷下，無論他怎樣努力都是那樣一副冰冷的模樣。容晨不知該怎樣和小孩子說話，他長時間和殺手打交道，早就沒有一絲人氣了，現在面對小孩子是手足無措。

小齊看見容晨冰冷的面容心中有一絲懼意，他想起父親的告誡，轉身便要離開。

“你別走。”容晨上前幾步拉住了小齊的衣袖，他眼中有一絲失落。

“你放開我。”小齊心中更加認定容晨是壞人了，他用力扯開袖子卻文絲未動。小齊一陣焦急，早知道他就聽父親的話不出來貪玩了，否則也不會遇見壞人。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看看你。”容晨看見小齊臉上的恐慌連忙松開了手，他不過是想看著孩子，未曾想到竟讓他如此恐懼。容晨思念兒子多年未曾能看見孩子一眼，今日看見小齊，心中的思念之情無法抑制。

“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麽要看著我。”小齊露出了詫異之色，他看著容晨也未有什麽想傷害他的舉動，心就漸漸放下來了。

“你很像我的兒子，他也是和你一般的年紀，應該和你一樣可愛。”容晨見小齊放下了警惕，就緩緩走近了他，他伸手想撫摸小齊的容顏，卻不敢伸手，他生怕會嚇跑了孩子。

“那你的兒子呢。”小齊未想到容晨這般年輕就已經有那麽大的兒子了，可是他的父親卻很蒼老，兩鬢已有了白霜。小齊雖然年紀尚幼，但隱隱知道了父親是因朝政勞累所致，他想盡快長大幫助父親分憂。

“在他很小的時候，我就失去了他，我甚至還未看清他的模樣。”容晨的眼神逐漸黯淡了下去，倘若不是他的錯，孩子應該還在他的身邊，阿清也能享受兒孫環繞膝下的幸福，但是這一切都被他毀去了，他對不起阿清，但人已逝，對不起又有何用。

容晨離開的時候，孩子還那麽小，現在即使他想回憶也只剩下那小小一團，而記不起孩子的相貌。

“叔叔，沒關系，你一定會找到他的。”小齊安慰道，他想容晨現在一定很傷心，倘若是他不見了父親肯定會急瘋了的，哪怕是天涯海角也會將他找到的。

“我一定會找到孩子的。”容晨只是在安慰自己，十年前他不曾找到過孩子，十年後更不可能了，或許他再也不會見到兒子了，在他派人殺死阿清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就算他知道孩子又能如何，難道親口告訴他說自己殺了他的父親嗎，容晨寧願不見，他也不配做孩子的爹爹。

“叔叔，我該回去了，不然父親會擔心我。”小齊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他知道父親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他不想讓父親為自己擔心。

“好。”容晨看著面前的孩子，眼中有一絲不舍，但終而點了點頭，他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被爹娘寵愛著，誰又會像自己一般，自出生後陪伴在身邊的就只有孤獨。容晨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像小齊一般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

“那你還會來這裏嗎？”容晨擔心以後再也見不到這般可愛的孩子了。他扔下了自己的孩子，當他想彌補的時候，卻再也沒有機會。或許小齊可以承載著那一份他對兒子的愧疚。

“可能會，如果父親不想我來我就不會再來了。”小齊自從上次和父親一起去集市，就喜歡上了這裏的熱鬧，還有很多新奇的東西。但他很聽父親的話，只要父親不準再喜歡的東西他也會放棄。小齊心中明白父親撫養他長大很是不易，他更不能再惹父親生氣了。

容晨看著小齊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他的面容上有一絲淡淡的柔和。他希望下次還能看見小齊的身影。容晨繼續在集市上走著，尋找他記憶中的溫暖，那麽遙遠。雖然短暫但也足夠他用一生來回憶了。

忠清站在門口一直向外張望著，他一直很不放心小齊的安全，但他也總不能將孩子一直關在府中吧。他看著小齊看見身邊玩耍的孩子眼中的羨慕，內心有一絲愧疚，倘若不是他的決意，小齊也不會一直在府中飽受著孤獨，年紀輕輕便流露出憂傷。

他想給小齊想普通人家一樣的溫暖快樂，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盡力給小齊他想要的，就算是他這個不合格的父親的一絲彌補。

“小齊，你回來了。”忠清看著小齊的身影，立即迎了上去。

“對不起父親，又讓您擔心了，下次小齊不會玩得那麽遲了。”小齊看著父親擔憂的神情，心中有些愧意，他雖然不想那麽遲，但集市上真的很好玩，他走著走著就忘記了時間。

“沒事，只要小齊玩的開心就好。”忠清看見孩子開心，心中的憂郁也就淡了許多。他過去太過疏忽，不曾真正的關心過孩子的想法，等他想起時，孩子已經這麽大了，他想盡力的關心孩子，或許他能陪伴孩子的時間並不多了，他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父親，下次小齊能帶一些銀兩嗎。”小齊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忠清，那些乞丐太可憐了，他想給他們一些銀兩。

“小齊是父親不好，竟讓忘記讓你帶銀兩了。銀兩就在書房中的那個櫃子中，下次出去的時候記得自己去拿。”忠清看著小齊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責怪自己，讓孩子出去怎麽不給他銀兩，小齊竟然也懂事的不去找他要。這個年齡是很喜歡新奇事物的年紀，小齊被集市上的東西吸引住了也實屬正常。

“謝謝父親。”小齊高興的點點頭，給了那些乞丐銀兩，他們就不會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些人吃包子了。小齊擁有一個溫暖的家，他不希望別人一直留在黑暗中。

“小齊，下次出去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最好不要走得太遠，到了集市上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多買一些吧。”忠清依舊是不放心孩子，小齊畢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依托，他絕對不允許孩子有事。他同樣不希望孩子因為他而失去了童稚的快樂。看著其他孩子吵鬧著要買一些小玩意，而小齊卻沈默的站在那裏，他不是欣慰孩子的董事，而是心痛，他也希望孩子能快樂。

“晚飯已經做好了，我們進去吧，不然一會飯菜都涼了。”忠清拉著孩子的手走進房間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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