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義的手剛碰到繩子，嚴月樓就大喝一聲：“周叔叔，你在幹什麽？”

齊唐的攝心術並不強，嚴月樓只不過是喊了一聲，周正義的意識就回籠了。周正義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齊唐，“齊老弟，你……”

齊唐沒說話。

他就是想跑。

周正義看和齊唐，眼神裏多種情緒糾纏，他一方面心疼這個齊老弟，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齊老弟已經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老實的齊唐了。是啊，如果齊唐還是以前那個齊唐，那他肯定不會奪取這麽多半妖的妖丹，甚至把手伸向了荊宜城政府！

如果拂息老道他們這次就這麽走了，沒再糾結這位幕後主使，天知道荊宜城會變成什麽樣子！會變成怪物之城嗎？到時候這些人族又該怎麽辦？

造孽啊。

思及此，周正義的理智占了上風，他後退一步，“齊老弟，你這次算計到了我身上，我也幫不了你了。”

周正義本來打算好了的，等到這件事情結束，他就幫齊唐申請免死令。反正登記在冊的妖族不是都會在妖丹上刻上和平協議嗎？雖然齊唐沒有自己的妖丹，但或許這份和平協議可以刻在妖魂上呢？總之能約束到他就好。其實齊唐也是一個可憐人，如果不是嚴國壽，齊唐會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而且他雖然拿了那些半妖的妖丹，但是那些半妖依舊活得好好的，他也不算殺了生……總之，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現在，齊唐的一個舉動讓他不敢再有這樣的心思。

他是齊唐的老大哥，齊唐對他都能下得去手，萬一以後連那份和平協議都不能約束他呢？

齊唐垂著頭，嘴角卻勾了起來。其實他也料到了。這裏有嚴月樓，有朗遲，朗遲還是個純血妖族，據說還是妖族的少主，他落到這兩個的手裏，哪裏還跑得掉？

朱管事他們也回來了。

所有人圍著齊唐。

朱管事問他：“半妖齊唐，你擅自奪取半妖妖丹收為幾用，我冤枉你了沒有。”

齊唐：“沒有。”

朱管事又說：“現在要你歸還所有妖丹，你願意不願意？”

齊唐擡起頭，臉上諷刺明顯，“我要是說‘不’，你能不拿麽？”

朱管事：“當然不能！”

齊唐：“那你還問我做什麽？”

朱管事：“這是流程。我就問你，你願意不願意。”

齊唐不說話。

朱管事：“說！”

齊唐還是沈默。

嚴月樓把靈力網拿出來，將那三只麟甲怪放到齊唐面前，“還記得他們三個麽。”

齊唐看過去。此時的三只麟甲怪委委屈屈地縮在靈力網裏，看見他的時候，都激動地扒拉袋子，嚶嚶地叫著“老大”。齊唐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好人，不是什麽好半妖，是個渣滓，但他就是個渣滓，也知道感恩。如果當初不是這三只麟甲怪救了他，他早死了，根本不會有現在。

如果當初他就死在了野外，情況會不會比現在好？

這偷來的一年多，有什麽意思。

沒意思。

“記得。”齊唐淡淡地回應。

嚴月樓說：“記得就好。那我現在問你，你願不願意，把所有不屬於你的妖丹歸還？”

齊唐沈默了兩秒，最後在那三只麟甲怪的極力阻止中，答應了。

“我願意。”

只要齊唐願意，他們就不需要強行剖腹取妖丹，只需要讓齊唐自己吐出來即可。事不宜遲，在齊唐答應後，拂息老道就根據齊唐提供的名單，派人去把那些被取了妖丹的半妖給一一叫過來。沈冰和負責帶隊。

因為妖丹之間相斥，當初齊唐吞妖丹的時候就費了不少功夫。當初吞下去有多艱難，現在要把這些妖丹吐出來，就有多艱難。然而再艱難，齊唐也認了，他現在只想趕緊把該還的還了，然後死去。

早在被嚴國壽抓去做實驗體的時候，他就不想活了。

體內還剩下最後一顆妖丹，齊唐已經精疲力竭，面色慘白。他強撐著在人群中找到周正義，“周哥。”

周正義緊了緊拳頭，“喊我做什麽？”

齊唐問：“小文……小文還好嗎？”

周正義一怔，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小文就是齊唐出事之前的女朋友。

“她結婚了？”齊唐笑著問。

周正義看見齊唐這樣子，心裏別提多難受。他動了動嘴皮，硬是一個聲都發不出來。

齊唐又問：“她……她的丈夫……愛她嗎？”

