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上次那一遭，很多人對嚴月樓是敢怒不敢惹，畢竟實力懸殊，而且是生與死的差距。在他們的心裏，妖怪都是不講理的，萬一哪天嚴月樓的脾氣壓不住了，像撚螞蟻一樣把他們給弄死了怎麽辦？才是一會的功夫，大家嘰嘰喳喳，紛紛附和著第一個學生的話。他們總覺得人多力量大，只要他們不願意測試，學校和測試方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總不能真的要把他們的成績全部都扣到及格線以下吧？而且他們也沒要求錯，畢竟嚴月樓是一個妖怪，隱患太大，學校總不能不管他們吧？

“剛才是誰說不測？”

一個溫潤的聲音落到了雜亂的反對聲中，卻顯得特別清晰。

所有人停聲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朝著他們走來。這個男人神色溫和，看起來彬彬有禮，不管是外貌還是氣質，都是女生喜歡的類型。所以很多女孩子都看直了。

“是你嗎？”沈冰和走到最先挑事的人面前。

那個男孩子楞楞地點了點頭。

“那你就別測了。”沈冰和幾乎是一瞬間就換了個人，神色冰冷，“請你離開。”

那個男生顯然沒想到會被這樣對待，一張臉漲紅，“走就走，誰稀罕！”

等那個男生準備離開操場的時候，沈冰和對所有人道：“我能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也有必要提醒大家一下，測不測，關乎的不僅僅是你們的成績。成績的好壞並不能評定一個人，不管是城研院還是其他的研究院，看的從來都是一個人的綜合素質。這次測試，為的是更新你們的個人信息。是純血妖族的，身份的歸屬會劃到特臨局，是人族的，身份歸屬不變，是半妖的，根據血統純度重新劃分。這個身份歸屬才會真正地影響到你們的未來。你們現在可以選擇不測，但如果你們從城理論院畢業，進入到社會，你們的身份歸屬和你們自身的種族不匹配的話，會被列入黑名單，到時候要重新測試血統，修改身份歸屬，就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說完，全場都安靜了。

“你們自己考慮。”沈冰和說完後，直接領著林嘯等城研院的研究員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交接工作。

所有學生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沈冰和穿的白大褂上還有城研院的標記，跟在沈冰和身後的那些人也都一樣，穿著城研院的服裝。除了城研院，其他人穿的都是特臨局的衣服。

一個女生問：“那我們怎麽知道自己的樣本不會被人做手腳？畢竟這裏還有一個大妖怪。”

沈冰和回答道：“測試會分為兩個部分，血檢使用的是城研院的儀器，測試員也都會由人族來擔任，妖族不會插手；抽血結束後，要到覆測區，也就是那邊的水池進行第二次測試。你們不需要擔心的第二次測試會影響到你們，你們只需要站在水池邊即可。至於水池裏的水，都是從靈水湖運來的，在靈水湖被城研院接管之前，你們之中應該也有不少人去靈水湖取過水吧？”

大家沈默。

別說是不少人，他們整個學校四分之三的人都親自去過，那些沒去過的，家裏也有親戚去靈水湖取過水。

靈水湖的水除了能夠做肥料、美白護膚之外，還真的沒有其他的問題。

“你，你真的能保證嗎？”那個女生又開口了，但是明顯氣勢不足。

沈冰和還沒開口，倒是林嘯聽不下去了，“你們怎麽磨磨唧唧的？還是城理論院的學生呢。我是純種人族，我可以告訴你們，今天的這個測試是政府允許並且安排的，如果你們覺得不放心，完全可以登錄政府網站進行查看。我們每個測試員的信息都已經貼在了政府官網上，一看就知道。”

“可……”

“別可了小姑娘。”林嘯掃了眼其他人，“嘖”了聲，“都是成年人，能不能拿出一點成年人的氣勢來？男孩子先上，爺們兒一點行不行？”

依舊沒人敢上。

林嘯諷笑道：“平時欺負我們嚴月樓不是欺負得挺狠的麽，就是一個血檢都不敢？昨天我在隔壁小區，幫一小孩兒做測試的時候，人家無比配合，比你們所有人都勇敢！”

一個高壯的男生聽了不服，往前一站，“誰說我們不敢！”

“那來啊。”林嘯給左右助理使了個眼色。

左右助理走上去，一個把測試儀打開，一個準備抽血工作。

右助理說：“來唄，小同學。”

高壯的男生走過去，伸出手臂，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

其他圍觀的學生都後退了小半步。

右助理和左助理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右助理的手法很專業，幾乎沒讓高壯的男生感覺到什麽痛苦。把血抽完了之後，又用掃描儀對著男生的手環掃了一下，錄入了信息，就讓他拿著棉簽滾蛋了。

左助理把人帶到了水池邊。

嚴月樓坐在凳子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環，他撩起眼皮看了高壯的男生一眼，然後對朗遲說：“你來。”

高壯的男生松了口氣，但又覺得有點不舒服，憑什麽這個被大家反對的當事人這麽淡定？他走到水池邊，“要怎麽測？”

朗遲走過去，“低頭看一眼。”

