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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江文學城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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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悅分析著周斐琦對原主到底是個什麽看法——單純從感情上來看,自打夏至他穿過來後,皇帝更多時候都在逗弄高悅,偶爾也撩,只是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高悅回想了一下這些天他和周斐琦的相處,從侍寢那晚開始到昨晚的鴛鴦池戲水,高悅覺得皇帝對自己那些看似親密的舉止,好像都是在做戲給別人看——就連侍寢當天被皇帝抱大腿啃肩膀,也在胡公公進來又出去後,皇帝就松開了他……更不用提,福壽閣那晚當眾被拉出來做‘寵T’,皇帝都直說了讓他配合演一場戲……至於鴛鴦池,皇帝表現得就像一只紙老虎……

若說這些是帝王心術,高悅能想到得只有一點,那就是他出身江南高家,這是皇帝生父的家族!所以,周斐琦做戲和他做,在外人看來寵愛都給了他,對高悅來說相當於是在變向地幫他立威,皇帝的目的或許是讓人看到高悅,第一想到得就是高悅身後站著帝王!

相當於,高悅是帝王親手扶持出的後宮嫡系。

所以說,剛才周斐琦那句‘信任’或許也不是心血來潮,多少還是有政、治考量在裏面的。

想通這點,高悅再看周斐琦把清查後宮這事分派給他,好像也有了那麽點順理成章的意思了。確實,在皇帝眼裏,整個後宮恐怕還真沒有哪兒個人比出身高家的他更合適了呢!若自己所料不差,周斐琦應是希望他也投桃報李,替帝王辦事……

這事,再往深裏想,皇帝或許還有一點兒希望借他的手,將自己的勢力插入後宮,或許後宮被李氏掌久了,皇帝嘴上不說,心中早已有不滿?

當然,若真如此,他和周斐琦的關系反而簡單了,可當成上下級處,也可當成盟友處,全看高悅如何把握那個度。有道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在整個大周,恐怕沒有哪棵樹比周斐琦更大更好用了吧?!

這麽一想,高悅心裏簡直要心花怒放,他甚至覺得,戴著‘陳謙緊箍咒’的自己和‘紙老虎’的周斐琦簡直是絕配——不,確切的說是可以發展為最佳搭檔!到時候前朝後宮雙管齊下,他們的結盟再瓷實一些,就算是在後宮裏,恐怕那日子也會很滋潤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別讓他侍寢。

高悅越想越覺得,最佳搭檔這個方向很好,非常好,特別好!他要努力,把他和周斐琦之間那些朦朧、暧昧等亂七八糟的過往全部疏通,將兩人的關系拽到他計劃好的理想軌道上來!讓周斐琦既要用他,又要敬他,還不能強迫他,最好一輩子不強迫他侍寢呵呵呵……

高悅就這樣邊暢想未來邊在書房裏抄佛經邊時不時地輕笑。

周斐琦回到禦書房,又批了一會兒折子,侍衛隊長周桓匆匆趕了回來。

他帶回來兩個消息,第一,修造鴛鴦池的姜六爺去年冬天過世了,他兒子葬了老父親後,舉家南遷,聽說是去了渭水南岸的虞城。周桓已派侍衛南下追查;第二個消息是今日上半晌,在東郊的集市上,有商販撒播高侍君在‘沽城遭遇’的謠言,人已被京兆尹抓了,關在獄裏不到一個時辰就自盡了。

周桓道:“……聽京兆尹的人說,那商販已不是第一個了。最近這兩天突然出現了好些從東邊來的商販都在這麽說。下官已安排人查了那幾個商販的底細,他們在冊的戶籍顯示的都是京郊人士,東郊那一片的幾個縣城幾乎都有。”

周斐琦靜靜聽他說完,才開口,道:“入獄的人裏現在還有活口嗎?可有審出什麽?”

