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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你要殺了我,還是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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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榕跟俞卷只親昵了幾分鐘就讓俞卷走了, 這裏太危險,俞卷不能久留,“寶貝兒乖, 先走,遠遠地看著二哥就行,二哥不會有事的。”

俞卷依依不舍,肚子裏的崽也在踢魚尾,段榕作為父親, 他的氣息也是魚崽健康成長的關鍵,魚崽幾天沒有段榕的陪伴,也想父親了。

可他的小爸爸現在眼裏只有他的二哥, 對他的動作一點也沒關註,隨意摸了摸安撫一下,還拉著段榕的手,“二哥, 我來的時候做了記號,陶隊他們很快就能找到這裏。”

他咬了咬唇,眼裏又有淚, 外面的壞人都有槍, 到時候段榕要怎麽走。

段榕聞言笑了, 讚賞地親了親俞卷的指尖,“寶貝兒還留了記號, 真聰明。”

“沒事,你躲好就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要保護好自己,二哥唯一的軟肋就是你。”段榕低聲說著, 知道俞卷又哭了,可是他連把俞卷抱到懷裏都做不到。

俞卷把哭腔都憋回去,握著段榕的手指,軟聲,“我知道的,二哥,我會保護好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

段榕又叮囑了幾句,讓俞卷千萬別隨便出來,無論發生什麽事,然後就讓人走了。

俞卷剛游下去,亞文就腳步急促飛快地進來了,提著槍,看到段榕還在裏面,依舊沒放下警惕,打量完整個屋子,看到段榕手邊的木洞,瞇起眼,“你想跑?”

段榕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子,“洗把臉而已,別激動。”

亞文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洞口,發現有人為破壞的痕跡,槍對著段榕的腦袋,“洗把臉?”

段榕不耐煩了,打開亞文的手,“明天要去找出口,別他媽一驚一乍煩老子,滾出去。”

蔣濫盛被吵醒了,皺著眉走進來,“怎麽了?”

看到那個小洞,了然,拍了下亞文的肩膀,“沒事,他跑不了,休息吧。”

先不說如果真的從這裏跑,動靜很大,不等段榕跳下水就被亞文掃死了,就算真跑了,還是得死,亞文幾個雇傭兵都是叢林作戰的高手,段榕根本跑不掉。

亞文讓段榕去外面了,木屋裏被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還趴在地板上用手電筒往水裏照,他很有耐心地等了五分鐘,確定沒有異樣才離開。

俞卷在深水下望著上方,隨著呼吸吐出些小小的水泡,他低下頭看自己的孕肚,魚尾放在河床上,因為太暗,看不出顏色,小魚在黑暗中一等就是一晚上。

他害怕的,可是比起前三天晚上,今天好了很多,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段榕,只要擡起頭,就仿佛能看到段榕。

這就足夠支撐著俞卷了。

陶隊那邊比俞卷想象的要快,他們在山裏發現了記號,飛速趕上,動作又隱蔽又快,在淩晨三點摸到了附近,望遠鏡裏已經能看到在外面守夜的一個黑人雇傭兵了。

閆銳趴在草堆裏,仍舊很震驚:“二哥真是神了,這種情況下都能給我們留記號。”

陶隊拽著閆銳,“走,咱們抄近路。”

“武警,爆|破|組,醫療都跟上了沒?”

“醫療還在後面。”

陶隊點頭,“跟上面請示過了,我們要做好一切準備,今天就要行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們先去前面埋伏。”

其實沒找到記號前,陶隊已經察覺蔣濫盛的想法了,他無非就是想出境,所以在邊境都提前埋伏了人,可是太多地方了,沒埋伏到,現在有了記號,找到了他們,再拿出地圖一看,陶隊基本就確定了。

很巧合,段榕早在十多年前,回到本土,在公安局就把當年所有的邊境線上他所熟知的出口告訴了警方,如今蔣濫盛的方向,是要去一個當年只有段榕知道的出口。

地勢很險峻,多水,而且一次只能過去一個人。

警方連夜包抄趕往出口附近做埋伏,只等蔣濫盛一行人過來自投羅網。早上七點的時候,天公不作美,開始下起密密麻麻的小雨,所有人不動,安靜等待指示。

這雨一下就是一上午,沒有太陽,天氣也冷,武警們都泡在雨水裏了,終於,對講機裏傳來前方的報告:

