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婚禮的好處之一就是賓客並不算多。

敬完酒後, 阮上將就回到了後臺的休息室, 準備脫下繁重的婚紗，換上輕便一些的衣服。

將軍似乎還要與朋友說一會話, 因此阮長漪先換好衣服, 坐在休息室裏等她回來。

阮長漪半躺在沙發上, 無聊的刷了會網頁新聞, 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立即從沙發上彈起來, 給人開門。

她臉上掛著笑意,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和朋友說一會話嗎？”

但門外站著的人，顯然不是她思念的愛人。

亞爾神父開口道：“親愛的孩子, 我並不是你期待的新郎。”

阮長漪微微皺眉, 擡頭看了一眼神父。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 這個‘老色|狼’之前在宣誓的時候就一直盯著自己看個不停，沒想到這會居然追到了休息室。

本著婚禮當天不發脾氣的原則, 阮長漪盡可能柔聲問：“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亞爾神父看出對方臉上的厭煩之色，解釋道：“孩子, 或許你誤會了。”

“我並不是壞人。”

阮長漪挑眉，“哦？”了一聲。

亞爾神父有些無措道：“我只是覺得你的眉眼很熟悉, 所以想問問你.....”

“你的父母，是什麽人？”

阮長漪警惕的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隨便對外人透露自己身世的習慣，隨口應道：“是非常相愛的人。”

“並且對我很好。”

她關掉新聞，眼神銳利的看向亞爾神父, “有什麽問題嗎？神父大人。”

“是嗎....”亞爾神父皺眉，大概沒想到阮長漪會這麽說，神情也有些犯迷糊。

“那或許....”

“是我認錯人了也說不定。”

怎麽偏偏提到她的父母？

阮上將多留了一個心眼，決定探探這位神父的底，“盡管他們多年前已經去世了，但她們非常愛我。”

亞爾神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先是抱歉道：“對不起，我的孩子，很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但——”

“冒昧的問一句，你的父親，是不是叫阮問亭？”

阮長漪微微睜大眼睛，她上前一步，“您認識我的父親？”

亞爾神父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他點頭道：“不僅如此，我還認識你的母親。”

“我們....”

“曾經在一起工作，是非常好的朋友。”

阮長漪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犄角旮旯的小教堂裏，居然也會有人認識自己的父母。

或者說，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將軍果然就是她的幸運星。

想到自己方才失禮的態度，阮長漪有些尷尬的對神父道歉：“抱歉，神父大人，我並不知道您與我的父母認識，誤會了您，我很抱歉。”

亞爾神父慈愛的搖了搖頭，“不，沒關系。”

“你和你的母親一樣善良。”

“我認出了你，卻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是我太失禮了。”

亞爾神父看著阮長漪的眼睛，忍不住感慨道：“你們的眼睛實在是太像了....像月亮一樣美麗動人。”

但其實最像的地方，是從阮長漪身上隱約飄來的玫瑰味信息素。

不過這種話說出口，似乎有失禮貌，因此亞爾神父並沒有說。

他感覺到這位新娘的丈夫似乎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如果自己說出一些稍顯俞距的話，恐怕會惹怒對方。

阮長漪很驚訝，沒想到對方僅憑眼睛就能認出自己。

亞爾神父笑道：“畢竟‘阮’這個姓很難見到。”

“我的老朋友裏只有一位姓‘阮’，你又和你母親長得十分相似，很難不讓人認出來。”

一直以來，阮長漪對自己的父母了解的實在是太少了，現如今終於出現了一個自稱是自己父母朋友的人，叫她如何不激動。

但激動歸激動，不代表她沒有防人之心。

“您能告訴我，我的父母.....是怎樣的人嗎？”

阮長漪小心翼翼的觀察對方的臉色，想找尋一些蛛絲馬跡。

亞爾神父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他緩緩道：“你的母親，是個非常溫柔的女人，對所有人都很友善。只是....”只是太過逆來順受，不懂得反抗。

阮長漪追問道：“只是什麽？”