“這就是下官覺得最可疑的地方,那些商販但凡被抓入獄,皆在一個時辰內吐血身亡。下官懷疑,這是否跟蠱蟲有關?”周桓說到這兒,頓了下又道:“下官在大良鎮接高侍君回京,曾聽留守大良鎮的幾個侍衛說之前他們去赤雲觀接道士去大良鎮除蠱,回來的路上曾遇到過一些從沽城過來的商販,那些人當時口不擇言,被侍君的隨身太監聽到後,差一點兒打起來。現在看來應是同一撥人,恐怕是有預謀的。”

“嗯,朕知道了。”周斐琦聽後只淡淡點了下頭,也沒有給周桓再下指示,卻問起了別的:“大良鎮逃往沽城的那個女蠱師有消息了嗎?”

這事是梁霄主抓,周桓雖也同為侍衛隊長,若插手,有搶功之嫌,因此他其實並未怎麽關註。可現在是皇上問,他只好道:“未曾收到沽城回信。”

“你去趟沽城,親自去盯。”周斐琦說完後,便低頭繼續批改奏折。

周桓領命退到殿外,心中還在琢磨皇上這個調派是否有什麽深意。他一直低著頭,因此沒有發現,就在他轉過身後,皇帝擡眸看向他的背影,那眼眸中無端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卻透著帝王特有的無情。

高悅練了一上午字,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低頭看了眼越來越像原主的字跡,很滿意地將寫了一上午的那些紙又全部燒了。小福子一直守在殿外,聞見燒紙味兒本是想進來看看的,人還沒進屋,就見大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他一見這人連忙笑著迎了上去,還邊回頭沖書房裏喊了一聲:“侍君!齊尚人來啦!”

齊鞘?!

高悅連忙將手裏剩下的紙全部扔進銅盆裏,幾步走到殿外。

齊鞘一見他,一項有些冷淡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他視線若有實質在高悅身上來回掃蕩了好幾遍,最終停在了高悅削尖的下巴上,道:“你怎麽清減了這麽多?”

高悅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可能是苦夏吧?”

“你也知道自己苦夏,那還不好好註意?喏,給你帶了開胃的酸梅湯,進去喝吧!”齊鞘身後跟著個小太監,聽自家主子的話忙將手裏拎著的一個食盒遞給了小福子。

高悅這會兒見了他,其實是有些尷尬的。畢竟前不久兩人才在極陽殿湯池下的密道裏發生過那樣一幕,高悅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齊鞘當時撕他褲子時眼中迸發出的那種絕望而瘋狂的神情。此時,再看他這樣沒事人兒一樣地和自己說話,真覺得無比違和。

不過,人家既然帶著東西來看望自己,高悅怎麽也要以禮相待,便讓進了主殿的前廳。

兩人落座後,高悅吩咐小福子上茶,就聽齊鞘道:“你這次去赤雲觀怎麽樣?一切還順利嗎?”

“還好了,”高悅垂著眼瞼,他覺得以齊鞘的消息靈通程度真不知還是裝不知他還跑了趟沽城的事呢?為什麽只問赤雲觀?

“聽說,你在代掌後宮,習慣嗎?”高悅問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齊鞘要打機鋒,那他也趁機套套話。

齊鞘輕笑一聲,道:“哪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只是臨時。再說喬尚人是真的很能幹,你若是見了也會大開眼界。”

“喬尚人不是只愛丹青不問世俗嗎?”

“所以我才說,你若見了會大開眼界啊!若非這次與他共事,我也還覺得他只愛丹青呢……”之後,他開始吐槽起喬環的奇葩行為。

高悅靜靜地聽著,偶爾‘嗯’‘啊’兩聲,自始至終未予置評。

事實證明,齊鞘作為原文主角受,很是敏銳。他說了一會兒發現高悅臉上的笑越來越僵,便立刻停了下來。嘆了一聲道:“抱歉,最近有些心煩,一時說過了。”

“無妨,你能和我說這些,說明信任,我懂。”

高悅淡淡笑著,場面話、漂亮話、人們聽了會順耳的話,他以前應酬的時候經常說,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更關心齊鞘今天來看他的真正目的,他覺得齊鞘不只是來跟他抱怨和吐槽的。

齊鞘忽然發現,幾天不見他越發看不透高悅了。高悅臉上明明是笑著的,可他就是覺得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回不到從前,那時候的高悅跟他幾乎是無話不談。說起來,還是那天在密道裏自己太沖動,把他嚇到了,他是不是怕我——

齊鞘這麽想著,冷不丁擡手輕輕握住了高悅的手腕……

高悅:!!!

