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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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昊站起來並沒有馬上跟著王經理走,而是轉身去找杜珈。

找到杜珈的時候他正搬了個紙箱子往院子裏走,思昊伸手去接紙箱,杜珈笑笑,“沒多少,就10斤茶葉,不重。”

王經理站在院子中間等著,看兩人出來,快步迎上去,伸手接過箱子,“謝謝杜老大啊,”然後跟思昊打了招呼,“我去外邊等您。”

等王經理抱著紙箱子出了門,思昊扒過杜珈的肩膀,“我媽來了。”

杜珈笑笑,“你趕緊去吧。”

思昊嘴唇動了動,“你要跟我一起去見她嗎?”

杜珈低頭想了想,“下次吧。”

“也行。”思昊看杜珈垂下的頭頂,柔軟的發絲被暖風吹動,把思昊的心也吹軟了,他伸手過去揉了揉,“那我自己去見她,見了就回來。”

“你不用急著回來,多陪陪你媽,”杜珈擡頭,“明天回來也行。”

“明天再回?”思昊很有深意地笑,“那可不行,我今天晚上就要看小裙子。”

杜珈輕輕一笑,“好,等你回來給你看。你等等,我做了點吃的,你給你爸媽帶過去。”說完又返回屋內,不一會兒拎出一個精致的木頭匣子,匣子並排放著兩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一瓶深紅,一瓶金咖。

思昊接過來,吸吸鼻子,“你又給他們做吃的了?”

“不用這麽感動。”杜珈指著玻璃瓶,“我順手做的。”

“每年春天都順手?”思昊摸了一下杜珈的臉。

“嗯,明年還能繼續順手。”杜珈笑。

深紅那瓶是糖漬杜鵑花,金咖那瓶是鮮菇醬。

杜鵑花和鮮菇都是杜珈自己去鳳山上一朵一朵摘的,每年只做兩份,一份讓思昊給他爸媽寄回去,一份留著給思昊吃。

固守著某種儀式似的,親手做出來的食物,是世界上唯一的存在。

每每這個時候,思昊就覺得內疚。

雖然追著杜珈跑的那個人是他,旁觀者都以為思昊是勇敢的,之前是杜珈一直在逃避。

只有思昊自己知道,首先伸出手拉住他的人是杜珈,拉的緊緊的,從來沒想過放開。

那時候他們正大學畢業,思昊開開心心地從家裏搬出來,杜珈租好了房子在等他。

鍋碗瓢盆也都買好了,杜珈負責做飯,思昊負責洗碗。

夏日的晨昏全是明媚美好,窗外的綠色梧桐葉沙沙作響,細碎的陽光抖落在他們身上,又被他們搖落一地。他們在窗邊擁抱接吻,唇角蕩漾陽光的香氣。

後來杜珈選擇放手離開,是因為思爸爸思媽媽背著思昊找到杜珈,以死相逼,“我們家思昊是要生兒育女繼承家業的,你想害我們家斷子絕孫?門兒都沒有。你要是還霸著他不放,我們就死給你看。”

杜珈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在他的想像裏,父母代表著溫暖包容和接納,也許這次是他錯了。思昊應該呆在父母身邊,思昊跟他不一樣,他也不願意思昊跟他一樣。

於是他向他們妥協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床邊的拖鞋還是兩雙摞在一起,平常到早上的親吻還是熟悉的薄荷牙膏味道,平常到杜珈的擁抱像昨天一樣溫柔......一切如昨,一絲破綻都看不出來。

下午回家,思昊找不到杜珈,只找到壓在書桌上的半張雪白的信紙,上面除了思昊的名字,還剩下五個字“我們分手吧”。

思昊不信,發了瘋地撥打杜珈的電話,“您所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機械女聲一遍又一遍地傳來,思昊一遍又一遍地重撥,他已經知道打不通了,那是一張已經抽出來不再使用的SIM卡。

打不通也要打,萬一呢......

指甲蓋大小的藍色SIM卡被杜珈握在手心裏,那是他和思昊的情侶號。

彼時的杜珈坐在綠皮火車的窗邊,一動不動,坐成了一尊雕塑。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漠,還有偶爾出現的黃綠色的矮樹叢。

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杜珈離開了思昊,獨自一人回到鳳山深處,沈默地蜷著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澆滅早已熊熊燃起的愛火。

他淩遲著自己對思昊的想念,一刀又一刀,剜掉時時刻刻瘋長起來思昊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不疼。

分開的日子並沒有多久,杜珈瘦了整整20斤,像一支骨節清凸的枯竹,風一吹就要被折斷粉碎,倒在地上。他覺得自己好像變空了,像竹子一樣空。

思昊被他爸爸關在了家裏。他開始絕食,滴水不進,倚著桌子腿坐在地上,不說話,也不動,整個人就剩個眼睛是活的。

思爸爸怒氣沖沖,“老子把你生出來,你TM找了個賣屁股的,老子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

“是你們把他趕走的?”思昊眼皮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地像塊破布,“是你兒子自己上趕著把屁股賣給人家,人家現在還不要了。你活這麽大歲數還看不懂嗎?”

“你......”思爸爸擰著眉毛揚起巴掌,被思媽媽攔住。

“你個孽子,有本事你就餓死你自己,老子生了你,你TM就得聽老子的。”思爸爸狠狠地甩開手,把房門撞地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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