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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番外·裴氏 卓清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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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婷娘從沒想到她竟然要吃這種苦頭, 自小被嬌養長大,前半輩子最大的阻礙不過就是愛上了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 成功的弄死那個女人,趕走她的兒子,與心愛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掌控著家裏的一切。卻沒想到二十年後卻栽在了那個她已經快要忘了長什麽模樣的小兒手中,還連累了爹娘…

想著想著她不由放空了起來, 身邊的男人不滿的一把推開她,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怒罵道:“什麽狗屁玩意兒,爺看你可憐才進了你的門,怎麽像條死魚一樣,不願意在這躺著就帶著你那小閨女扛著錘子去砸石頭去!”

裴氏一個激靈醒過來, 看著面前肚大如籮滿臉橫肉的男人, 顧不上臉上的腫痛, 翻身跪在床上苦苦哀求:“爺繞了我這一回吧,我是…我是有些累了…”那男人聞言挑了挑眉笑道:“你是說爺讓你累著了?不錯,爺就讓你看看到底什麽叫累!”說完一把拉過赤裸著身子跪在他面前的裴氏,俯下身子沖刺起來,裴氏配合著嬌喘著,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滑下了兩行淚。

男人滿足之後起身等著裴氏伺候他穿上衣裳,從一旁的褡褳裏摸出二三十個銅錢和一個餑餑扔在地上, 看著她像狗一樣爬過去撿錢, 冷笑一聲扭頭出了這快要傾倒的土坯房。

裴氏也不管他是不是出去了, 憋著一口氣撿完了地上的東西才松了口氣,她把錢藏好,套上一件衣裳胡亂紮了紮,捋了捋淩亂的頭發,把餑餑揣在懷裏,去了隔壁已經倒了半邊的竈房。

一進門看到一個女孩怯怯的蹲在土竈前燒著火,眼睛含著淚,看到她進了門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沖過來抱住她哭道:“娘,你的臉…娘咱們去錘石頭吧,娘,我不想看你……看你這樣…”

裴氏眼淚也流了下來,吸了一口氣抱住女孩喃喃道:“黎兒,你以為錘石頭就好許多嗎,這男人好歹是石場的小班頭,若是去錘石頭…日日夜夜都得與那些發配來的惡人們吃住在一起,他們又怎能饒過你我兩個弱女子,到時候娘怕是連你都保不住了…”

卓清黎聞言大哭起來,她不知道怎麽會這樣,一夜之間突然全家被收押,她又驚又怕大病一場,清醒的時候已經快到京城了,緊接著又被收押,心驚膽戰幾個月之後傳來了爹爹被砍了頭的消息,她娘安慰她們一般會被賣入教坊,她已經安排好了人,到時候定會想法子把她們買出去,她好不容易接受了爹爹已經死了,等著和娘出去過隱姓埋名的平民日子的現實,他們母女卻…被流放了…

裴氏看著呆楞楞的女兒心如刀絞,如今她還茍延殘喘的茍且偷生,也只是為了女兒罷了…她從懷裏摸出那個餑餑遞給卓清黎道:“黎兒,煮了粥了嗎,快來吃吧,今日有餑餑,也能吃個飽飯了。”

卓清黎吞了吞口水,揭開鍋蓋,裏面是清的能照出人影的稀飯,裴氏上前拿起破木勺舀了兩碗出來,遞給卓清黎一碗,把餑餑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泡在碗裏,不一會就泡軟了,漲成了滿滿一碗,卓清黎再也忍不住了,大口大口的吞了起來。

裴氏眼淚又要出來了,她自小嬌嬌的姑娘,現如今在這裏受這種苦,她恨,恨卓承淮,恨單家,恨…卓連仁。她咬咬牙喝下了手中只泡了一小塊餑餑的稀粥,心裏盤算著這班頭並不是時常過來,這幾十個銅板要撐過多少日子。

