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悅眉冷靜片刻，覺得肖海既然已經找上門，躲是躲不掉的，反而激怒了他。那樣，怕是會攪得整個莊園不得安寧，也讓別人看了笑話。

她指了個方向，說：“那好吧，我們去那邊說，說完你就走。”

肖海嗤笑一聲，答：“好啊，走。”

穿過馬路，一直沿著路邊往南走，走到第一個路口又往東拐，來往於莊園的人的視線剛好都會被樹擋住，齊悅眉才停下來。但是這個避開人的決定讓齊悅眉後悔了一輩子，如果重來一次，哪怕是丟盡了臉，她也會選在門口和肖海說清楚。

齊悅眉問他：“你又有什麽事？”

肖海倒是不氣，說：“你說呢，我整整五年沒見過我兒子和我愛的女人了，來這裏不是理所應當嗎？”

齊悅眉壓住心底的火，說：“你不必這樣，我和你已經分道揚鑣，根本不必見面，我也不想見你。至於肖景，他已經成年了，我不會幹涉他，但我想他也不想見到你。”

肖海拿出手機，遞到齊悅眉眼前：“那好啊，我現在就想知道他願不願意見我，你給我他的號碼，我問他。或者，你打給他。”

涉及到肖景，齊悅眉沒那麽冷靜了：“你瘋了？他在學校裏，不能打擾他上課。”

肖海反駁道：“他可真不一定在上課，Omega怎麽會有心思好好上課？”

齊悅眉嚇壞了：“你胡說什麽？”

肖海又笑：“還想瞞我？你把他護得這麽緊，他可不見得領情呢。”

齊悅眉感覺肖海只是在詐她，咬死了不能承認：“你別說瘋話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肖海不答，沈默了一會說：“我早就不去賭了，這些年我都在好好工作、找你們，你讓我見見他吧。”

他的話，齊悅眉不敢信，她說：“我不能替他決定，但我會轉達，現在你先走吧。”

趕人走的話似乎激怒了肖海，他突然按住齊悅眉的肩旁，吼道：“你為什麽死活不讓他見我？怕我壞你們的好事，妨礙他勾搭黎家大少爺嗎？”

齊悅眉不敢置信，她掙紮起來，也叫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放開我！”

肖海不放，抓得越緊了：“你們回來吧，我沒再賭了，真的，求你了，悅眉。”

齊悅眉想暫時穩住他，裝出因為害怕而妥協的語氣：“不可能的，不可能你說什麽，我就聽你的，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肖海果然松動了，他說：“我們有時間，你給我時間，你觀察一段時間，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齊悅眉趁他松手，猛推一把，拔腿就要跑。沒想到慌亂中，她忘記了方向，肖海站在路邊，背後就是人工湖。肖海落水了。水性很好的肖海居然沒有趕快浮出來，齊悅眉嚇到了，她可能真是真的嚇昏了頭，呆在了原地，直到莊園的保安發覺異常跑了過來，水裏還沒動靜。身邊來人了，齊悅眉才回神，在慌亂中報了警。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救援隊把人撈起來時，已經回天乏術，肖海溺亡了。

齊悅眉和在場的保安被帶去警局做筆錄，管家薛禎筠也被叫去提供了莊園外的監控。天快黑時，只有保安們跟著薛禎筠回來。薛禎筠把情況告訴太太王沛宜，又讓她通知肖景回來。

肖景嚇得一直在哆嗦，話都說不清。薛禎筠派車送肖景去了警局。肖景機械地填了資料，就坐著等。值班的警察知道了他的Omega身份，都不斷過來送食物和水，肖景只接了水。

直等到第二天，肖景才在警察的陪同下見到齊悅眉。肖景努力克制自己，安慰母親：“沒事的，會沒事的。”

齊悅眉沒接他的話，只問他：“你和黎臨是不是……”她目中無神，說話也有氣無力。

肖景嚇一跳，睜大眼睛，說：“怎麽問這個？”

齊悅眉了解他幾乎每一個微表情，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自嘲道：“自然是被人看到了，你去了哪裏呀？他居然比我先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不該……”她說著就控制不住眼淚，擡起右手擦淚，帶起手銬連著的另一只手。

肖景看到那冷鐵，終於控制不住也掉下淚來。

齊悅眉又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說：“先不說這個了，你要打起精神來，回去拿錢找最貴的律師，現在只能靠你了。”說著頓了一下，又說：“你量力而為。”唯一可能幫她的朋友——沈言心還在醫院，也只能靠肖景了，

