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君彥對他笑笑，正要說話，就被打斷了。

曾嘉實可能終於知道了自己母親來的事，慌慌張張跑過來：“媽？你怎麽來了。”剛喊完，又看到了黎君彥，“你怎麽也在這兒？”

曾嘉實現在對著自己母親、齊悅眉、黎君彥，真是一個頭三個大。齊悅眉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他母親和大嫂，曾嘉實立刻明白，自己只需搞定自家人就好。

“媽，這邊都看過了吧，那我帶您到別處再看看？我給你們講解。”曾嘉實輕輕推自己母親，想把人帶走。

曾家老太太看了一眼齊悅眉，又看黎君彥護小雞兒似的把肖景擋在身後，冷哼一聲，就跟著自己兒子走開了。

看人走遠，肖景再問一遍：“你來幹什麽？”

黎君彥低笑：“我來給你的作品送花。”

肖景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接了對方的花，現在一看居然是紅玫瑰，立時覺得手捧的並沒鮮花，而是燙手山芋。他正想回絕黎君彥幾句，卻發現齊悅眉已經默默站在了身邊，一下子緊張得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齊悅眉看肖景一見自己過來就閉了嘴，起了疑心，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肖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把把花塞回黎君彥懷中：“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給我送花，我們不是說好再不見面嗎？你快走吧。”

黎君彥笑笑：“我只是來看展的，這裏不是對外開放的嗎？”好像剛才說特意來給肖景捧場的不是他一樣。

肖景噎住，拆穿也不是，反駁也不是。

黎君彥竟真的越過他們，往展區去了。

肖景站在原地看他直奔自己的作品，又把花放下，和別的花束擺在一起。這下，他站不住了，跑故去，質問：“你什麽意思？我不需要你的花。”

黎君彥看著他：“想給自己喜歡的作品送花不是很正常嗎？我看很多作品下面都擺了花，我做的不對嗎？”說完，他還拿起手機拍了照，拍完不給肖景說話的機會，“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說完，徑直走出了展廳。留下肖景在原地差點憋出內傷。

齊悅眉走到肖景身邊：“算了，我不問今天是怎麽回事。總之，你們不合適，別和他來往。”

肖景趕緊解釋：“真的沒有，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

齊悅眉自己也心情不好，沒心思再聽他解釋，很快就離開了。肖景還要在留這裏，等輪換的同學接替他，才能離開。

換過班後，肖景第一時間給母親打電話，又解釋了一遍，自己和黎君彥之間並無任何聯絡。齊悅眉應是，沒再追問這事。

肖景問起曾家的事：“你不是第一次見曾叔叔的母親吧？我看她好像認識你。”

齊悅眉回答：“我去言心葬禮的時候，就遇見過一次。”

提到沈言心的葬禮，肖景楞了一下，又問：“那時她就為難你了嗎？”

齊悅眉：“沒有，那會兒他們家可能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就算知道，當時的場合，她也不好為難我。”

肖景這會兒倒是反應極快：“從那時到現在，這中間，她是不是還為難過你？”

齊悅眉嘆口氣：“你別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能處理好。”

那就是有，肖景問：“那曾叔叔知情嗎？他家裏這樣，他不管管嗎？”

齊悅眉解釋：“我知道他的態度就行了。但有些事實擺在那裏，他家裏就是有意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更何況，那是他媽，他能怎麽辦呢？好在他現在完全不依靠家裏，就算他家人不支持，也控制不了他。”

肖景哦一聲：“你們兩個好好的就行。”

雖然還沒放假，但忙完展出，肖景就沒什麽事了，每天就等著放假。這期間，有服裝設計系的同學來求他當出鏡模特，幫忙拍一套照片，他答應了，對方拜托他帶一些自己的飾品，他也好脾氣地從家裏搜羅了一堆。

肖景一張艷若桃李的臉擺在那，衣服上身的效果很不錯，只是他在鏡頭面前太害羞了，每拍一張照片，都需要拍照的同學幫他設計姿勢，等拍完時，已經過了中午。求他幫忙的同學要給他轉賬勞務費，他趕緊拒絕：“你已經請我吃過飯了，還要把衣服送給我，不能再要勞務費了。”

那個同學說：“打版了很多套衣服，今天出鏡用的這些，本來就是要送你的。你還這麽實心眼，勞務費都不要。”

肖景又說：“我們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那個同學手頭也不寬裕，沒再堅持給錢，只說：“那以後一定報答你。”

肖景累了大半天，正要回宿舍把衣服換掉，就被人在回去的林蔭道上攔下了。擋路的是他的老熟人——符夢，還有幾個符夢的手下。肖景嚇得往後退，就被人一左一右轄制住，還被捂住了嘴。

