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湛藍的天空中漂浮著朵朵白雲，燦爛的陽光照耀著大地，溫暖了每一片冰冷之處。

馮澈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懷中抱緊了溫熱的糕點。他從天不亮就起來，在廚房勞作了許久，希望江嵐下早朝後能吃上一口他喜愛的糕點。在明媚的陽光下，馮澈的面容愈加白皙溫和，光潔的額頭隱約有一絲密汗，他擡起衣袖拭去了。

馮澈想到江嵐吃到他親手做的糕點時一定很開心，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伸手扣了扣銅環，陽光如此溫暖，但觸手所及的依舊是刺骨的冰冷。

“你怎麽又來了。”家丁看見馮澈溫和的面容，臉上露出一絲難意，他無法對馮澈說出冰冷的話。

“你家老爺回來了嗎。”馮澈抱緊了懷中的包袱，生怕糕點冷了，他記得江嵐最喜歡吃剛出鍋的點心。

“老爺還沒有回來。”家丁看見馮澈懷中的包袱，想必是耗費了很多心思，那天的湯很濃，沒有一上午是燉不出來的。但倘若馮澈看見老爺冰冷的面容應該會很寒心吧。

“謝謝。”馮澈笑了笑，站在門口向外張望著，好幾天沒有見到江嵐，心中有一些想念。江嵐也應該很想他吧，但他是朝中大臣，身份尊貴不宜去看一個下人，馮澈想自己去看看心愛的人應該是可以的。

“老爺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你先回去吧。”家丁看見馮澈臉上欣喜的笑容，有些不忍心，他知道老爺冰冷的態度後不一定能接受的了，更何況老爺知道馮澈守在門口也應該很憤怒吧。

“我想站在這裏等他回來。”馮澈有些靦腆的低下了頭，當年江嵐在村頭幹活時，他就站在家門口等他回來，現在雖然身份變了，江嵐做了官，他看見自己等他也應該很高興吧。

“你還是回去吧，老爺不喜歡別人在這裏等他。”家丁見馮澈眼中堅定的神情，亦是無奈，他也不想因為馮澈而丟了活計，但他看見那雙單純的眼睛，說不出趕馮澈離開的狠話。

“我站在這裏等他，他一定喜歡的。”馮澈搖搖頭，今天好不容易時辰尚早，他當然要等著江嵐回來，就像牽掛著家人回家一樣。

家丁見勸不動馮澈只好關上了門，就當做自己看不見門外的人一般，馮澈碰了壁就會回去了。但他的滿腔熱血恐怕是要化為一潭冰泉，寒到了心底，他將江嵐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依靠那份思念從鄉下找到了京城，即使身無分文流浪街頭被毆打依舊不放棄，而江嵐卻避他不及，生怕因為馮澈卑微的身份而讓他人知道他的過去。江嵐想用錢財來扯斷他曾經的低賤，但那份傾心付出的情馮澈又如何忘得掉。

馮澈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尋找著那倒頎長的身影，他生怕錯過了江嵐。那時他也是這樣等待，等多久都不會覺得疲憊。時間像流水一樣逝去，馮澈艱難的維持著家中的生活，卻忘不掉心中的那道身影，他對江嵐沒有一絲怨恨，那份情依舊像初見時那般美好。

“小嵐。”馮澈看見那道身影，眼中流露出異樣的光彩，他快走幾步站在江嵐面上，手情不自禁的擡起想為江嵐擦汗。

“你怎麽來了。”江嵐看見馮澈面容上的笑意，眉頭緊皺，伸手握住馮澈的手腕，他側身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任何人，他用力將馮澈拉進大門中“跟我進來。”

“好。”馮澈點點頭，手腕處已是一片紅痕，但他沒有感到任何不適。馮澈細細的看著江嵐的面容，他許久沒有這樣看過心愛的人了，過去也僅是遠遠地望一眼而已。

江嵐放開馮澈的手，轉身關上大門。過去的身份讓江嵐時時刻刻感到屈辱，他終於脫離了勞苦的日子在朝堂中身居五品大臣，他恨不得將過去之事忘盡，又怎會與馮澈再有任何瓜葛。倘若其他大臣知道他曾經的屈辱，會怎樣看待他，恐怕前途也堪憂了。江嵐看著馮澈的眼神愈加冰冷，他以為自己到了京城就永遠不會再見到留在鄉下一字不識的馮澈，過去的事情也會漸漸淡忘，沒想到他竟然找來了，江嵐眼中隱隱含著一絲怨恨。

“小嵐你許久沒有吃到我做的糕點也饞了吧，這是我清晨做的，還沒有冷，你嘗嘗。”馮澈臉上充滿了笑意，能看到心愛的人開心即使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你以後不用再來了。”江嵐冰冷的說，他側身避開了馮澈的面容。或許他會前途光明得到皇上的重用，娶一房妻室，兒孫環繞膝下享受天倫之樂，但馮澈是他心中的傷痛，他的到來時刻提醒他的傷疤，永遠也不能忘懷。

“為什麽，難道你不喜歡我來嗎？”馮澈看著江嵐冰冷的面容，心中有一絲痛楚，雙手擁緊懷中的糕點。他身無分文流浪街頭吃盡了苦頭，只為找到心愛的人，沒想到卻看見他厭惡的眼神。馮澈不相信江嵐真的討厭他，他也不敢相信苦苦支撐多年的希望就是欺騙。

