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尾聲 真高興能與你一起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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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的眼睛紅了。

“喬!”

阿諾的臉和脖頸都漲出血色, 青筋根根爆出,張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但是他不能動。

一步都不行。阿諾只能被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一點點退向機甲的另一面。

所謂的安全的另一面。

空氣中彌漫著喬瑞青信息素的味道。阿諾很少有機會感受到喬瑞青的信息素, 只有時候偶爾漏出一點點——那時候他以為那是清新的水汽味道。

但現在他感受到了卷起萬丈巨浪的大海。

不是風暴時期的大海。而是平靜的水面,下藏著威嚴的不容反抗的自然之力。阿諾是一只在海浪中掙紮著翻滾著,試圖逆浪而行的蜉蝣。

他的行動言語都無法忤逆喬的意願。阿諾絕望地擡眼,試圖用眼神傳達出、哪怕只是傳達出一點點他的心語——

求你。

求你讓我和你一起。

操你的喬瑞青, 你不是說從此都願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嗎?

可是在他的視線中,只有喬平靜柔和的笑顏。

黑發黑眼的雄蟲只是微笑著,嘴唇微動:“去吧。”

阿諾徹底退回了機甲尚還完整的那一面。

一片混亂中,轟然傳出一聲爆炸聲響。

然後整個宇宙好像都安靜了。

“喬——!!”

喬瑞青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他也平和地接受了這一點。

熱浪襲來的時候,喬瑞青閉上眼睛,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流眼淚。周遭的空氣太熱了, 他沒辦法好好思考。

有時候覺得對不起阿諾。愛誰誰吧他對阿諾食言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再讓他食言最後一次。有時候他也覺得……值得。

他為蟲族做過很多事, 哪怕他本質上不是一只蟲族。

為什麽呢?為了……他在這裏感受過的愛。

喬瑞青眼前閃過一片火紅。

現在為了他死也不錯。

然後喬瑞青就墮入一片黑暗中,直到身體再次有知覺。

先是冰涼的水,手上臉上有濕漉漉的水跡, 被風一吹,帶來濕冷的感覺。然後是身下粗糙的觸感, 可能是麻布也可能是草席。再然後他感覺到有光照在自己的眼瞼上。

他聽到一個僵硬的聲音, 說的是肯定句:“你醒了。”

說的是蟲族通用語,但是帶著奇怪的口音,氣聲和摩擦感異常明顯。

就像說話的時候摩擦到了骨頭似的。

這樣的口音喬瑞青肯定在哪裏聽過,他昏昏沈沈地想,應該不是在荒星, 更不是在人間……

喬瑞青勉力睜開雙眼。

眼前有一個破破爛爛的頭顱。

腐肉已經開始往下掉落,牙齒和一部分氣管裸露出來——剩餘的部分仍看得出這是只蟲族。

最詭異的是,剛才說話的顯然就是這顆腦袋。

這顆頭顱上做了大量粗糙的防腐措施,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糊得到處都是。一只手抓起這顆頭顱的頭發,使它懸在喬瑞青身前。

“你醒了。”又說一遍。

操縱屍/體,巫蠱之術。喬瑞青想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這些了。

好久以前……也只是驚鴻一面。他曾經和希利爾一起被獸人綁架過,那時獸人聖者就是用了一具蟲族屍/體跟他們溝通。

喬瑞青艱難地向上看,還是看不清那個獸人的臉。

“喬瑞青。”那個頭說,“想殺你的不是我們。”

“有蟲族跟我們做了交易。”

喬瑞青的大腦剛剛幾乎經歷過一次起死回生,這時候轉起來粘滯又沈重。

交易。是誰……?

這個問題其實他在爆炸昏迷之前就想過。獸人總不至於蠢到在這種節骨眼上想他死。

在蟲族內戰的當口,坐收漁利是比趟渾水更好的選擇;更何況,貿然針對他還可能把自身變成一個新的靶子。

既得利益者是誰?

誰希望蟲族內戰結束,誰就有買兇的需求。

帝國。

喬瑞青視線游移,果然在那顆頭顱左耳垂上發現了刻著西格蒙德雄蟲徽記的耳飾。

他在心裏輕笑了一下。

西格蒙德這蟲,當初挑起侵略戰爭的時候就選擇暗殺獸人老聖者,現在想結束戰爭,居然也希望靠著暗殺他來達成。

真是明顯的個人特色。

喬瑞青越想越好笑,胸口上的傷口被扯得發疼。

頭顱又說:“你似乎不害怕。”

喬瑞青張口回答,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還好。”

年輕的獸人聖者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操縱頭顱說:“我族內部是傾向殺死你的。”

“但是我拒絕了。他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看不清真實和本質。我不會做損害本族利益的事情,所以我帶你出來,封鎖了消息。”