符夢開口：“別喊，我不綁架你，我現在生意好得很。你現在，跟我去給你爸掃墓。”她說罷，示意手下放開肖景。

肖景重獲自由，也沒喊，呆在了原地。

符夢又嚇唬他：“快走，你要是不去，我就綁架你媽。”

肖景又嚇一跳，趕緊說：“好，我去，我先回宿舍換件衣服。”

符夢大喊：“天馬上黑了，換什麽衣服？今天趕不上，我依然修理你。”

肖景問：“為什麽非要趕在今天？”

符夢沒好氣地說：“廢話！你爸又不是明天死的。”

肖景這才才想起，那年出事的時間，就是今天這個日期。他不再說話，乖乖跟著符夢走。

符夢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到了公墓，她給肖景指了個方向，報了坐標，就讓他自己拿著花束過去。最後，又囑咐肖景：“你和他說說話再出來，不許把花放下就跑。”

肖景走了一段路，終於找到了肖海的墓碑。他惦記著符夢的威脅，不敢把花放下就走，但他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就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

時間差不多了，肖景就往外走，誰知快走出去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從墓園另一頭走來的人。他正稀奇，還有別人在這個時間掃墓嗎？他定睛一看，來人竟是黎臨。

黎臨也看見了他，但他停在原地，一動不動。最後，還是肖景忍不住，向黎臨走去。

“你來看言心阿姨嗎？”肖景先開口。

黎臨只是點點頭。肖景感覺他好像完全不想和自己說話。

“你怎麽也在這個時間來？”肖景又問。

黎臨回答他：“早上就來了。”

肖景心下難受：“待了這麽久啊。你還好嗎？”

黎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我明天就要出國了，走之前再來看看。”

肖景本來還有話說，現在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黎臨看他不說話，也不打算在這裏站著，越過肖景，就要走。剛擦身而過，他又停下來，背著身問：“那時候，你們在一起，是嗎？”

“什麽？”肖景轉過身去，站在黎臨身後。

黎臨嗤笑一聲：“我媽出事的時候，你和我爸……”他頓了一下，“你們一家三口，在一起。”

肖景心中鈍痛，嗓子也痛，他焦急反駁：“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黎臨轉過身來，捏起肖景胸前的吊墜，冷哼一聲。這個墜子就是肖景上次生日時收到的那個匿名禮物，被他丟在一堆飾品裏，今天被那個服設的同學撿出來，搭配他現在穿的這套衣服。墜子上紅艷艷的寶石，在這個墓園裏顯得格外刺眼。

肖景不知道這個墜子有什麽特別的，曾嘉實明明說過沒什麽來歷。黎臨不再理睬肖景疑惑的眼神，轉身大步離開，再沒回頭。

肖景看著黎臨的背影，腦中不斷回響他剛才冷冰冰的聲音，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他在難過時就會嗓子疼的毛病是怎麽來的了。小時候，他跟著母親不斷搬家躲肖海，每次肖海找上門，他就嚇得哭都不敢哭出聲，只能躲在母親身後哆嗦。那時候怕得渾身麻木，只有嗓子疼的感覺格外明顯。後來，住進了黎家莊園，躲了幾年清凈，他都快把那種感覺忘了。可能是今天來看了肖海，又讓他記起了吧。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陰沈了下來，現在還是冬天，白日很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天黑。肖景覺得內外俱冷，快步走出了墓園。

沒想到符夢還在外面等他，還把他送回了學校。

放寒假了，肖景只想窩在家裏不出去。但是曾嘉實總把他往各種美術館、博物館帶，不只是為了參觀，有時還會幫忙布展。肖景每次想犯懶，齊悅眉也會趕他出去。他還有一年多就要畢業了，多去博物館和美術館，認識一些人，說不定提前就把畢業後的工作問題解決了。

寒假過半，曾嘉實又提出要帶他去一個慈善拍賣會。肖景最怕這種需要社交的場合了，鐵了心要拒絕。但是這次齊悅眉也受邀了，她的一幅畫也是拍品，所以兩個大人都不理睬他的拒絕，直接把禮服送進他房間。

肖景認命地跟在齊悅眉和曾嘉實身後，只是嘴上一直小聲抱怨：“為什麽非要我來嘛？我又沒錢買，又沒什麽作品可以捐。”

兩個大人由他嘟囔，也不回頭理他。只是他們在會場裏迎面遇見黎君彥的時候，都開始後悔。這次應該由著肖景的，不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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