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求之不得,心魔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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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齊皇宮中,段循下朝後習慣性地去了桃夭殿,想到再有五日便是封後大殿,心情便好了起來。揮手讓宮人悄聲退了出去,看了一眼桌上一堆沒有翻動過的書,眼中的怒氣一閃而過。

“阿汐,該起床了。”將被窩裏的人撈起來,親自動手給她穿衣,漫不經心地問道,“可是不喜歡那些書?我再給你找喜歡的,好不好?”

不理會顧雪汐的沈默,段循將她梳洗好,又抱到梳妝臺前,拿著梳子為她梳發髻,雪汐的頭發很好,又長又黑,一如從前。

拿起一支翠綠的簪子,看著鏡中面無表情的女子,段循將她抱在腿上,笑道:“阿汐,以前每次我受傷,都是你幫我包紮,你說,如果我現在受傷了,你是不是就會理我了?”

言罷,用簪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任鮮血沿著手臂留下,只是緊緊盯著懷中的女子,不放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

放在裙上的手微微卷曲了一下,顧雪汐定了定心神,道“我要見他。”

“阿汐,你好殘忍,這個時候竟然還想著別人。”就著受傷的手抱住她,將頭埋在她頸邊,突然張口咬了下去。

顧雪汐一動不動地任他咬著,待他松了口,方道:“二哥,我不想恨你。”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音在顫抖,段循用力摟著她,恨不得將她塞進自己的身體裏。

“所以,別逼我去查顧家謀反的事,我不想查出來跟你有關。你總跟我說慕容澈在利用我,可是你又何嘗不是?從你冒充我二哥那天開始,便在利用我掩藏你的行蹤。如今你娶我,難道真的只是想娶我?”

長久的沈默後,段循仍然伏在雪汐肩上,手臂上的血染紅了雪汐的腰際,無比冷靜地說,“換衣服,我帶你去見他。”

六順本是京中一地頭蛇,祖上是學醫的,他耳濡目染也會一點,三年前花了點錢,做了一個牢頭。自從新皇登基,天下太平,牢裏都是一些小偷小摸之徒,無甚要緊。可半個多月前,宮中突然來人將他帶到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牢中,那人告訴他,他的任務就是守著鐵牢裏綁在木樁上的男人,既不能讓他好過,也不能讓他死了。而且,每三天都會有人來拷問他,每次都弄丟半條命,全靠他一手照顧。

“唉!我說,你究竟得罪了誰?遭這麽大的罪!”這裏有個好處,就是只要跟送飯的說一聲,要什麽有什麽。六順一個人小酌著,面前擺著四盤小菜。

“我要是你,管他什麽事,先認錯,保住命了再說!”從進來開始,這男人就沒說過話,六順也習慣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這個世上,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只要活著,什麽事都好說!這命啊,一旦丟了,可就什麽都玩完了!”

“咳咳……”一段咳嗽打斷了六順的自言自語,暗處,一個人影站著,六順定睛一瞧,立刻起身迎了過去,笑道,“喲,高公公,什麽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來來來,這邊做!”

高公公在六順麻利地弄幹凈了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清了清嗓子,“我說,你這裏弄幹凈點,過會兒陛下要親自過來,當心可別把腦袋給弄丟了!”

“皇上!”六順嚇得雙腿一軟,摔了一個大跟鬥。

高公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捏著嗓子道:“瞧你這點出息,皇上這還沒來呢!”

“公公,小的膽子小,可不經嚇!”六順哆哆嗦嗦爬起來,“皇上日理萬機,來這中地方做什麽?”

“做什麽?”高公公輕笑一聲,掏出手帕捂著鼻子,翹著蘭花指指著牢裏,“你可知,這裏面關的,是皇上要的人,容他多活了這半個多月也是天大的恩典了,說不定過了今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小的回去了一定備一份厚禮來多謝公公這段時間的照顧!”六順笑嘻嘻地地上一杯水,“容小的多一句嘴,這人和皇上有什麽深仇大恨啊?”

“仇?那可大了!”高公公嫌棄地推開他的杯子,“可是奪妻之仇!”

“奪妻之仇?難道這人和哪位娘娘有染?”六順舉著耳朵試探地問道。

高公公翹著蘭花指在六順腦門上一戳,“笨!這世上皇上的妻子可就一個,那就是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小的可從來沒聽說有皇後娘娘啊?”

“現在是沒有,再過五日就有了。”

“哦?是哪家的小姐這麽有福,讓皇上看上了?”

“哪家的小姐?”高公公搖了搖頭,向裏一努嘴,“這家的,西楚皇家的睿王妃,楚相的小女兒,顧雪汐!”