“這是一百兩銀票足夠償還當年你典當家業借我進京趕考的銀子了，我們今後再無任何瓜葛，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了。”江嵐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馮澈，他不在乎銀子，他只希望馮澈今後不要再糾纏他了。他身份尊貴怎能和一個鄉下人糾纏不清。

“一百兩銀子，難道我當初的感情就值一百兩銀子嗎？”馮澈看著江嵐，眼中溢滿悲傷，他典當家業，只為了能夠成全心愛的人，他希望江嵐可以完成他的心願。家中只剩下空空的四壁，再無他物，馮澈咽下堅硬的饃饃，他甚至感覺不到苦，他想等到江嵐考中狀元，他就可以永遠留在他的身邊，不會再分開了。

“你還想要多少，五百兩夠嗎？”江嵐又從懷中掏出了幾張銀票，他現在只想馮澈盡快離開，只要能讓他走，拿出多少銀兩都可以。江嵐生怕有人知道他的過去會毀了他大好的前程。

馮澈看著眼前的銀票，散發的錢臭味讓他有些惡心，或許馮澈在心底早就已經明白了，江嵐離開後考中狀元做了大官就不會回來了，留在心愛的人身側也僅僅是他的執念，信念一旦塌了馮澈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守著空空的四壁，艱難的活著也只為了等江嵐來找他。馮澈的眼中含滿了水汽。

“你不是說過，等你中狀元後會來找我嗎，可我等了你好幾年，村子中鬧饑荒，大多數人都離開了，可我不敢走我怕你會找不到我，小嵐，你為什麽一直不來找我。”馮澈眼角一片濕潤，他實在活不下去了，才來到京城找江嵐，倘若不是少爺，恐怕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骨了。他將全部的希望放在了江嵐身上，再次的相見確實滿眼的厭惡。馮澈寒到了心底，倘若不知江嵐的許諾，他又怎會變賣家產送他入京趕考，或許人心都是這樣，一旦有了地位錢財就變了。

“馮澈，你不該來這裏。”江嵐搖了搖頭，他看著馮澈傷痛的眼神，心中亦是有一絲不忍，馮澈散盡家產只為他考中狀元，這樣狠心將他趕出實為不該。但馮澈留下只會耽誤了他的前程，對兩個人都不好。

“馮澈你回去吧，京城魚龍混雜，不是你這樣單純的人能來的。這五百兩銀子你拿著，回去娶一房妻室好好過日子，如果不夠，再喚人找我要。”江嵐將銀票塞進馮澈衣袖中，他感謝馮澈的恩情，但他實在不能再和他糾纏下去，兩個男人在一起對誰也不好。江嵐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銀兩上幫助馮澈，也不負當年他對自己的情意。

“小嵐，當年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嗎？”馮澈癡癡的看著江嵐，心中有一絲劇痛，仿佛心在滴血。他付出了那麽多甚至甘願將自己的一切都給江嵐，難道就為換回五百兩銀子嗎。他不想要任何錢財，只希望能陪在江嵐身側，現在看來卻是癡人說夢。

“馮澈過去的就過去吧，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不要再執著了。”江嵐不想再傷馮澈的心了，他身為五品大臣怎會愛上一個男子，真是可笑，一直以來都是馮澈一廂情願，他利用他只為完成自己的夢想，現在用五百兩銀子也該償還清了。

“你是嫌我是鄉野村夫，會拖累你嗎。”馮澈哀傷的看著江嵐，一句話將他過去多年的付出化為了烏有。他不在乎做一個下人，只要能看見江嵐的身影就可以了，可是江嵐連讓他留下的機會都沒給。馮澈絕望的看著天空，朝中大臣豈是他一個鄉民能夠高攀的上的。

“馮澈我還有事情要處理，沒有時間和你耗。”江嵐轉身背對著馮澈，五百兩對一個鄉下人來說是一輩子也不會見到的銀兩，對馮澈來說已經足夠了，他今生也不會再愧疚了。

“這些糕點是草民的一點心意，望江大人笑納。”馮澈將包袱放在桌上轉身離開了，他用力推開沈重的鐵門。陽光照在江嵐的朝服上格外刺眼，他們的距離愈來愈遠了。

馮澈走在喧囂的大街上，心中愈加冰冷，堅持已久的信念塌了，他不知道該走向何方，鄉下的茅屋已變成一片荒蕪，他甚至已經找不到家。馮澈茫然的走在大街上，看著路人結伴而行喜悅的面容，或許當年他攔住江嵐一直留在鄉下他們就不會分開了。但江嵐憂傷馮澈也會心痛的，他的傾心付出終究是化為了灰塵，根本沒在江嵐心中留下痕跡。

江嵐看著馮澈離開的身影，心中的包袱終於拋下了，他不再虧欠馮澈任何了，他收了銀兩他們就沒有任何瓜葛了。

“大祿，這些是賞你的。”江嵐將包袱扔給了家丁，從此他的生命中也不會再有那個卑微的種地人，曾經的屈辱也化為了灰燼，他只會在朝中飛黃騰達，為家族增光。

“謝老爺。”家丁接過包袱，眼中夾雜著一絲覆雜的情緒，馮澈應該是很傷心吧，在京城中，再深的情也比不上銀兩和官位值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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