齊鞘這是要幹嘛?!不是都跟他說了兩個哥兒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嗎?他這是——還不死心?難道說他今天來看我就是為了驗證一下我還是不是哥兒裏的GAY?

哥兒裏的GAY?靠,這個形容也是絕了!

“你——”

兩人異口同聲,只是高悅的語氣更遲疑一些。

齊鞘突然臉色爆紅,卻固執地堅持直視高悅,道:“你不要疏遠我!”邊說,他抓著高悅手腕的手下移,握住高悅的掌心,一手握還嫌不夠,又覆上來一只,最後是兩手緊緊攥著高悅的手,捧到唇邊,抵住。

高悅只覺得某個瞬間,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種感覺比他和周斐琦在鴛鴦池裏時還要心驚膽戰,真得有種一腳懸空站在懸崖邊上的感覺,太可怕了!!!

他真得有點兒擔心自己一時措辭不慎,又刺激到齊鞘發起瘋來,撕這撕那,於是僵笑著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那個,你真的誤會我了!哪有疏遠,我只是不想咱們再像以前那樣。”以前什麽樣,其實高悅也不知道,他只是從那次在密道裏與齊鞘短暫的交流中,猜測到了一些類似哥兒GAY這樣的關系。那個真得……怎麽說呢,高悅覺得自己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然而,任憑高悅再怎樣想也沒有想到,他這話才說完,齊鞘的眼淚就下來了。

“你……誒,你別哭啊!”

高悅有些慌,他穿書前穿書後,這還是第一次一句話就把一個‘男人’說哭呢!啊,好吧,或許哥兒這個性別也不能算是純粹的男子,但是——唉,原文裏的齊鞘不是這樣容易流淚的啊,難道是自己穿過來後,把劇情帶亂套了,連帶人設也亂套了?!!

齊鞘大概也覺得在高悅面前哭有些難為情,連忙吸著鼻子擦了擦眼淚,道:“我,我只是難過。你知道的,我情潮來得頻繁,陛下又久不來後宮,你若不幫我,這宮裏我又找誰來幫我呢?”

“等等、等等!”高悅實在是有些震驚,問:“情潮陛下不管,還可以叫太醫,你要我怎麽幫你?!”

“可是你的針灸比太醫要好,而且你不會趁機對我怎麽樣!”齊鞘這句幾乎是喊出來的,說完後臉色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道:“你說過,我們要守住彼此。”

我靠,原來是這個意思!!!

“好好好,守住彼此,守住彼此!”高悅弄明白之後,狠狠松了一大口氣兒。麻了戈壁的,差點被齊鞘這家夥嚇死,他就覺得作為一個哥兒能對著另一個哥兒起立敬禮那真得太特麽天賦異稟了!即使是原文作者那種BT恐怕都沒這麽重口。

高悅拍了拍齊鞘的肩膀,明明是安慰,齊鞘反而哭得更兇了。高悅只好撩起袖子輕輕為他擦眼淚,齊鞘自己也忙擦眼,邊哭邊笑。

好似是心結打開了,他也終於放開了,直接一頭紮進高悅懷裏,蹭著高悅的肩膀說:“我阿父就是在我面前,活活被齊家那個男人糟蹋死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我恨那些猥瑣齷齪的男人,也恨自己是個哥兒!阿悅你知道嗎?這宮裏若是沒有你我已經不知該怎麽樣活下去了,你別疏遠我,別疏遠我!”

