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瑞青連忙打斷了阿諾的話, 沒和他多聊。一方面是此時此地蟲多眼雜，不宜敘舊，另一方面呢……

再讓他逃避一會兒吧。

他和阿諾約定好會後見面。阿諾只失落了小小一下, 討得了這個保證以後就搖著不存在的尾巴歸隊去也。

“我到時候帶你逛逛營地！”阿諾回過頭笑得瞇起眼。

喬瑞青看到有蟲圍上來驚詫地詢問阿諾是不是認識自己，而阿諾故作高冷地跟同伴說：“還好。”

哎呀……

希利爾在旁邊笑得東倒西歪。

誓師大會並沒有因為兩位雄蟲的意外而取消，官方甚至決定把這次事件作為宣傳素材搬到臺上來講。

獸人的這次行動對蟲族帝國而言是一場虛驚，但更是明晃晃的挑釁。威脅視頻公開發布到星網上, 每只看過的雌蟲都氣成炮仗。

在網絡上留言辱罵已經算是溫和派，直接沖出門開起私蟲飛艇就想直接殺去獸人星球的蟲不在少數。

哪怕現在兩位雄蟲的處境已然安全，星網上的聲討也沒有平息。責怪護衛隊失職的有之、關心雄蟲當下情況的有之，但這些都沒有憤怒的情緒有力量。

情緒比病/毒更容易傳染，尤其是激烈極端的情緒。憤怒層層傳遞，匯集到一起成為一股熊熊燃燒的浪潮——

【誰給他們的膽子！】

這正是最好的誓師時機, 化憤怒為力量, 一雪前恥。

阿諾前腳剛走, 西格蒙德後腳就敲響了喬瑞青和希利爾休息的房門。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二位沒有受傷吧？”他說, “這是帝國的失職，我必須向二位道歉。請放心，罪犯必將得到嚴懲, 帝國不會容忍這樣明目張膽的侮辱。”

希利爾在西格蒙德面前變得規規矩矩，同樣官方地用一長串話表達了“我沒事, 謝謝關心”的意思。喬瑞青跟著表態。

沒什麽好道歉的。在場三蟲都心知肚明, 事情已經發生，也已經解決。西格蒙德這樣理性的蟲，此行主要目的是來商量怎樣好好利用。

果然，接下來西格蒙德便把話題轉到正事上：“想必二位也清楚，誓師大會照常舉行。帝國好兒郎們正是怒氣滿懷, 鬥志昂揚的時候，如果能在這個關頭再添一把火，開戰就不愁士氣。二位的演講稿件可能會因此出現一些變化——還願意參加嗎？”

被問到的兩蟲都點頭應下。那也只能願意了，喬瑞青腹誹，這種時候拒絕顯得多沒民族榮譽感。

新的演講稿很快送到。西格蒙德難得不閑扯，安撫幾句就匆匆告辭。

看來是真的很忙了。

西格蒙德一離開，希利爾馬上就跟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癱軟回沙發上。他洩憤一樣用誇張的動作撕開演講稿封皮，手上動一下口裏抱怨一句。

“煩死蟲——又要背新的——不知道我最討厭——背這些不知所雲的——東西——嗎！”一句話說完，他便完整得把稿件拆了出來。

希利爾一邊讀稿，一邊大聲嗤笑：“這一版寫得比上一版還要惡心。‘唯有不斷抗擊洪流，才能逆流而上’、‘我們是永不止息的偉大蟲族，不要讓怯懦玷汙了我們的名字’……啊，元老院真該換一批蟲寫文案了。”

喬瑞青也垂頭閱讀自己的演講稿，發現自己的跟希利爾的差不了多少。

強煽動性的話語讓他感覺不舒服。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好硬著頭皮上臺了。前面的流程刷刷走完，轉眼就輪到喬瑞青的部分。