“支隊長,來了,距離兩公裏,約三分鐘到。”

所有人精神一震,高度警惕,等會兒可能會出現火拼,段榕也還在他們手裏,情況很不好。

因為蔣濫盛隨行人中有作戰經驗豐富的雇傭兵,所以警察們埋伏的並不深入,幸好下了雨,遮擋了視線,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劍拔弩張都掩蓋了不少。

蔣濫盛坐在車中,看著前方一片寧靜。

亞文跟六個人則都上了膛,眼睛四處看著,常年在灰色地帶做生意,這些雇傭兵們對危險的敏感度高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Boss,別放松的太早。”

蔣濫盛也拿出了槍,“我當然知道。”

段榕坐在後座,雙手放在大腿上,他的手不能有任何動作,亞文隨時蹦了他,段榕看不到陶隊他們的埋伏,但知道他們就在附近,而水下的俞卷也在,跟著他,亦步亦趨。

段榕面上分毫微表情都沒有,他太謹慎了,沒有一點破綻,亞文一邊註意著他,一邊讓手下繼續開車前進。

到了水邊,車停下,段榕下車,蔣濫盛跟隨其後,段榕面無表情,擡了下下巴,“就在這裏,游五分鐘,那邊是個洞穴,順著洞穴走,十五分鐘後就到邊境線,我相信蔣老板安排了人在外面接應。”

這裏是個峽谷,中間有一個縫隙,僅一個成年男子能過,水/很/深,但好在不急。亞文沒想到是這樣的出口,當即罵了句臟話,看著段榕,“你不會是耍我們吧?這裏真的能過去?”

段榕抱起手臂,似乎底氣十足,“沒那個膽子,那就別走了。”

雇傭兵們不太願意走這條路,蔣濫盛則點了支煙抽,半晌,他指了一個黑人,“你先下去,快。”

他沒有退路了,今天必須走。

黑人猶豫了幾番,放下槍下水,段榕站在一邊冷眼看著他們,亞文的槍口對著他,一旦有不對,立刻殺了他,他們撤退。

陶隊的耳機裏閆銳在說話,“怎麽辦,炸還是不炸?”

等黑人游過去就晚了。

陶隊不愧是比閆銳經驗豐富,臉上都是雨水,他眼一眨不眨,“等等,沒有我的指令,誰也不許動。”

要等一個機會,等段榕先脫身。

可亞文貼的太近了,就站在段榕後面,狙擊手不能行動,還有六個人。

段榕如何在行動的一瞬間脫身?

雨更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到水裏,黑人並不是很善水,游的有些艱難,水太深了。

黑人終於摸到了峽谷上的石頭,非常狹窄,他回過頭大聲道:“能過!但看不見對面是什麽。”

警察們放的炸/藥並不深,因為峽谷的原因,炸/藥只能埋在裏面十厘米處,因為石頭遮擋,黑人暫時沒發現,陶隊握緊了槍。

突然,雨水裏,陶隊看見段榕的站姿變了,是一個跨立,很隨意的一個跨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半握拳。

就這麽一個隨意的動作,陶隊卻瞪大了眼,手哆嗦起來。

當年他還是個小警察,沒有參與段鶴的行動小組,但他有幸得知這個姿勢的意思和緣由。

段鶴雖然是警察,但他沒讀完大學,很早就去當臥底了,段榕更不用說,當年設計暗號動作,段鶴想了想,用了這個。

這個跨立是訓練時的一個動作,再簡單普通不過,可段家兩兄弟,從來沒有機會光明正大、身穿警服,嚴肅地做過這個動作,所以他們把它設為了暗號。

這個暗號的意思是,同歸於盡。

歷史仿佛在陶隊面前重演了,十三年前,也是一名姓段的年輕人,他站在毒梟紫羅蘭面前,做出這個暗號指示,請求組織讓他同歸於盡,他不要命,不要榮譽,他只要讓毒梟死在這裏。

現在,段榕在下面也做了這樣一個暗號。陶隊雙眼通紅,幾乎失態。

段家沒人了,就剩一個段榕,今天也要絕在這裏了嗎。

閆銳還在催促,一聲一聲,是無數人,無數無辜人,無數毀於毒品的人,催促,是正義和法律的低語。蔣瀾盛,這些雇傭兵,他們來到了本土領地,在這裏殺了人,買賣毒品,玷汙了這片土地,必須受到制裁。

幾位局長也在通訊裏沈默了,他們都知道這個暗號。

黑人已經鉆進了峽谷,段榕仍保持著那個姿勢,陶隊狠狠閉了閉眼,還有辦法的,還有辦法,不是非要同歸於盡。

張局長突然註意到什麽,震聲打斷了眾人頭頂的悲傷,“段榕想要炸!”