見面時間有限，肖景出來的時候，看見黎臨已經來了。他不管不顧地撲向黎臨懷裏，低聲嗚咽。

“寶貝，沒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沒事的。”黎臨輕拍他的背。

“我們錯了，黎臨，我們錯了。”肖景哽咽著說。

黎臨慌了神，和肖景拉開些許距離，看向他問：“怎麽回事？”

“我媽說，他看見了，他看見……一定是看見了我，才找過去的。”肖景越哭越傷心，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

黎臨想了半天才搞清楚“他”是誰，又看見了什麽。肖景的生活軌跡很簡單，總不會是在學校被肖海發現，周末回家都有車接送，那就只能是在酒吧或者來去酒吧的路上被看到，又被進一步跟蹤到了莊園。

黎臨又安慰他：“不怪任何人，是意外，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燕大的法律系很厲害，他們去找系裏的老師幫忙介紹了大名鼎鼎的刑辯律師——方文林。三天後，警局通知肖景過去。黎臨和律師陪著他一起去。

根據證據鏈和法醫鑒定，齊悅眉在沒有人身危險的情況下推肖海下水，肖海雖然水性極好，但落水前頭先撞到湖邊砌的石磚可能引起昏迷，並且腿部肌肉可能由於水溫過低而發生痙攣，總之沒能實現自救，因此溺死，齊悅眉被初步判定為過失殺人，且不能取保候審。

他們只能回去準備等開庭。離開前，給小景送過水的一個年輕警員悄悄告訴他們：“死者家屬來過了，態度很強硬，已經明確表態不和解了，你們做好最壞的打算。”

肖景大吃一驚，問：“什麽家屬？”

警員回答：“死者的配偶啊。”後又強調一句：“這些是我違規告訴你們的，一定要保密。”

肖景不敢置信，肖海居然再婚了。

在等待開庭的這段時間，肖景會在允許的時間裏去看齊悅眉，送吃的、用的，安慰她，再講講事情的進展。齊悅眉被拘留這麽久，也想了很多，她反過來勸肖景：“事情盡量交給律師，你不要耽誤自己的學業。”

黎臨也不能總陪著肖景，因為沈言心還回不了家，現在轉到了療養院裏。肖景看黎臨兩頭跑，累得人很憔悴，盡可能不去找他。

肖景完全寄希望於那位未嘗敗績的方律師，但這次方律師卻給出了不樂觀的答覆。他告訴肖景：“我打聽到，死者家屬找的律師也很厲害。還有，我從別的渠道了解到，對方經營一些特殊生意，頗有些手段，而且很可能在法院那邊使了力氣。我雖然自認能力不錯，但是在這種外力下，恐怕也回天乏術，除非你這邊也有渠道……”

肖景知道方律師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這讓他非常絕望，他認識的人都屈指可數，別說是別的渠道。他想到了無數種可怕的後果，覺得自己馬上就會崩潰。他找到黎臨，一起到了他們相會過多次的公寓，這次，他終於忍不住大哭一場。

黎臨思來想去，覺得沒別的路可走，就提議明天去找黎君彥幫忙。他會坦白他們的關系，再求父親出手。肖景也同意。

晚上，肖景睡不著，他發現黎臨也沒睡，就摸過去趴在他身上，說：“黎臨，我們做愛吧。”

黎臨猝不及防，說：“明天有重要的事，還是好好休息吧。”

“可是我睡不著。”肖景頭埋在黎臨胸前，悶悶地說。

黎臨沒再說什麽，直接翻身壓住他。

兩人或許是覺得身體的交纏能暫緩這段時間要命的壓力，做了兩次都沒停下來的意思，黎臨還算清醒，但肖景一直哭著說要，只好繼續。直到肖景累得手擡不起，眼睜不開，才停下來。看著肖景睡去，黎臨卻一直在想明天要面對的事。

第二天，肖景反倒鎮定了，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裏知道黎君彥的態度。他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黎臨聯系到黎君彥，黎君彥直接讓他們到公司的辦公室去。

進去的時候，黎臨緊緊牽著肖景的手。他們的小動作顯然不被黎君彥放在眼裏，他直接說：“我要分別和你們單獨談，肖景你先到外面等著。”說罷，黎君彥的生活助手藺澤進來，帶領肖景先去別處等著。

他們一出去，黎君彥根本不給黎臨說話的機會，直接開口：“我現在不想責怪你毫無意義的戀情，畢竟你還小，就此打住並不算晚。”

這番話完全在意料之中，黎臨搬出心裏預演過無數次的說辭：“爸爸，我知道該怎麽做。但是現在救人要緊，我不能不管他就直接離開他。”

羅翔老師提問：同學們，這是算過失殺人？正當防衛？還是緊急避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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