“只懂得抗議的種族是沒有骨頭的……”喬瑞青在其位忠其事，盡力營造出激情四射的感覺。可惜總覺得自己講得幹巴巴。

在他演講的時候，臺下整整齊齊列隊站著黑壓壓一大群軍雌，熾熱的目光齊刷刷匯集到他身上，喬瑞青幾乎切實感受到了溫度。

一群軍隊大老粗，見到雄蟲的機會不多，也算正常。

“我來自偏遠的荒星，見識過饑餓與死亡。所以我深知，唯有自己足夠強大，才……”這段臺詞喬瑞青不喜歡，念得實在不走心。

越念越覺得臺下有一道視線格外燒灼，哪怕在一大群兩眼放光的軍雌中也格外明顯。喬瑞青忍不住分一點餘光到那個方向。

喬瑞青精準地在蟲群中找到了那只蟲。他直挺挺站在前排，紅毛綠眼睛，又是阿諾。

驚得喬瑞青險些當場一個磕巴忘了詞。接下來的時間就變得很難熬，無論他走到哪裏，阿諾的目光都如影隨形。

“親愛的同胞，我與你們站在一起，帝國與你們站在一起！”喬瑞青匆匆作結，逃也似的回到休息區。得了希利爾一個促狹的眼神。

“哎，你要不幹脆收了他得了。”希利爾湊到喬瑞青耳邊小聲攛掇。

喬瑞青眉頭緊鎖，靠在墻壁上沒有回答。半晌，才幽幽地說：“希望只是誤會一場……”

他已經在極力躲避與阿諾的眼神交流，可想不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臺上的主持蟲宣布：“接下來將對本次行動中表現優異的蟲進行表彰。”一長串名單裏就有阿諾的名字。

而後，在激昂的背景音中，喬瑞青眼睜睜看著阿諾認認真真拉了好幾遍衣領袖口走上臺，直白熱烈的眼神又黏上來。

前人類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捧的小勳章陷入沈思，好巧不巧他就是阿諾的頒獎嘉賓。

怕什麽來什麽，墨菲定律誠不我欺。喬瑞青真的招架不住這樣的狗狗眼轟炸，不由懷疑，以前阿諾有這樣黏糊嗎？

還是說到了軍營以後發生了什麽奇妙的變異？

再怎樣懷疑人生，喬瑞青也不至於當中給阿諾難堪。所以他只好站在阿諾面前，親手把勳章扣上後者的胸口。

喬瑞青口裏念著給受表彰蟲的一些套話：“帝國以你為榮……希望再接再厲……”

盡管一再暗示自己要表彰就好好表彰，喬瑞青還是忍不住跑神。

喬瑞青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完全忽視阿諾——哪怕心裏早就決定好了要表現得冷淡一點。

他這一周問了自己好多次，對阿諾到底是什麽感覺。如果沒有超過朋友的感情的話，就直接不要給阿諾希望。

可是這中間的度真難把握，因為他絕對承受不起失去這個朋友。

姿勢和身高使然，喬瑞青不得不盯著阿諾的胸肌。要在平時，他也許會開玩笑似的欣賞，在心裏小小吹兩個流氓哨。

但現在……

人吧，一旦刻意告誡自己不要去想大象，那腦海裏出現的就必然是大象。蟲族當然也不例外。

同時喬瑞青還知道阿諾的目光這期間一直沒有離開自己。如果蟲的眼神真的有溫度的話，他現在一定已經夠被燒出個窟窿。

在這麽僵持下去，他的手心就要開始出汗了。喬瑞青愁呀，上輩子在感情方面他一直幹脆利落，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窘境。

索性擡起頭回視阿諾——對視就對視，看誰先尷尬。

這一擡頭，喬瑞青終於可以好好觀察一下闊別已久的阿諾。剛剛見面的時候太倉促，兩只蟲都形容狼狽；現在阿諾大概是專程換過衣服洗過臉，整理好自己的狀態才來領獎的。

比起上次見面，小夥子煉得越發出挑；也許是真正經歷過了戰場的緣故，阿諾的氣質穩重而沈凝。

但這是在不看他眼睛的情況下。

明明站在領獎臺上，阿諾卻沒有笑，眼珠子時時黏著喬瑞青不放，把想念直白地寫在臉上。周圍雖然嚷嚷鬧鬧，但是當喬瑞青與阿諾對視時，感覺世界都不再重要。

被期待、被需要……糟糕，真讓蟲上癮。

一只蟲盯了半天終於得到喬瑞青的回應，阿諾大松了一口氣，眉目都舒展了。可得到了想要的以後，他反倒像是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左瞟右瞟最後眨眨眼收回了目光。

他的臉上浮現詭異的紅暈。

喬瑞青贏得了這場單方面的戰爭，卻越來越愁。阿諾這樣的表現，跟懷春少男完全沒有差別——真讓希利爾說對了。

他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被打碎，終於不得不正視問題，開始認真思考怎麽對待阿諾了。