這回仿佛石礦上出了什麽事,班頭竟然將近一個月沒過來,裴氏再怎麽精打細算銅板也用的精光,只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偷偷讓卓清黎出去接了些洗衣裳的生意,天氣漸涼,她的手泡在冰冷的水裏已經毫無知覺了,看著蹲在身邊的卓清黎,從水裏拿出手呵了呵氣稍微有點暖和勁兒之後接著埋頭洗著盆裏的衣裳。

這時破爛的木門被“砰”的一下踢開,卓清黎嚇得一個激靈,看到班頭那肥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下意識的往竈房跑去。裴氏卻心中一喜,站起來甩幹手上的水上前迎道:“爺,您來了。”

班頭不置可否的微微點了點頭,看著她放在在洗的衣裳皺眉道:“怎麽又去接洗衣裳的活計,不知道你們見不得人?我可是給你們報的病死,若是被人發現了咱們全都得掉腦袋!”

裴氏雙目含淚低著頭小聲道:“家裏…家裏沒有餘糧了…我沒出面,還是,還是黎兒去接的活計…”班頭重哼一聲,把褡褳扔給她:“裏面的錢都是給你的,日後讓我發現一回你出門,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裴氏急忙抱住褡褳,從裏面摸出了將近五十個錢和幾個大餑餑,心裏一松,有這些她們母女倆也能湊合過一個月了。

班頭看她的樣子撇撇嘴,二話不說拉過她就往屋裏去,裴氏心中悲涼,腳下卻配合著他進了屋子,一番歡愉之後,裴氏剛要坐起來伺候班頭穿衣裳,卻見她下身湧出股股殷紅,班頭眉頭擰的仿佛能滴下水,難不成這女人來了月事?晦氣!他剛想罵她幾句卻見裴氏兩眼一翻,捂著肚子昏倒在床上。

班頭下意識的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覺到輕微的熱氣松了口氣,站在床邊皺著眉看她,這看著不像是月事,要不要給她請個郎中呢?看著裴氏臉色越來越蒼白,他低頭朝她啐了一口,大步邁出門去。

卓清黎聽到他走了小心翼翼的磨到屋裏,看到裴氏蒼白的臉和身下的血,嚇得差點沒暈過去,她撲倒裴氏身上哭著喊著:“娘!娘你怎麽了娘!醒醒啊!娘!”裴氏卻毫無知覺,一動也不動。

正當卓清黎心神俱亂的時候,聽見院子裏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她想躲開,可是看著床上生死不明的裴氏她又邁不動步子,呆呆的站在原地流著淚。

帶著郎中進了屋子的班頭看到卓清黎就當沒看見,一揮手把她推到邊上,隨手給裴氏蓋上一床破被子,皺著眉對門口的郎中道:“給她看看吧。”郎中也只是個游方郎中,對著惡霸似得班頭也有些發怵,上前拉住裴氏的手腕小心的診起脈來,片刻功夫就對班頭道:“這位爺,這位太太她…她有了身孕了,方才是不是,是不是…房事過猛,這是小產的跡象…”

班頭聞言張大嘴巴,身孕?這…是他的崽兒?他這麽多年也懶得成家,錢都孝敬給鎮子上的窯姐兒了,這破地方女人都少見,幾個窯姐兒有的都年近四十了,肚子比胸大,實在是倒胃口。

裴氏剛來的時候滿臉滄桑形如老嫗,他本是看不上的,卻沒想到錘了一日石頭,衣裳破了之後露出了白嫩的肌膚,才讓他有了幾分興致。把她帶到帳篷裏讓她清洗幹凈,雖說憔悴了些,但是到底是曾經的貴婦人,杏眼櫻口,一身還算滑嫩的好皮子,特別是還殘留了幾分高傲的氣質,更是讓他動了念頭,當晚就把她給強要了,後來慢慢才發現這貴婦人床上比鎮上的窯姐兒還騷,想到這都是另一個男人給她練出來的,更是讓他心中窩著一股子火,回回把她弄得半死不活才滿意。