獸人說完,就提著那顆頭離開了。臨走前狀似不經意地在地上落下了一顆攝像球。

直到獸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裏,喬瑞青才大松了一口氣。

他用力呼吸,甚至故意扯痛身上的傷口讓自己感受疼痛。

他還活著。

這下他終於有精力想其他真正重要事情,比如……

比如阿諾。

想到這個名字喬瑞青突然心口抽痛。

獸人獄卒沒有特意虧待折磨喬瑞青,當然也沒有對他多上心。每日只有簡陋的蔬食,加點最基礎的治療。不過幾日,軟禁室裏就開始臭氣熏天。

獸人留下的攝像球喬瑞青試探著拿走了,也沒有獸人管他,索性隨手收在懷裏。

喬瑞青在這裏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認知。獸人來看他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喬瑞青會被強烈的被遺棄感淹沒。

這種時候他就會開始想阿諾。

想他的笑他的眼,想他說話的聲音,甚至想和他接吻的感覺。

阿諾肯定很生氣……

也或許不會。剛好這下阿諾可以來救他走。

喬瑞青怔怔地想,阿諾可能會罵他,但未必會生氣。比如罵他傻、罵他自大、罵他不長記性。

“你怎麽敢丟下我!是不是個傻的!”阿諾可能會這樣說。

喬瑞青的傷勢不算輕,又沒有得到良好的治療。雖然疼痛已經麻木,但這些天他陷入昏沈昏迷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喬!”喬瑞青好像真的聽到了阿諾的聲音。

他遲緩地擡頭,看到一只獸人獄卒的機甲面罩升起,下面露出阿諾的臉孔。

是真是幻?

阿諾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裝作送飯的樣子輕輕拉開一點點軟禁室的門。

然後喬瑞青被一把拉出去,護在懷中。警報幾乎是一瞬間就響了起來,阿諾把喬瑞青護得更緊了一些。

密密麻麻的獸人衛隊沖出來,但奇怪的是,他們似乎都只是擺一個架勢在那裏,沒誰真的來攔。

喬瑞青有傷在身,僅憑自己肯定跑不動。阿諾早就做好了經歷一場惡戰的準備,但奇跡般的,沒有任何一發子彈傷到他們。

出逃過程堪稱順利。

阿諾帶著喬瑞青跑出獸人的領土,在中立區找了一個信得過的醫療中心。

喬安靜地躺在醫療艙裏,神情看上去很平和,但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都讓阿諾心尖發抖。

阿諾守在醫療艙邊,從早到晚不挪窩。

有些蟲勸他放松點兒,雖然雄蟲脆弱珍貴,但目前的技術足以救回喬瑞青閣下。

阿諾不聽。

大約過去十多天,喬瑞青終於睜開眼睛。阿諾一下子撲到透明玻璃罩上,又笑又哭的不知改作何反應。

喬瑞青瞇著眼睛看他,半晌,露出一個微笑。

阿諾嘴巴張張合合,終於憋出一句話:“你……你怎麽敢丟下我!是不是個傻的。”

窗外晨光熹微,正是破曉。

——尾聲——

獸人留給喬瑞青的攝像球裏藏的正是西格蒙德暗中溝通帝國的證據。喬瑞青把攝像球整個打包給希利爾,然後再也沒管過。

聽說後來帝國徹底失了民心,曾經戰無不勝的軍隊節節敗退,直到戰意盡失,叛的叛逃的逃。希利爾所帥的反抗軍成功建立嶄新國度,在廢墟中建立起新的秩序。

喬瑞青沒再聯系過希利爾。

他把傷勢徹底養好以後,和阿諾跑了宇宙的很多地方,一一尋回了對自己比較重要的東西。陪他很久的攝像機啊、裏奇老爹的項鏈啊……盡管後來有人告訴他,這條項鏈上帶有無法被破壞的追蹤裝置,很可能是使得他被獸人定位到的罪魁禍首——他也只是聳聳肩收起來。

喬瑞青只是打算把它放回裏奇老爹墳頭。

朝代更替,蟲族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後來者的史書把這一時期稱作蟲族的“曙光紀元”——可是喬瑞青不在乎。

新時代的蟲族把他奉為精神偶像,多的是蟲來找他,試圖讓他回中心接受萬眾敬仰。

但是喬瑞青又逃跑了,這次帶著阿諾。

一座偏遠安靜,以浪漫風景著稱的旅游星球上悄悄開了一家小店。

亞雌老板笑起來溫和迷蟲,雌蟲廚師做飯一等一的好吃,來過的游客沒有不交口稱讚的。

這座星球上有開得很漂亮的紫色花海。

“阿諾。”喬瑞青笑,“真高興能與你一起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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