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母親都不會做好孩子會長大的準備。我也是一樣的。”

肖景被說得鼻酸。他說：“媽媽，我都知道啊。和念念開始相處以後，我就更明白了。念念身邊包圍著那麽一大堆人，但是我看到他有一丁點的不舒服，心都要懸起來。你一個人把我養大，應該更辛苦吧。”

齊悅眉說：“我不覺得辛苦。你也是我的精神支柱呀，我和你爸爸離婚的時候，再沒別的親人了，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血脈聯系的人。要是沒有你，我不一定能打起精神來好好生活。”

肖景攬住齊悅眉的肩膀：“我覺得我很幸運，我曾經也因為在單親家庭長大而遺憾，但是後來有人問過我，你覺得自己缺愛嗎？我就都明白了。我有世界上最勇敢、最溫柔的媽媽，她給了我世界上無可比擬的愛，這比完整的雙親更重要。”

齊悅眉笑笑：“謝謝你對我的肯定。說實話，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檢討自己做家長的失敗。”

肖景問：“為什麽？因為我和他的事嗎？”

齊悅眉嗯一聲。

肖景說：“媽媽，你別這樣想。或許事情一開始和你有點關系，但之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他在一起，會有什麽得失，我已經想了很久，如果對我來說壞處更多，我是不會踏出這一步的，我也有主動權的。”

齊悅眉嘆一口氣：“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你以後不得不面對他的家人，你和黎臨談過戀愛，不會不舒服嗎？黎臨還算好的，畢竟你們互不虧欠。但是沈言心呢，她是我們的恩人，也是念念名義上的母親，這些你都不在意嗎？”

肖景沈默很久，才說：“當然在意。但是，沈阿姨親口說，更希望我和黎臨斷幹凈。這下，我們算是徹底沒可能了。在她生前，我也時常愧疚，不管怎樣，我做過插足者是事實。”

齊悅眉握住肖景的手：“你能明白這些就夠了。我不忍心你帶著這些壓力活一輩子，你記住，這件事裏，黎君彥才是過錯方，他才有義務對婚姻忠誠。”

肖景問：“媽媽，你這是同意了嗎？”

齊悅眉說：“要是我有決定權，我永遠都不會同意。但是，我也不希望你結婚的時候完全不受祝福。雖然我對他很不滿意，但你心意已決，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

肖景說：“謝謝媽媽。”

母子兩個一直聊著，電影一點也沒看進去，直到開始播放演職員表，兩人才停下來，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黎君彥就把念念送了過來，還帶了許多孩子的東西。念念被他抱在懷裏，還在打盹。

肖景接過念念：“怎麽這麽早？念念還沒睡醒呢。”

黎君彥說：“我親自送，還能見你一面。”

肖景：“你晚上來接他，也能見面的。”

黎君彥笑笑：“是。晚上，念念要是願意留下來住，我就不帶他走了，必需品都帶來了。”

肖景說：“好吧。”

黎君彥進門一直沒看到齊悅眉：“你媽媽呢？”

肖景說：“她還沒起來呢，可能昨晚熬夜畫畫了。”

黎君彥問：“昨晚有談我們的事嗎？有沒有進展？”

肖景點點頭。

黎君彥問：“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坐下來正式談談？”

肖景說：“你安排吧，隨時可以。”

黎君彥問：“你吃過早飯了嗎？念念還沒吃。”

肖景答：“我已經吃過了。我待會兒給他做吧。”

黎君彥走後，肖景把念念送回自己的房間，念念立刻睡著了。他先下樓準備好早餐，然後帶著先睡醒的念念去吃飯。

念念快吃完了，齊悅眉才下樓。肖景對她說了早上的事，她也說讓他們自己安排就好。肖景又說了念念可能要留宿的事，問是否該訂一個兒童床。

齊悅眉放下餐具：“不行！結婚前，念念不能在這邊住。”

肖景沒想到母親會是這個反應，他問：“為什麽？”

齊悅眉看了他一眼，說：“我不喜歡，可以嗎？”

肖景不敢再問。

齊悅眉又補充：“念念過來的時候，讓那邊配家政過來給他做飯，你別再做了，天天做飯，正事什麽時候做？”

肖景點頭：“知道了。”