周正義皺著眉，聲音沈得很，“應該吧。”

“有孩子了嗎？”

“有。”

“那好。”齊唐半趴著，喘氣聲像是老舊的拉風箱聲，又粗又難聽，“還有最後……一顆。”說完，他看向嚴月樓。

嚴月樓：“？”

“最後這顆，是你哥哥的。”齊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他和你爸一樣，都……都他媽是個瘋子！”

嚴月樓緊抿著唇，身體緊繃。

他根本沒有想過，他還能再聽見跟嚴月航有關的事。

而且，他更想不到，嚴月航的體內竟然早就沒有了妖丹，而且妖丹還在這個1號實驗體的身上。

“他為什麽會把妖丹給你？”嚴月樓問。

“給我？”齊唐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就猛咳了幾聲，又咳出幾口血，“不是給，是強行放到我體內的。你聽得懂嗎，強行！咳咳咳……”

齊唐說得斷斷續續的，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嚴月樓跟著朗昭等妖前來營救之前，嚴月航被嚴國壽打了一種藥，在打了那個藥之後，嚴月航的血統就已經偏向純血妖族了，體內的妖丹自然也趨於成熟。那時候嚴國壽帶著嚴月航逃跑，他自然也趁亂跑了，誰知道半途撞到了暫時落單的嚴月航，嚴月航就制住了他，並且強行把妖丹送到他體內。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嚴國壽跑了，嚴月航卻被抓了，因為嚴月航當時剛給出妖丹，虛弱得很，根本無力逃跑！

嚴月航雖然原本也是半妖，但畢竟血統變了，妖丹也不是他能吃得下的。但畢竟那顆妖丹是嚴月航強行給他的，他的身體又跟那顆妖丹排異，他根本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把妖丹吐出來，所以只能帶著妖丹跑，再然後就被這三只麟甲怪救了。

他的身體逐漸適應了嚴月航的妖丹，但始終沒有辦法完全融合，而且時不時就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反噬，他只有用別的妖丹來跟嚴月航的那顆妖丹對沖，形成平衡，才能得以喘息。

他確實有將所有半妖變成怪物的想法，但在那之前，他也只是想活。

聽完齊唐說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朗遲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說：“我大概知道為什麽嚴月航會堅持把妖丹給他。”

嚴月樓看向朗遲，其他人也都看向朗遲。

朗遲說：“當初嚴月航剛把我從Evo調走的時候，他說他要給1號實驗體一個妖丹，如果沒有合適的，他就用其他妖的妖丹自己做。”

眾所周知，1號實驗體是嚴國壽和嚴月航除了他們本身之外，最得意的作品，如果1號實驗體能夠用有妖丹，他離成為純血妖族就又更近一步。所以在那樣緊急的關頭下，嚴月航會把自己的妖丹給1號實驗體，也算是有因可尋。

朗遲繼續說：“估計當時他覺得1號實驗體會重新回到嚴國壽身邊，畢竟這是他們僅存的心血。但他算錯了。”

“他確實算錯了。”齊唐諷笑道，“我怎麽可能再回到他們身邊？想都別想！”

齊唐又咳喘了好一陣。

“我終於……跟他們沒有半點關系了！”齊唐說完，拼盡全力將最後一顆妖丹吐出。

最後一顆妖丹，也是最早進入他體內的妖丹，要取出來並不順利，他試了好幾次之後才把妖丹運到喉頭，然而就差一點，怎麽都出不來。他看了嚴月樓一眼。

嚴月樓上前，運妖力，幫他將那顆妖丹取了出來。

那顆妖丹呈黃褐色，和嚴月航妖化時的眸色一樣。

齊唐看著那顆妖丹，忽然大笑起來，接著噴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嚴月樓對這顆妖丹沒有興趣，他看向朱管事，想問問朱管事怎麽處理。然而朗遲卻先一步回答他，“這是嚴月航的妖丹，隨你處理。”

嚴月樓還是看著朱管事。

朱管事想朝著他家少主翻白眼，但是又不太敢，只能說：“……啊，嚴小朋友，你自己處理就行。”

“好。”嚴月樓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妖丹捏碎了。

妖丹在嚴月樓的手中碎成粉末，在空中飄了一陣，轉瞬不見。在妖丹粉末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嚴月樓心神一蕩，他似乎聽見了嚴月航的聲音。

“謝謝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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