不是同歸於盡,是要他們炸,他要趁亂脫身!

可是太近了,離得太近了,就算能脫身,段榕真的能跑掉嗎,一旦炸了,峽谷都會塌,段榕離得太近了,他能跑掉嗎?

陶隊他們遲遲未行動,段榕似乎急了,身子站直了點,他這點變化立刻被亞文捕捉,說時遲那時快,亞文的身體比頭腦更快做出反應,大喊,“回來!!”

接著他跟段榕同時出手,段榕打他的槍,亞文開槍,射到了其中一個雇傭兵身上,陶隊當機立斷,“炸!”

三方變動幾乎同時發生,場面極其混亂,又在巨大的爆炸聲中全部平息,蔣瀾盛,亞文,段榕,餘下的雇傭兵,一個也沒幸免,全被巖石狠狠砸到了水裏。

其中一個被砸中頭,當場斃命。

陶隊跟閆銳都拔腿往下沖,“優先救人!”

峽谷被炸了一半,洞口變大了,水流猛的變急。

段榕跟亞文在水中纏鬥。

段榕這些天本就存了怒火,在水下放開了打,一下比一下用力,全打在眼窩,咽喉,亞文被打昏了過去,松開段榕的衣服往下沈。

段榕正要往上游,一顆石頭砸到了頭上,巨大的眩暈感,段榕的眼睛頓時看不見了,肺裏的空氣也吐出去了大半,這時兩個雇傭兵舉起槍對著他,段榕強行移動自己的身體,再次跟他們打起來。

上面的巖石落完了,只是水太急了,段榕跟兩個雇傭兵都不得不試圖抓住什麽東西,好不讓自己被水沖走。

其中一個要跑,段榕此時已經沒有氧氣了,竭力抱住他的腿往水下沈,他們兩個人一起被巨流拍到了石頭上,背部受撞擊,水繼續沖,段榕在劇痛和水流中也松開了手。

他快沒意識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會死,他有俞卷。

水流中,段榕入目都是混濁的水,眼球脹疼,他好像看見向他拼命游來的小人魚。

水流很急,俞卷也不是第一時間就過來救段榕的,所以段榕想,一切都結束了。

蔣瀾盛還在水裏,警方會抓到他,亞文一行人也跑不掉,只要解釋俞卷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就好……

段榕似乎只失去了幾秒鐘意識,閉上眼的最後一秒,他被俞卷攔腰抱住了。

很快,俞卷抱著段榕游到了水面,大量氧氣自發吸進肺裏,段榕睜開了眼。

來不及看周圍的環境,段榕手抱著俞卷,他們都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

是蔣瀾盛。

並沒有就此結束,幸運女神也沒有一直站在段榕肩膀上。

俞卷的尾鰭浮在水面上。

段榕半張臉都是血,猛地轉過臉看著蔣瀾盛。那是什麽樣的眼神,七個人,巖石,急流,偏偏蔣瀾盛跟他們沖到一起了,還親眼看到了俞卷的尾巴。

段榕的眼神太可怖了,那是種死亡、癲狂的眼神。

蔣瀾盛卻一點都不怕,他笑的很大聲,他也受了很嚴重的傷,肋骨被砸斷了三根,每笑一下都有血從嘴裏流出。

“段榕,太有趣了不是嗎?好戲來到了你這一邊。”

“我很想知道,正義至死的段鶴的弟弟,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麽做?”

蔣瀾盛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他傷的很重,不比段榕輕,一個傷了臟器,一個傷了看不出到底多嚴重的頭。

可蔣瀾盛沒死沒昏迷,他好好地清醒著,眼睛看見了俞卷。

為什麽沒有就此結束,為什麽他還醒著。

“段榕。”蔣瀾盛擡起手,“你要殺了我,還是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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