想得太過投入，以至於頒獎音樂都快要結束了，喬瑞青和阿諾還突兀地站在原地發呆。還是希利爾好心在背後戳戳，喬瑞青才如夢方醒地趕緊下臺。

還好還不至於出洋相。

可是回到後臺喬瑞青就不得不面對希利爾的八卦風暴了。

“不會吧，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折騰的雌雄。”希利爾叼一帶鮮奶潤喉，還興致勃勃地啃著吸管，“這只乍看平平無奇，仔細觀察幾下發現還挺辣。你幹嘛不直接收了他啊？”

又是這個問題。喬瑞青只得再解釋一遍，阿諾是他重要的朋友。

對此，希利爾的反應很誇張：“是什麽讓你覺得雌雄之間會有朋友關系出現？開什麽玩笑，喜歡你就收，沒感覺你就別理他。現在這樣不上不下，您不覺得您有點做作嗎，親愛的喬瑞青？”

……做作就做作，要是萬事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喬瑞青在這邊身心俱疲，阿諾下了臺卻是興奮得快要爆炸。他的戰友們紛紛圍過來，像是歡迎凱旋的英雄：“嘶——我看到了，喬瑞青閣下真的看你了！阿諾小子可以啊，小小年紀就成功勾搭到雄蟲啦？”

阿諾在軍營裏的形象一向是蟲狠話不多，只拿實力說話。這樣的性子可以為他贏來尊重，也可能為他招致爭議。至少在剛剛升入尖刀連時，阿諾不大合群，屢遭排擠。

救援雄蟲行動中亮眼的表現讓他開始嶄露頭角，而剛剛喬瑞青閣下明顯的青睞更是讓他一躍成為傳統意義上的蟲生贏家。

但是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喬瑞青閣下不就是看了他一眼嗎！就他這樣死皮賴臉的盯法，十有八九是被討厭了。”

阿諾現在可最聽不得“被討厭”這種話。

喬沒有回覆上周的信件，慌得阿諾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問題出在哪裏？是那通通訊嗎？魯伯特實在可恨，已經被他借著訓練的由頭暴打了好幾回。

剛才喬雖說回應了他，但不像以往那樣自然了。阿諾越想越不安，卻還得裝作一切如常的樣子。

雌蟲還在火上澆油：“小孩子家家一天到晚狂狂狂，我早他媽就看你不爽。你自己說說，怎麽可能有雄蟲會看上你這樣不知羞恥的蟲，啊？”

正巧這時候有不長眼的蟲撞上門來——那自然是打啊。

陰陽怪氣的那只雌蟲年紀大了，資歷也老，平時就經常四處挑事；大多數蟲也就勉強讓他一二分，隨他蹦跶去。阿諾卻看也不看，轉身提起拳頭就往他面門揍去。

滿場子都是軍雌，最不缺一腔熱血，這種時候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還有專門鼓掌叫好的。

那邊結束了誓師大會，趕過來履行約定的喬瑞青就正巧撞上了一片混亂。什麽情況？就這麽點時間，阿諾怎麽就跟別蟲打起來了？

圍觀的雌蟲們看到喬瑞青過來，一個個噤了聲，悄無聲息地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喬瑞青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傳說中的“摩西分海一般”。

一分分到了海中央，阿諾和一只不知名軍雌的位置。喬瑞青這才發現，說“打起來”真是有失偏頗，是阿諾把對方按著打才對。

打得正酣的兩蟲這下也發現了不對，趕忙分開各自站好，別讓雄蟲閣下感覺不快。挑事的軍雌氣喘籲籲，狼狽不已，但還是勝利了似地壓低聲音搓火道：“哈哈，還讓雄蟲閣下看到你當街打架。要吹啦要吹啦！”

原來是故意毀蟲機緣的缺德事！圍觀的雌蟲聽了都義憤填膺，也默默為阿諾感到惋惜。

難得雄蟲閣下感興趣到親自來尋！這下真是可惜了。

阿諾的胸膛劇烈起伏，硬是忍住沒有理會軍雌的挑釁，只小心翼翼地往喬瑞青這邊瞥。喬瑞青見他抿唇昂首，肢體動作好像勝券在握的樣子，眼神卻搖晃躲閃。

唉。喬瑞青又心軟了。他哪能看著自信張揚的小狗露出這樣的神情。

什麽疏遠，什麽冷處理，一下又拋到了腦後。

所以在眾蟲詫異的目光中，喬瑞青徑直走向阿諾，伸出右手平攤，掌心朝上：“阿諾過來。你不是說要帶我逛軍營？”