現在床上這個女人有了他的崽兒?他…他也有後了?!想到這他惡狠狠的對郎中道:“給爺保住她肚子裏的孩子,不然爺就把你送去砸石頭!”郎中一臉苦相,他這是招誰惹誰了,這婦人身子如此虛,又怎麽能保證能保住這孩子,他拱手道:“在下盡力,盡力…”

班頭才不管他如何說,壓著他開了藥紮了針,這郎中被扣在這破房子裏三日,終於保住了裴氏肚子裏的孩子,裴氏醒來知道自己懷了身孕去遭雷劈,恨不能一頭撞死過去,為了母女倆活下來委身於這麽個粗鄙之人已經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了,現在…竟然還懷了他的孩子…這真是造孽了,當年看遍了郎中都說她可能再也懷不上了,卻沒想到在這種環境下竟然懷上了…

班頭看出裴氏心存死意,猙獰一笑道:“你去死,你帶著我的崽兒死了,我就讓你的崽兒也活不下去,讓你這閨女給我兒子陪葬!”裴氏萬念俱灰,看著躲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卓清黎,流下了兩行眼淚,死了自盡的心思開始躺著養胎。

這八個多月她幾乎是完全躺在床上的,肚子一日一日大了起來,班頭隔個一兩日就過來一趟,隨著肚子裏的孩子會動了,他的表情也柔軟起來,時不時摸著裴氏的肚子用期待的眼神望著肚子裏的孩子。

裴氏卻越來越覺得自己怕是活不久了,孩子變大一日,她就越是氣短一日,後面好幾回躺著躺著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看到卓清黎驚恐的臉才知道自己又昏過去了。

這日班頭不在的時候,裴氏拉著卓清黎的手細心道:“黎兒,娘本打算攢點錢過一兩年就帶你走,現在看來,娘怕是走不了了。待娘生產那日他定然沒有心思看著你,你就趁機跑了吧。這幾個月娘哄著他攢了些錢,你化妝成乞兒往河南道走,娘在弘農縣安排了可靠的下人,他們上數三代都是咱們裴家的忠仆,定能好好養育你長大,若是自己走不了,就找個安全些的地方送個信給他們,讓他們來接你。

黎兒,娘這輩子做錯了許多事,也遭了報應了,這一攤子事到娘這裏就徹底結束了,你別想著去京城,日後你與卓承淮就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你一定要記得!答應娘!”

卓清黎臉色蒼白,看著裴氏的表情只會楞楞的點點頭,裴氏見她答應了松了口氣,從身子底下的褥子裏摸出幾塊銀子和一堆銅錢道:“裝好,這就是你活命的東西了…”說完又細細交代了一番她安排的人的住址模樣之類的事情。

裴氏發作這日正巧班頭在,看到裴氏發作了他急忙去尋了那倒黴郎中和穩婆來,穩婆見這婦人的樣子就心道不好,看著臉色黑的如鍋底一般的班頭也不好說什麽,燒了熱水就開始接起生來,裴氏的力氣越來越小,穩婆顧不上害怕慌張跑出來問:“這位爺,保大保小?”班頭眉頭一皺,片刻沒有猶豫直接喊到:“保小!”

卓清黎在竈房聽到這話眼淚糊了滿臉,她知道這就是娘說的時候,是娘用命給她拼出來的機會,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站在竈房的破門後面,只聽見她娘尖叫一聲,仿佛用光了最後的力氣,穩婆又跑出來喊道:“郎中,那婦人不行了,快來,咱們倆得剖開肚子把孩子拿出來!”

班頭一聽也跟著進了房,卓清黎跑到房門口,深深的看了躺在床上已經沒了動靜的裴氏一眼,咬著牙轉身跑出大門,剛跑兩步聽到身後傳來嬰兒弱弱的哭聲,她眼淚流的更兇,從此以後,她就…沒有娘了…從此以後,她就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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