齊鞘兒時的經歷原文裏有寫,生他的那位哥兒確實如他所說死得很淒涼,這也是齊鞘和齊家矛盾的根源。

高悅這會兒算是徹底明白齊鞘今天來找他幹嘛了,不是什麽打機鋒,也不是來探情報,這家夥從一開始就是來找他‘撒嬌’來了。想通這一點,高悅都有點哭笑不得了,他甚至覺得此刻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的齊鞘特別像一只平時高冷,見到主人就一秒黏住就不放爪的秋田犬,使盡渾身解數各種求順毛,簡直不能更形象了。

唉,原主這都是什麽奇葩的人際關系網啊!

高悅也真是服氣了!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我不是說過,咱們還是朋友嗎!不過,我可能以後不能幫你針灸了。”高悅不會針灸,又沒有原主記憶,他覺得還是醜話說在前頭好。

“為什麽?”齊鞘一秒從高悅懷裏擡起頭,傷心難過好似立馬就又要冒頭,表情堪比馬上面臨被丟棄的流浪犬。

高悅連忙幫他‘打住’,道:“這次去赤雲觀,我也算是‘九死一生’了一回,這件事你沒聽說麽?”

齊鞘楞了下,忙擦了把眼淚,“你真得逃走了?又,又被他抓回來了?!”

高悅頷首,道:“我是被瀑布從半山腰沖下來的,掉到河裏時磕到了頭,後來很多事情就都記不清了。銀針我是拿不動了,不過,若你來潮,我定然還會護你,這點你放心。”

提到來潮,齊鞘臉又紅了,不過他此刻還是更擔心高悅,問了一堆。高悅撿著能說得說了些,關於蠱蟲、白家客棧、白古縣兇案等等都是只字未提。高悅認為有些事知道多了未必就好,什麽都不懂才是最安全的。

說到後來,齊鞘望著高悅滿臉心疼和憐惜,他握著高悅的手道:“早知道,那天你就應該跟我走,唉,我好不容易安排妥當……不過,這樣也好,總之你回來了,我們還能在一起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你被翻了牌子要去侍寢那天我有多擔心!你臨走之前跟我說你不要活了!我真的怕你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其實,有句話,我放在心裏很久了,我真覺得,李景那人不值得你為他這麽牽腸掛肚,你為他守結為他死,何必呢?!”

原來是這樣……夏至那天原主炸聞要侍寢,竟心灰意冷,自戕了?所以,自己才會穿過來嗎?高悅恍然,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酸脹感。他既為原主不平,也因李景氣憤,同時他也真得認同齊鞘這句憋了很久的話——李景,不值得!

於是,高悅點了點頭,只是,話到此處,有些事他就不得不問了,“那條密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齊鞘道:“你還記得劉太妃麽?”

高悅努力回想了一下原文,依稀記得劉太妃應是大皇子和九皇子的生母,道:“她怎麽了?”

“當年大殿下聯合鎮南將軍逼宮,那一隊鎮南軍聽說就是從一條皇宮密道潛伏進來的。只不過,當年太後早有察覺,用甕中捉鱉之計滅了他們的後路。我那天走的密道就是當年僅存的其中一段,其餘的都被填上了。這段密道連著劉太妃的霽和殿,我買通了霽和殿的掌事太監小滿子,這才得以見到你。不過,小滿子前些天據說是騙了九殿下,怕被責罰,已經逃到宮外了。這條密道咱們以後也不能用了。阿悅,我真的怕,也不敢想,你被皇上糟蹋……”

最後一句,齊鞘說得聲音很小,像是怕稍微用力一點,話就會成真一樣,帶著股情真意切的小心翼翼。

但高悅卻還是聽出了這話裏的漏洞,追問道:“那你是如何得知霽和殿裏有這麽一條密道的呢?總不會是小滿子主動告訴你的吧?”