肖景沒再敢一直陪著念念瘋玩，主要讓保姆看著，他去準備自己的畢業設計。晚上，黎君彥來接念念，肖景說不用每天都把念念送來，他要開始準備畢業作品。

肖景怕又惹得母親不開心，一直沒出門，和黎君彥也沒怎麽見面。他去學校上課的那天，黎君彥沒去上班，一直等著他下課後去約會。

黎君彥親自開車到學校外面接人，帶肖景去了一個高檔餐廳。肖景很久沒吃大餐，不客氣地點了許多自己喜歡的菜。

吃過飯，黎君彥又帶他去參觀了一間私人美術館。肖景畢竟是專業的，兩人參觀的過程中，他能講解個七七八八，黎君彥只是笑著聽。從美術館出來，時間還早，黎君彥問他想不想去商場逛逛，他其實沒有想買的東西，但是出來約會，總得找點事做，就去了商場。

進到商場裏面，肖景看到了大幅的電影宣傳海報，就臨時改主意去看電影。看完一部水準比較一般的推理電影，黎君彥帶著肖景去了燕城中央大廈的瞭望餐廳，可以看全城夜景。

“這種餐廳很難定吧？”肖景問。

“還好，我提前定的。”黎君彥答。

肖景突然反應過來，大概任何餐廳都會給黎君彥開綠燈，他問得多餘了。

吃完主菜，服務生送了甜點上來，黎君彥要出去接一個電話，把自己的那份甜品也給了肖景。肖景吃完自己的那份，人還沒有回來，他就吃起了黎君彥的那份。

城市的中心沒有黑夜，窗外星羅棋布的高樓早已亮起各色霓虹，圍棋局似的窗格白光通明，把這裏照成不夜天。繁華的城市看不到星星，璀璨的燈火就是星河。

肖景沒吃完第二份甜點，他太飽了。他一直看城市的夜景，眼睛都有點看累了，黎君彥終於回來了。

黎君彥手中捧著一束紅玫瑰。

“約會有花才完整。”黎君彥把花送到肖景面前。

肖景站起來，紅著臉接花。接過花後，肖景就一直等黎君彥叫他走。但是空氣陷入詭異的沈默，肖景無所事事，擡手去揉放在旁邊的花束。

這時，肖景才看見花中竟有東西在反光，是戒指。

肖景慌張擡頭，去看黎君彥。黎君彥走過來，拉著他站起來。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黎君彥伏在肖景耳邊問，問完後一直盯著肖景看。

肖景這時想的居然是，還好他沒有跪下來求婚。

肖景點點頭。

黎君彥撿起花中的戒指，戴在肖景手上。

一切都進行得悄無聲息，周圍無人註意到這個位置已經完成了一場求婚。

肖景帶著一捧玫瑰回了家，還有戒指。他告訴母親，黎君彥已經確定好了正式見家長的日期。

晚上，肖景終於鼓起勇氣，把要結婚的事告訴朋友們。

他一開始說要宣布一件大事時，路安易還在歡呼，讓他快說。當他說出自己要結婚時，群聊陷入一片死寂。過了幾分鐘，季悠優發了一句“結婚快樂”。

路安易可能回神了，質問他何時談的戀愛，又為何不告訴朋友們。

肖景說要和黎君彥結婚。

群裏又一次陷入安靜。最後，又是季悠優先問，是不是黎臨的父親。

肖景說是。

路安易打了一串感嘆號，之後約肖景隔天見面。

肖景說好。

第二天見面的時候，路安易一直黑著臉，他一直在指責肖景，幾乎沒有給肖景開口的機會。

“當時我們三個一起去看你，黎臨知道所有的內情，但是他什麽都不肯說。都那樣了，那個傻子以為還有機會。”

“黎家新添了一個孩子，大家都知道不是言心阿姨生的，時間那麽巧，但我根本沒敢往那個方向想。”

“你現在要和你初戀的父親結婚，你讓他們以後怎麽相處？黎臨已經沒有媽媽了。連爸爸也沒有了！”

“言心阿姨出事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報信，你在想什麽？我可真是傻透了！”

“我早說了，不要和甄玉那種人相處，你知不知道他風評很差？你看看你現在變得多離譜。”

……

說了一堆，路安易停下來喝水。肖景才找到機會開口：“我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但是這事已成定局了，就不要再牽扯別人了。決定結婚，不是因為我心野了，也不是我想攀附權貴，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一時也和你說不清步。”

到最後，路安易也沒消氣，直接丟下肖景，氣沖沖地走了。

被這次見面影響，肖景一直悶悶不樂，不過他不至於被影響到悔婚，所有事還是要按部就班走下去。

兩家正式坐下來商量他們婚事的這天，肖景盡量讓自己放松一點，不讓大家發現自己情緒不好。他也不插話，大家安排什麽，他就點點頭。

最後說到要不要辦婚禮，黎君彥說尊重肖景的意思。

肖景說：“婚禮還是不要辦了。”反正也沒什麽人到現場祝福他，與其把婚禮搞成應酬的場合，還不如沒有。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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