亞爾神父笑了笑，“沒什麽。”

“只是沒想到她那樣的好人會那麽早去世，有些感慨罷了。”

“至於你的父親。”

亞爾微微瞇上眼睛，試圖做出中肯的評價。

“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向導。”

阮長漪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又是這句話。

‘一位優秀的向導’

一直以來，聯盟對她父親的評價，就是‘一位優秀的向導’。她本以為能從別人口中得到不一樣的答案，誰知道還是如此。

她勉強笑了笑，“除此以外呢？”

“我的父親.....除了是個優秀的向導以外，就沒有什麽其他可以說的了嗎？”

亞爾神父沈默了一會。

有。

當然是有的。

但他不能說。

他只能抱歉的看向阮長漪，“抱歉。”

阮長漪有些看不明白亞爾神父的眼神。

同情，又帶著深深的絕望。

明明父母雙亡的人是自己才對，明明應該感覺到絕望的人是自己才對。

為什麽這個神父的眼神，如此悲傷。

她忽然之間像洩了氣的皮球，失去了全部力氣，“那您能告訴我，他們愛我嗎？”

阮長漪發現自己並不能像剛才一樣，信誓旦旦的說出‘他們非常愛我’這樣的話。

那是謊話。

而她是擅長說謊的人。

亞爾神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別難過，孩子。”

“他們非常愛你。”

阮長漪看著神父的眼睛，“您是神父。”

亞爾點頭，“是，我是神父。”

“所以我永遠不會騙你。”

阮長漪稍微冷靜了些，“還能再給我講一些，關於我父母以前的事嗎？”

“我.....”我對我的父母實際上一無所知。

但這話，阮長漪說不出口。

天知道她有多羨慕莫雲樊完整溫暖的家。

嚴厲的父親，慈愛的母親。盡管也會發生爭吵，會忍不住互相嫌棄，但卻永遠不會背棄對方。

可她。

從一開始就是孤身一人。

亞爾神父：“我在成為神父之前，也是一名向導，和你的父母一直在一起工作。”

他笑道：“你的父親不僅是位非常厲害的向導，並且在多個領域都是拔尖的專家。我和你母親其實多數時候都在給他打下手。”

“我們三個經常一起做研究到深夜。”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

只可惜後來......

亞爾神父道：“你的父親一生中研究了很多成果，發明了很多對人類有所貢獻的東西。”

“比如你現在所用的智腦。”

“智腦的核心雛形，就是我和你的父母，一起研發成功的。”

“你父親編寫的基礎程序代碼，至今都還是所有人工智能的基石。”

阮長漪有些驚訝，“這些話，我從未聽聯盟的人和我說起過。”

亞爾神父更為驚訝，“難道你從小在聯盟長大？”

他能再次見到對方，並且看著對方與正常的人類進行婚配，亞爾就已經覺得非常驚訝了。

並且，聽阮長漪的意思，她從小在聯盟自由長大，似乎並沒有受到自由限制。

難道說，這個孩子從小並沒有受到特殊管控？

亞爾一時間覺得有些難辦。

若是放任這孩子不管，絕對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就算到現在為止，對方還沒有出現什麽崩潰的情況，但難保什麽時候，就會有問題。

但是....他也答應過她的母親，一定不會讓這孩子落入危險的境地。

亞爾神父的反應讓阮長漪有些疑惑，“怎麽了嗎？”

她父母是聯盟的人，她作為遺孤，從小生活在聯盟，難道有什麽不對的嗎？

亞爾回過神來，忙解釋道：“不....沒什麽。”

“只是，讓你受苦了....”

這些年，他拜托了很多關系，想尋找阮長漪的下落，但最後都石沈大海。

至於‘那件事’，也伴隨著阮問亭被處刑後，被聯盟和帝國徹底封鎖消息。

當初參與研究的相關人員，老的老，死的死，要麽就幹脆失蹤了。

亞爾沒有想到，聯盟居然直接把人養在了自己膝下，甚至還授予了她‘上將’的高職位，應該也是非常看重對方了。

亞爾神父自責道：“我曾經答應過你的母親，要好好照顧你。”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卻沒想到你就在聯盟。”

他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

“能夠親眼看著你結婚，我真的，很開心。”

原來的小豆丁，現在已經變成大姑娘，並且找到了自己的愛人，即將結婚生子了。

只是......