“他怎麽可能主動告訴我這些,是有一次九殿下叫我去給他做吃食,又把食材藏在密道裏,帶我去取時我才發現的。說起來,九殿下也很可憐,他雖貴為皇子,卻從小被貫出了嘴饞的毛病,見到想要吃的東西,就像只饕餮小獸,根本控制不住食欲。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為你燉過一盅雞湯,被他半路截胡,搶走喝了,之後他就記住了我的手藝,一有東西便叫我過去給他做湯。”

“什麽食材,還值當往密道裏藏?”高悅問。

齊鞘道:“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就是鴿子。灰撲撲的,也不肥。”

“鴿子?”高悅側目,這皇宮裏的鴿子應該都是周斐琦養來用做信鴿的吧?高悅倒是見過,不過都是白色的啊。他心裏一緊,拉著齊鞘站了起來,問:“你知道,這宮裏養鴿子的地方在哪兒嗎?”

“不是在珍異所嗎?那裏有專門的人在餵養,怎麽了?”

“走,咱們一起去看看。回來正好一起吃午膳。”

“你不會也要吃鴿子吧?”齊鞘被高悅拉著往外走,聽他提到午膳,難免就想歪了。

高悅笑著回頭看他一眼,說:“你看我像是饕餮嗎?”

“哪有你這麽瘦的饕餮。”齊鞘心疼地說。

高悅淡笑不語,心裏卻盤算著那兩只灰鴿子。還有件事他覺得也有必要再問一下,道:“你當初給了小滿子什麽,他竟然肯答應為你打開密道?”

憑高悅的社會經驗,他判斷這條密道對小滿子或整個霽和殿的人來說應該都是高度機密,這種機密可不是隨便幾個錢就能從對方嘴裏套出來的,因此,齊鞘要買通小滿子必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說到底,齊鞘是為了原主才會這麽做,可現在原主去世了,這份人情只能他來還,高悅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脾氣,便想著這會兒問清楚了,盡快償還。

齊鞘道:“這事兒說來我也覺得奇怪,因為小滿子答應得特別痛快,他都沒有為難我,只要我答應將來為他做一件事,但也沒說是什麽事,還親自下廚請我吃了一頓飯呢!”

“他請你吃飯?”高悅詫異道。

“是啊,我也沒想到,明明是我求他辦事,待遇倒反過來了。”齊鞘納悶又好笑地說。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悅道,“他請你吃了什麽?還記得嗎?”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魚湯和幾塊糕點。”

“什麽?什麽樣的糕點?!”高悅一把抓住齊鞘的手臂,鎖著眉,焦急追問,這神情嚇了齊鞘一跳,連忙道:‘他說是叫炸糕,金黃色的。’

“你——唉!那東西不該吃,萬一有什麽貓膩怎麽辦?!”

“你是說他會給我下毒嗎?你別擔心,我這兩天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齊鞘心裏也有點慌,這話既像安慰高悅,又像安慰自己。

高悅抿著唇,拍了拍齊鞘的肩膀,以示安慰。現在不明情況,他怕說多了再嚇著齊鞘,想著赤雲道長還有五天才能從沽城回來,看來只能先想辦法請他的大弟子子弦進宮一趟了。不過,這事恐怕瞞不了皇帝,而要跟皇帝報備,就要說明前因後果,難免會牽扯出那條密道……不行,齊鞘去過密道的事絕對不能讓周斐琦知道,看來又要另辟蹊徑了。

高悅琢磨著怎麽弄個道士進宮,得讓道士確認一下齊鞘吃得那個炸糕裏有沒有蠱蟲,如果沒有,那最好。如果有,就必須得盡快□□,否則後患無窮。

高悅和齊鞘兩人,一前一後在皇宮的殿閣回廊裏穿行。從景陽宮到東南角的珍異所路是有些遠的,中間要穿過回音壁和錦鯉池還有數座宮殿。盛夏的晌午,皇宮裏的日頭很足,高悅心裏頭有事,腳步也越發快了。只是他這具身體明顯體力不足,才走到回音壁,他就滿頭大汗喘得有些急了。

齊鞘見他這樣,連忙扶了一把,關切道:“你沒事吧?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高悅搖搖頭,擺了下手,道:“我沒事,缺乏鍛煉。”等梁霄回來,他一定要跟他要那個什麽口訣,就算是氣功也好,得趕緊練起來才行。

小福子一路跟著他,這會兒連忙拿出錦帕給他擦汗。高悅擡頭看了眼日頭,對齊鞘說‘咱們到後面的陰涼裏歇會兒。’

幾人才轉到回音壁後面的陰影裏,就聽那邊自前方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說話聲。高悅和齊鞘對視一眼,都聽出這說話的人是菡嬪——

“這個喬尚人真是氣死我了!”菡嬪惱怒地低吼,“不就是代掌幾天後宮事務麽,有什麽了不起?!不過就是多要幾桶冰的事,竟然不給?真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裏!”