然後當場看蔫嗒嗒的阿諾一下子活泛起來。喬瑞青本想控制著表情給個安撫的笑，結果這副場景逗得他笑容自己跑了出來。

“嘶——”雌蟲們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挑事的那只更是臉色煞白。

在阿諾走向喬瑞青的時候，有蟲拉住他的手臂問：“嗳，你是怎麽做到的？”

阿諾甩開他不理會，徑直往前走，直到搭上喬瑞青的手心。感覺心裏開始充進飄飄悠悠的快樂空氣。

“喬！別理他們，”他說話的聲音不自覺變得比平日更大，“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現在就去好不好？”

喬瑞青自然含笑應允。他沒忘記把手從阿諾掌心抽回來，但是冷處理的信念已經不太堅定了。

這麽可愛的阿諾！

抽出手時喬瑞青感覺到阿諾用了點力氣似乎想挽留，但是面上不顯。感受到喬瑞青的打量，阿諾直接轉過頭來問：“可惜時間安排得太趕……不然我還想帶你吃烤肉的。晚上你還會在軍營嗎？”

“恐怕不會，”喬瑞青無奈地表示遺憾，“出過事情以後帝國盯我們盯得更緊了，晚上就要連夜回中心去。但也沒關系——重點是跟你一起，而不是玩什麽呀。”

越說他越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心情。

跟阿諾並肩往前走，仿佛舊時光回溯。喬瑞青這才驚覺，跟阿諾在一起的日子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快樂的時光。

不得不說，他很喜歡這個邊陲軍事基地。塵土飛揚的水泥路、低垂昏黃的路燈，離中心繁華奢靡的生活遠了一些，就好像離荒星時期純粹的生活更近一點。

喬瑞青自打來到中心，社交就沒停過，天天都要認識不同的蟲。寒暄、試探、別有目的的接近，更不要說還有些三觀完全不合的蟲族要建立關系。

點名批評西格蒙德。

想來也真是可怕，喬瑞青在荒星的近百年已經讓他幾乎把在地球時的生活忘掉了。那時大概也是這樣每日奔忙，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努力地生活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大概是遇到阿諾吧，身邊有一匹野蠻生長勇往直前的小野狼真的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喬瑞青對阿諾的感情非常覆雜，親情友情愛情都不夠貼切。他自己捋不清，也不願意改變。

但是現在……

去他的冷處理！反正阿諾還沒有明確表態，那就是不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好了，喬瑞青只想抓住眼前的快樂。

阿諾帶著喬瑞青繞過七彎八拐的甬道，來到一間窄小的鐵門前。“這是我們的訓練室，”阿諾輕聲介紹道，“平時機甲戰艦都停在裏面，登記預約以後就都能用。”

門口有只雌蟲剛剛下了訓走出來，碰上喬瑞青，整只蟲都楞住了。然後他開始於事無補地試圖擦幹凈身上的汗漬，並且拉過阿諾小聲急道：“兄弟你怎麽這麽糊塗！裏面都是汗啊炮啊，怎麽好帶雄蟲閣下來……！”

不等阿諾回答，喬瑞青就搶先道：“沒關系，是我想來的。”然後看著那只蟲磕磕巴巴道歉，阿諾狗尾巴又耀武揚威地豎起來，感覺自己爽到了。

雄蟲的身份還能拿來給小狗撐腰，那倒也是好事一樁。

推開大門，迎面撲來一股金屬的冷氣。格式機甲分門別類排好，看著規規矩矩，但喬瑞青知道那個個都是殺/戮機器。他看旁邊阿諾眼光柔和，心想也許在阿諾這樣的蟲看來，這些機甲都像身體的一部分那樣親切。

阿諾帶他來到一座高大的機甲前，簡單操作兩下打開了艙門。

“來吧？我帶你飛。”阿諾回頭笑笑，三兩步竄上機甲，蹲下身把手遞給喬瑞青。

要飛！喬瑞青真的興奮起來。他以前坐過阿諾開的小型飛艇，但機甲還是跟飛艇有本質上的不同。

基拉大和，出擊！——對不起，不是高達。

喬瑞青收拾好中二之魂，借著阿諾的力道跳上機甲。這架機甲內部的空間很寬敞，噴漆是帶點紅調的銀色，讓它看上去不像一般機甲那樣冷硬。

阿諾小聲解說道：“它……這是一架大型運輸空戰機甲，但我們都叫它玫瑰。”