高壯的男生顯然不信，“就這樣？”

朗遲笑了，指著水池說：“你還想進去游一圈？”

旁邊的人都忍不住笑出聲。

“誰想游！”高壯的男生有點臉紅。他照做，低頭看了水池一眼。

“行了。”朗遲回到嚴月樓身邊，把手搭在嚴月樓的肩上，“男朋友，掃一下。”

嚴月樓拿起掃描儀對準高壯的男生一掃，填測試結果的時候瞥了朗遲一眼。

“人族。”

“嗯。”嚴月樓填完了，朝著左助理一挑下巴，示意他把人帶走。

高壯的男生又懵了，“這就結束了？”

嚴月樓朝著水池偏了偏頭，“游一圈？”

“不，不用了。”高壯的男生轉身就走，走到一半，他又回頭，“我是人族是吧？”

朗遲：“是，不用擔心，你是人族，回去吧。”

高壯的男生：“謝，謝謝。”

第一個人做了測試，流程簡單，速度奇快，而且檢測結果顯示是人族，這無疑給了其他人信心。沒一會，大家陸陸續續地排隊測試，一連測了十幾個，連一個半妖都沒有。其他更放心了。測到蔣樂府的時候，蔣樂府顯然沒有之前那些人幹脆。

看見是蔣樂府，嚴月樓就把這個看結果的機會讓給了朗遲，“你去。”

朗遲：“為什麽？”

嚴月樓：“他對你至少比對我放心。去吧，我不吃醋。”

朗遲定定地看著嚴月樓。

嚴月樓被他看得臉熱，一腳踹過去，“趕緊。”

蔣樂府看著兩人互動，嫉妒從心中來。他走到水池邊，但沒往水池裏看，而是看向朗遲。他問：“朗遲，如果……如果我也是妖，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你了？”

蔣樂府的聲音不小，嚴月樓也聽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只是動了動耳朵，連眼皮都沒撩起來。

朗遲說：“這跟血統沒有關系。我愛他，是一早就確定了的事。”

朗遲的話讓蔣樂府青著一張臉。蔣樂府攥著拳走到水池邊，低頭看了下去。水池裏的水很清澈，他一眼就能看到池底，下一秒才被水面的反光刺激了一下眼睛，勉強看到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但他看見的就僅僅只是自己而已。

朗遲看向水面，楞了一下。

嚴月樓擡起頭，“怎麽了？”

朗遲朝著水池點了點下巴。

嚴月樓走過去一看，也是一楞，然後緩緩地說：“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當時他可以進Evo。”

之前嚴月樓就覺得奇怪，蔣樂府只是一個普通的還沒畢業的高中生，要進嚴氏的研究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被特招進來了，也不應該被分配到Evo。Evo實驗組做的什麽實驗，他們心知肚明，來的也都是跟這個實驗結果有關的，原本他們這些人混進馬博和龐博就已經很奇怪了，再多一個蔣樂府，會增加Evo的真實目的被暴露的風險。

但蔣樂府還是來了。

如果當時他們知道蔣樂府其實是半妖，那一切都很好解釋。

“半妖，下一個。”嚴月樓報出了結果。

蔣樂府的測試時間格外長，而且他最近也是學校裏的熱點人物，大家自然會很關心他的血統。原本大家都以為蔣樂府測出來的會是“人族”，沒想到嚴月樓竟然說他是“半妖”？所以搞了半天，蔣樂府也是個不簡單的？

蔣樂府這批做血統測試的學生中，第一個測出妖族血統的人。這個結果讓人意外，也讓人擔心。因為蔣樂府現在的情況太特殊了，他是那場戰爭裏的幸存者，是曾經被嚴月樓拒絕救的人，是受害者，是大家現在保護的對象。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身上竟然有妖族的血？這可真把所有人給驚呆了。

“不是，這到底怎麽測的，他怎麽可能是半妖啊？”

“你們這測試到底準不準？我嚴重懷疑嚴月樓故意修改了測試結果！”

“他們兩個關系那麽差，這個結果根本不可信！”

“這是誣陷吧？太黑了，你們這樣讓我們怎麽相信啊！”

大家嘰嘰喳喳，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

嚴月樓和朗遲神色淡淡，似乎沒有受到的其他人的影響。蔣樂府站在一邊，緊抿著唇，眼睛死死地盯著朗遲看，但朗遲從始至終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你們可以選擇不信，也可以選擇不測。”沈冰和出聲打斷了那些人的話，“現在還可以走，有要走的嗎？”

大家都安靜了。

他們敢走嗎？

一個一個跟吃了蒼蠅似的閉了嘴，然後默默地接受測試。

已經出了第一個半妖，其他人就開始擔心了。雖然他們心裏對妖族是抵觸的，但是之前政府發布的那一份科普書，他們也看過了，知道了半妖也有強有弱，弱的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半妖，頂多只會覺得自己是個畸形。