“娘娘息怒,奴婢聽說永和宮那位過兩天可能就出來了,她出來後還有喬尚人什麽事?這些天喬尚人得罪了多少人,那之後他就有多少罪受!咱們看戲就好!”

“嘿,你聽誰說,永和宮那個要出來了?”

“永壽宮的人說……”

主仆二人漸漸走遠。

高悅皺眉探頭看了一眼跟在菡嬪身邊的那個宮女,這人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也不知是從永壽宮誰的嘴裏打聽到的。

“怎麽了?”齊鞘道。

“那個宮女是誰啊?”高悅問。

“哦,她是菡嬪最近才提拔上來的,叫冬丫,據說特別會梳頭,菡嬪愛美,便提了她。”說話的是齊鞘身邊的小太監。

小福子道:“我聽說過她,據說她原來是浣衣局的,靠給菡嬪身邊的姑姑塞銀子才被挑過去,沒想到爬得這麽快。”

“嗯,是個有心思的。”高悅點了點頭,道:“咱們也快走吧。齊……鞘,若那宮女的消息屬實,你這兩天也註意些,少得罪人為妙。”

“這個你放心,我跟喬環不一樣,一直有註意。”

“那就好。”

高悅覺得他這具身體真對得起全文最嬌弱哥兒的設定,尼瑪走三步喘兩下,走十分鐘就得被迫停一分鐘回血,就跟個老舊且接觸不良的蓄電池似得,一會兒有電一會兒沒有,狀態一點兒都不穩定。

好不容易走到珍異所,高悅甚至產生了兩萬五千裏的錯覺。他有些感慨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路,發現小福子給他擦汗的錦帕都換了另外一條,真是無奈又好笑。

今天這是怎麽了?往日也沒覺出來體質這麽差呀?高悅納悶兒地想。

珍異所名字好聽,說白了就是皇宮裏飼養牲畜禽鳥的地方。皇室用餐規格高,什麽都講究一個鮮美,很多明明是禦廚房的食材,在殺之前也會暫時養在這邊。

這地方一般情況下,宮裏有些地位的主子們可不會親自來。也不為別的,單是夏季這一股子排洩物的味道,打門口外頭站著都覺得嗆人,更別提進到裏面了。所以,當珍異所的總管太監邊公公聽說高侍君和齊尚人來了時,嚇得立刻從主事堂裏沖了出來,邊沖還邊擡起袖子聞自己身上的味兒,生怕太臭沖撞了貴人。

高悅來這兒目標明確,他就是來看鴿子的,因此見到邊公公,也沒繞什麽彎子,直言道:“聽說你們這裏養了鴿子,帶本君去看看吧?”

“啊?”邊公公楞了下,隨即馬上想到這位高侍君目前可是寵冠後宮的主兒,不能得罪,只不過,“侍君啊,不瞞您說,前日陛下剛下了口諭,宮裏的鴿子以後都不讓隨便外放了,您若是想喝鴿子湯,不如去禦廚房點備,他們那邊下了單子,咱們這邊才好往外放?這一進一出都要記錄在檔,不然少了一只,老奴這腦袋就危險了呀!”