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那位新郎殿下，恐怕是位實打實的Alpha。

可阮長漪......

亞爾神父的臉色有些覆雜。

阮上將問：“您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嘆氣道：“如果你們.....”

“有任何問題。”

“隨時可以來找我。”

阮長漪有些沒聽懂，“什麽？”

亞爾神父：“你，和你的那位新郎。”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們現在，應該都是Alpha吧。”

阮長漪總覺得亞爾神父的話怪怪的。

什麽叫‘現在都是Alpha’？

性別難道不是從出生起就已經固定好了的嗎？還分什麽‘現在’‘未來’？

難不成現在是Alpha，以後就不是了？

但她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老人的口誤，禮貌的請他繼續說下去。

亞爾接著道：“Alpha與Alpha之間，存在性別隔離。這一點，你們應該從書上學到過。”

“盡管這並不影響你們正常的夫妻生活。”

阮長漪被這露骨的話說的有些臉紅，正準備換個話題，又突然聽到：

“但你們今後，都不可能會有孩子。”

阮長漪微微怔了一下，過了好久，才終於點了點頭。

這一點，她從最初進行靈魂綁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但當時....她並沒有想那麽多。她甚至都不愛這個人，更別提為對方生孩子之類的事....

但現在....

她沈默了一會，終於低聲道：“我知道。”

兩個Alpha之間，永遠不會有孩子。

這一點，她一直都知道。

亞爾神父嘆了口氣。

顯然，阮上將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他也不打算再解釋那麽多了。

他看得出來，即使表明了身份，對方依舊不信任他。

既然這樣，便讓這孩子自己體會吧。

“我的意思是.....”

亞爾神父說：“你們之間，如果出了任何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他補充道：“我是說，孩子的事，或者....”

“信息素的事。”

阮長漪睜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但亞爾神父無意解釋，只是道：“我會一直在這座小教堂。”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當然了，就算沒有問題.....”他溫柔的沖阮長漪笑了笑，“就算沒有問題，我也希望你能常來看看我。”

畢竟一個人，實在是太孤單了啊。

“時間差不多，我恐怕得走了。”

想到莫雲樊，亞爾神父忍不住道：“看得出來，那位新郎似乎對你非常在意。”

若是被她發現自己私下來找過新娘，恐怕又會多生事端吧。

亞爾神父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對阮長漪輕輕‘噓’了一聲。

然後離開了休息室。

阮長漪仍然呆呆的在原地，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這個神父很奇怪。

他最後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什麽信息素？什麽孩子？

阮長漪有些想不明白。

她忍不住喃喃道：“可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將軍招呼完朋友後，正巧推門進來，聽到小嬌|妻的話，於是問道：“什麽奇怪的人？”

阮長漪搖了搖頭，“沒什麽。”

“就是那個神父。”

她笑道：“不是老盯著我看嘛，所以覺得有些奇怪。”

莫將軍讚同的點點頭，“確實如此，我也覺得他非常奇怪。”

居然敢當著新郎的面盯著對方的新娘子看那麽久，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

阮長漪故作輕松的調笑道：“大概是你的新娘今天太美了吧。”

她俏皮的炸了眨眼，“你覺得呢，將軍。”

莫雲樊也笑了。

她忍不住將人摟在懷裏，嘴唇附在對方耳邊輕輕廝磨，“你說的是。”

“今天。”

“我們會真正在一起吧？”

阮長漪老臉一紅，自然也是聽懂了將軍那句‘真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她嬌羞的點了點頭。

之前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都要怪將軍自己像個木頭一樣，這才導致肉沒吃到。

今晚是新婚之夜。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這人再逃了。

作者有話要說：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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