“啊?那不是一個傻子嗎?”六順自幼在市井中混,本事沒長,趣聞卻知道不少,這西楚顧相的小女兒癡傻一事,恐怕天下沒幾個人不知道。先前聽說嫁給了西楚的睿王,他們可笑了好一陣子,這突然之間要成為自己國家的皇後,一時間也是嚇到了。

“好大的膽子!不想要命了!”高公公將桌邊的杯子擲向六順,六順連忙跪地認錯,高公公拂了拂袖子,起身道,“這皇後娘娘怎樣,豈是你我可以置膾的!皇上盼了這麽多年,才把人給盼來,珍惜著呢!裏面那位就是不知道珍惜,所以現在成了這個樣子,若是你我,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不過,也多虧了他把人帶來又不管,這才讓咱們皇上有機會將人帶回來,不然咱們東齊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有皇後!”

六順楞楞的聽著,抓耳撓腮地想不明白一個傻子有什麽好爭的,而且還都是這麽兩個人中之龍。

“你們剛才說的可是真的?”六順反應過來的時候,高公公早已離開,環顧四周,發現竟然是牢裏那位在問話。

“哎喲!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西楚的睿王,真是失敬失敬啊!”睿王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六順一時之間有種翻身了的感覺,什麽狗屁王爺,還不是他手下的階下囚,連一個傻子媳婦兒都要被搶了。

“讓段循來見我!”慕容潯艱難地擡頭,沙啞著聲音。當日中計被擒,醒來後便在這裏,不是沒擔心過雪顧汐,只是想著顧雪汐情況特殊,又有方淮照顧著,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放心,睿王爺,皇上一會兒就來了!”六順一邊打掃著桌子,給熄了好多天的幾盞油燈添油,一邊毫不客氣地諷刺。

顧雪汐蒙著眼跟段循走進地牢,布條取下的時候,她瞇了瞇眼,適應地下明亮的燭光。隔著鐵牢對上那雙眼睛,眼中有震驚,欣喜,還有懷疑,張了張口,卻只叫出“慕容澈”三個字。

不一樣的,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慕容澈是不一樣的!這一世,從三歲那年在皇宮中遇見慕容涵開始,她便知道,這一世只有自己,沒有哥哥了。所以,她學著將心封閉,不去相信任何人。

但是後來跟尹澤長得一模一樣的段循出現了,段循寵她,像當初的尹澤一樣寵她,在段循的寵愛你,她慢慢打開心扉,只可惜還未完全打開,便發生了顧家的事。她只好遠離段循,再次把自己鎖起來。

可是,這個時候慕容澈出現了,他不在意她是傻子,不在意顧家倒了,他說“一生惟願只有一妻”,所以她再次相信了,想試一試。

活了兩世,顧雪汐一直以為自己的心足夠冷靜,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從慕容涵和段循的人生中抽身而出,可是,面對不知不覺身心皆付的慕容澈,她該怎麽抽身而出?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只是傻子顧雪汐,而不是九兒,更不是尹汐。

“你做什麽?”段循拉住往裏走的顧雪汐,問道。

“慕容澈!”顧雪汐掙紮開段循的手,隔著鐵欄想要去拉慕容澈,“二哥,你讓慕容澈出來。”

段循抓住她的肩膀,指著慕容澈道:“阿汐,你難道還想回他身邊?忘了他是怎麽對你的嗎?”

“二哥。”顧雪汐幾乎是乞求地望著他,眼中有淚水,“雪汐乖,不去找慕容澈,你不要生氣。二哥,你放他出來好不好?慕容澈……”

拉住顧雪汐的手不由得握緊,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想著向慕容澈解釋,段循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平息下怒氣,伸手將她打暈,緊緊抱在懷中,喃喃道:“阿汐別怕,我們就要成親了,二哥怎麽會生氣呢?”

就算解釋了又如何?只要留下她,有什麽不可以?

“沒想到齊皇竟然會做這種奪人妻子之事!”慕容澈迎上段循的目光,語音寒冷。

段循看了看懷中的顧雪汐,對著慕容澈冷笑道:“妻子?不知睿王何時將阿汐看做妻子了?試問一個丈夫會為了救另一個女人而將自己的妻子置於危險中?”

雪汐中毒了,清妃趁著段循上朝來了一趟後,雪汐便昏迷了,太醫診治了一天一夜仍然沒有找出病因,只道似乎是中毒。

打發了一些不相幹的人,又派人帶了杯毒酒去冷宮,賜予那貴妃。坐在床邊看著雪汐平靜的容顏,她似乎只是睡著了,良久後,撫著她的發髻,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丸含進嘴裏,俯身吻上她的唇,似乎是用盡了全力想要永遠占為己有。

“阿汐,你就那麽討厭我?寧願自己給自己下毒也不要嫁給我!我等了這麽多年,決不允許你在最後關頭逃走,絕不!”

將頭埋在她頸邊,段循笑得蒼涼,湊在她耳邊道:“阿汐,你自己練的百毒丹,自己應該清楚他的作用,所以別再對自己下手,乖乖地當我的皇後。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向外面遞消息,畢竟是我教的你鳥語。那人是菱柚吧?她對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忠心啊!如果你不聽話,我只能讓她進來陪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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