“陛下為何突然下口諭?發生了什麽事?”高悅敏銳地抓到了邊公公話裏疑點,自然要問個清楚。

就聽邊公公道:“原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九殿下貪嘴,非要吃鴿子,險些惹出事來。唉,殿下年紀還小,這也是難免的。不過,侍君您來得不巧,現在已然如此,這鴿子……”

“我不是來吃鴿子的。我就是來看看。這也不行?”高悅挑眉,不笑的時候,這個表情很有幾分淩厲。

邊公公被他看得縮了一下脖子,連忙答道:“當然行!侍君裏面請!”說罷,他便走在前面帶路,心裏嘀咕著這位貴人今天這是怎麽了?光看不吃,那看個什麽勁兒呢?也不怕這兒的味兒把他熏著!這麽想著,他下意識又擡起袖子聞了聞。

鴿子作為皇家通訊的重要工具,在珍異所的地位顯然是最高的,占滿了整間珍異所的後院兒,高悅進來後,打眼一掃發現每只鴿子還單獨有一個鴿籠——都住上單間了,更見其重要。

沒有灰色的,果然一只灰鴿都沒有。

“所有的鴿子都在這裏嗎?怎麽都是白的?”高悅故意問。

邊公公顯然是懂行的,一聽這話就笑道:“侍君有所不知,這些鴿子看著白,其實應叫麒麟鴿,您看它們羽間的青色斑點,那就是血統的證明。咱們這兒的麒麟鴿相較別的顏色的鴿子更通靈性,別看它們不會說話,可都聰明得很!這些鴿子都是咱們珍異所自己繁衍的,血統絕對純正,每一只都是精挑細選,可都是寶貝!”

“聽你這意思,宮裏除了麒麟鴿就不該出現別的毛色的鴿子唄?”

“這……嘶,話也不能這麽說吧,有時候禦廚房也會采辦肉鴿。不過,據老奴所知,禦廚房的肉鴿這些年一直用得是皇家獵苑特供的落地王,那種是金紅的羽色,多肉又滑嫩,乃煲湯入藥的良品。”

“灰色的呢?”

“灰色?”邊公公不解,思索道:“灰色就要看頸羽了,這裏面種類很多,不知侍君問得是哪一種?”

高悅這時看了齊鞘一眼,齊鞘在旁聽了這許久,已猜到高悅來此的目的,此時見他看來,便道:“五彩頸羽,清灰赤翼,褐爪,總體不大,大概只有麒麟鴿一半多一點大吧,這種是什麽鴿子?”

“這,這恐怕是王鴿!不是咱們,呃,非皇子不可得。”邊公公說完,連忙擡袖子擦了把腦門的汗。此時,再看高悅,連眼神都變了,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審視。據他所知,當年先皇還在時,曾賜給每位皇子一只這樣的王鴿。之後,改朝換代,又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王鴿早已在後宮絕跡,沒想到有一天竟然還會有人來打聽它?實在是……

竟然是王鴿?!

高悅和齊鞘顯然也很驚訝。兩人不自覺交換了一個眼神,高悅相比齊鞘要更鎮定,道:“那種鴿子我若想看呢?”

“這……”邊公公咽了下口水,謹慎地道:“恐怕侍君要問過陛下才行。”

“哦,”高悅擺出一副了然的神情,“那好吧。”他邊說邊轉身往外走,齊鞘亦步亦趨。邊公公陪著笑一路將兩人送出了門,短短幾步路就出了一身大汗。

高悅和齊鞘帶著各自的貼身小太監,出了珍異所,紛紛長出了一口氣。小福子都有些受不了地嘆道:“這珍異所看著挺幹凈啊,怎麽進去之後一股子腐腥味,說是鳥糞味兒吧又不像,真是熏死人了!”

高悅走在前面,側頭向齊鞘看去,見他低著頭若有所思,便笑了下,道:“別想了,或許就是湊巧。等哪天我弄只活的王鴿給你當場鑒別一下,你再費腦子想去也不遲。”

“阿悅你進宮時間沒我長,有些事你可能沒聽說過,關於王鴿,其實還有個不讓提的禁段子。”齊鞘比高悅早進宮一年多,屬於最早那批采選的老人兒,因此這宮裏很多事他都更清楚。

“什麽禁段子?”高悅問道。

“這事咱們回景陽宮再說吧,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齊鞘顯得有些急,拉起高悅的胳膊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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