玫瑰。這樣的名字，再配上阿諾忸怩的語氣口吻，無端顯得有些暧昧。

喬瑞青陡然清醒過來，不動聲色地和阿諾拉開一些距離。他正欲說點什麽調節一下氣氛，卻□□作臺吸引了目光。

操作臺本身沒什麽好說的，反正設計再精密外行如喬瑞青也看不懂。真正震撼他的，是操作臺前一片巨大的觀察窗。

觀察窗長而高，幾乎填滿了整個機甲前端，坐在駕駛座上可以擁有超寬敞的視野。玻璃被擦拭得透明，可以想見駕駛員保養的精心。

阿諾真的為這次會面做過很多準備，這讓喬瑞青又是感動又是心虛。

“坐好哦！”阿諾推著喬瑞青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自己去駕駛座上坐好，“我從接觸這架機甲起，就天天想著一定要帶你玩一趟。”

喬瑞青看著阿諾嫻熟地操作，機甲緩緩發動，穿過長長的助跑通道，順利進入太空。

這跟上次荒星上操作破爛飛艇又稱得上是天壤之別。

阿諾操縱機甲的時候全神貫註，沒再找喬瑞青閑聊。屏幕上令蟲眼花繚亂的數據飛快閃過，瑩瑩冷光倒映在他臉上；阿諾運指如飛，輕輕松松把一切處理好。

這期間機甲甚至連顛簸都非常輕微。

帥的。喬瑞青心裏百味雜陳，阿諾真是……天生就適合從軍。幸好當初選擇了放手，沒有讓這一顆新星被埋沒在連名字都沒有的垃圾星上。

很快機甲正常進入了軌道。阿諾的動作慢下來，有閑心對喬瑞青說：“就快到啦，喬——現在先閉上眼睛，我叫你睜開再看！”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喬瑞青還是依言閉上了雙眼。

閉眼時，全世界好像只剩阿諾的聲音了，反倒有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喬瑞青聽見阿諾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現在我們正在經過凱蘭星雲……如果你睜開眼睛會看到小小的亮點，遠處有翼狀光帶，好像天使翅膀在換毛期——哎哎，別睜眼，還沒到地方呢。”

喬瑞青忍不住直笑。

只聽阿諾一路給他繪聲繪色地描述宇宙美景，卻楞是不許他睜眼自己看。

撓得他心癢難耐。

終於等到阿諾說“到了”，喬瑞青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

透過觀察窗，喬瑞青看到一片波瀾壯闊的星河。滿眼盡是瑰麗的色彩，天幕上是流動的粉紅紫蘭；遠方璀璨的星星盤旋成環型，伸出三兩挑拖長的光帶。近處還有星球在安靜緩慢地旋轉。

星漢燦爛。像在夢裏一般的奇幻場景。

不知不覺間阿諾已經離開駕駛座，挪到喬瑞青身後去了。他幾乎是貼在喬瑞青耳側說：“喜歡嗎？我訓練累了……或是太想你的時候就會自己開機甲上來做做夢。”

阿諾又羞澀地笑笑：“你等等，驚喜這才只有一半呢。”

不知他操作了什麽，機甲裏的燈光突然齊齊暗下去，連銀色的艙壁都不再反光。喬瑞青正納悶，卻發現原來剛才整個機甲變成透明的。

沒有了厚重艙壁的阻礙，宇宙中閃耀的星星和流光溢彩的星雲看起來觸手可及。喬瑞請怔怔地伸出手來，可惜只能摸到空氣。

像被浸泡。

他們好像飄蕩在滿天星河中孤獨無依，又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阿諾在身後小聲說：“我經常在這裏，想著……以後。我也許會上戰場、拼命升銜，但我不貪心。我的有些同僚視榮耀如生命，而我只想攢夠家當回去找你……”

“那時候我們都會很有錢。再不用為一點吃穿發愁。也許你還會開家酒館，而我做你的廚師。我不用再天天打架，而你也不用奔波……”

“仙境星雲是適合做夢的地方……嘿嘿，我就說你肯定喜歡這裏。你確實喜歡，是不是？”

喬瑞青坐在燦爛的星河裏，聽他的阿諾給他織一個夢。阿諾的夢裏未來他們永不分離，聽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真是……該死的浪漫。

他快要完蛋了。只聽見耳邊仿佛有自己往下墜落的呼呼風聲。

但是……不行……

阿諾已經湊得足夠近了，喬瑞青可以感受到有熱氣噴在自己耳垂。阿諾說：“喬……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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