半妖和純血不同，半妖是人族和妖族生下的孩子，也可能是人族和半妖，半妖和半妖生下的孩子。這類孩子天生在血統上就是殘疾，如果妖族的基因對他們的影響很小，那麽這些半妖看起來就和普通人族裏健康的孩子沒什麽區別，但如果有一定影響，那麽這些生下來的孩子可能會有器官方面的疾病，或輕或重；如果影響很大，那麽生下來的孩子大概率是畸形，哪怕不是畸形，器官病變得也會很嚴重，大部分在出生後不久就會夭折，哪怕僥幸活下來了，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當然，也會有一部分例外，例如之前監考的那位女老師，她是半妖，但除了容易露出自己半妖的模樣——兔子眼，沒有其他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癥。不過這樣的半妖也不容易，畢竟得時時刻刻想著隱藏自己的身份，一旦露餡，他們會比人族更恐慌。

總之，半妖的生存環境比普通人族更惡劣。

這也是為什麽特臨局要申請對所有人進行血統測試，為的就是提前排除，提前幹預，能救一個是一個。如果放在之前，修覆半妖血統可能比較難，一是靈氣不夠，導致他們很多妖術都無法使用，二是技術不行，這畢竟涉及到了妖族，跟純血人族內的基因變異以及畸形不是同一個概念，自然也不能用人族的常規方法去治療和解決。但是現在他們有了嚴月樓，那麽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一個，兩個，三個……

一連過了幾十個，沒再出過一個純血妖族或者是半妖。

大家都松了口氣。

不過該來的還是會來，一個女孩子到了水池面前，剛看了一眼，她的真身就顯現在了水面上。那個女孩很緊張，從走到水池前，她就在抖，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朗遲看了那個女孩一眼，安慰道：“不用怕，這水池又不吃人。”

女孩擡起頭，看清朗遲面容的那一瞬間微微發楞，“真，真的嗎？”

“你看。”朗遲把手放進水裏，舀了把水，“沒什麽。”

女孩點了點頭，“那……那我是什麽？”

“回去自己看吧，下一個。”朗遲沒把女孩是純血妖族的身份說出來，直接擺手讓人走了。

女孩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她紅著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

嚴月樓往朗遲的方向看，陽光打在朗遲的側面，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光。朗遲的骨子裏是住著溫柔的，只是他的狼性會讓他在險境中不自覺地亮出利爪，所以這些不了解他的人才會害怕。但在高中的時候，在那第一場大戰還沒來之前，朗遲的溫柔連風都知道。

在那個女孩之後，又測出了不少的純血妖族或者是半妖。朗遲有時候會直接說出測試結果，有時候會讓他們回去自己看。原本大家都以為朗遲這是隨性而起，純屬逗人玩，後來才發現，那些看起來忐忑不安，心裏害怕的人，被謹慎而又溫柔的對待了。

後面的人慢慢地也沒那麽抵觸了，一是他們發現這些妖怪確實沒有什麽惡意，當然，他們說的沒惡意的妖怪裏不包括嚴月樓；二是他們等了那麽久，緊張害怕的情緒早就淡了。

一測測到天擦黑。

測完了最後一個，特臨局和城研院的人開始收拾東西。這些東西搬過來的時候方便，收拾起來也方便，天上那一抹亮光剛沒，操場的大燈完全亮起的時候，他們已經收拾完，準備上車走人了。

嚴月樓走到沈冰和邊上，遞過去一罐飲料，“今天謝謝。”

沈冰和拿著飲料冰了一下嚴月樓的額頭，“虧你還記得。”

“我又沒聾。”

林嘯這時候躥出來，“怎麽只有他有，我怎麽沒有？”

“有。”嚴月樓轉身又折回來，手裏立馬多了一箱飲料，冰的。

林嘯“謔”了一聲，“你會變魔術嗎弟弟？”

嚴月樓開了個玩笑，“我會變法術。”

“牛逼。”林嘯從裏面拿了幾罐，分給了旁邊的人，“晚上一起吃飯啊，你都多久沒跟我們聚了。”

“改天吧。”

“也行，反正你放假了，跑不了。”

嚴月樓笑了笑。

最後沈冰和他們上了城研院的車，嚴月樓和朗遲上了特臨局的車。嚴月樓和朗遲坐在最後一排，相看兩無言。從上車開始，嚴月樓就發現了朗遲不太對勁，滿臉寫著“我不高興”，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惹了這老祖宗了。

“你怎麽了？”嚴月樓問。

朗遲壓過去，“剛才你跟那匹大灰狼湊那麽近，說什麽了？”

嚴月樓：“沒說什麽。”

朗遲微瞇著眼睛，“他摸你了。”

嚴月樓擡手做了個“插眼”的動作，“你的眼睛該去看看了。”

“那他當時在幹什麽？”

“就用易拉罐碰了我一下。”

“為什麽碰你？”

“我怎麽知道。”

“我生氣了。”

“這樣就生氣，你是醋壇子投胎嗎？”

“是啊。”

“……”嚴月樓說不過這人，幹脆吻了過去。

兩分鐘後，嚴月樓問他：“還氣嗎？”

朗遲舔了舔嘴角，“還有一點，再親兩分鐘？”

嚴月樓嘴角噙著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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