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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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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淩嗤笑一聲,對於大夫的說法不屑一顧:

“大夫說誰都不要過多操勞,這世人都不操勞了,這世間諸多雜事誰來處置?”

陳淩當年因著腿傷意志消沈了許久,太醫院的太醫們與二皇子尋來的許多“名醫”們人人都如此言說,所以對於這“虛勞”之癥,陳淩可以說是頗為了解亦或者說是頗為不在意的。

“一個女子,有什麽需要勞心的呢?”

陳淩左手撐著下顎,右手以指敲打著輪椅光滑的扶手,初升的陽光驅散了泉州城昨日大火的陰霾,為這個院子添上許多亮色,他一襲玉色衣衫映著朝陽,越發顯得如謫仙一般,不染塵埃。

陳吉似是想起了什麽,從懷裏摸出了一張紙箋來雙手捧與陳淩面前,道:

“少爺,這是梅姑娘這段時日以來行蹤的時間,還有齊姑娘的行蹤。”

陳淩手指一頓,撚起一張紙來一抖,看了不過兩眼,輕聲笑道:

“一個喜娘,應酬也忒多了。”

陳吉道:

“她的化妝技藝出神入化,各家夫人俱都求教她的妝奩之技。”

陳淩將手中的紙抖落,紙張翩然落於他膝上,他也不在意,抖手撚起另一張來,如此一看,他瞇了瞇眼,坐直了身子左手撿起了膝上那一張,兩張紙並到一起,似是看出了什麽。

“這時間怎麽這般契合?是巧合嗎?”

“五日,出衙門,入何府,深夜方回。”

“五日,趙都督救齊嫣然與市井之間。”

“x日,趙都督與齊嫣然偶遇。”

“同日,出衙門,入周副將府。”

“x日,出衙門,入何府。”

“同日,趙都督救齊嫣然與郊外小王莊。”

……

如此竟有諸多巧合,更為巧合的是齊嫣然大婚之日前幾日梅素素診出病來,齊嫣然大婚之日,梅素素確診病情有傳染的可能,遂遷出市舶司衙門。之後市舶司衙門的人便無人見過她。

昨日,齊嫣然身死,梅素素現身。

齊嫣然面目全非,梅素素妝奩之術出神入化。

“好一個出神入化!”

陳淩一拍扶手,目光中隱隱露出幾分激賞之意,更多的卻是憤怒,在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計了他手底下的人的憤怒。

“公子……”

陳吉陳祥兩人連忙躬身施禮,聽候差遣。

看到兩人這般,陳淩有一瞬間想讓人將梅素素給抓來,不過,也許真的只是巧合呢?一個女子而已,怎會有如此的心機?

見陳淩並無吩咐,陳吉將昨日便該拿定主意,寫了密信送出去的事情提了出來:

“公子,您是不是忘了趙都督的事?”

“趙都督?”陳淩現在滿心都是自己是不是被人給擺了一道,乍一聽趙都督沒有反應過來,在陳吉的提示下方才恍然想起何事來,他不怎麽在意的擺擺手,道:“此事說大不大,說小倒也小的可以,端看那些禦史言官如何說了。趙都督殺妻,雖是一罪,可是那趙夫人殺人放火在前,趙都督怒兒殺妻也說的過去,如今趙都督領著水軍都督之職,此刻這邊的事情重要之極,皇帝也不會為了一個潑婦將趙都督如何,左不過罰俸完事。”

“倒是趙家人那邊要好好的堵住嘴巴,對了,陳吉,你讓人想法子讓趙家人把嘴閉的緊了。”

“是。”

陳吉領命。

趙元清擔了這麽重要的職位,身邊沒有被安插一兩個人都說不過去了,所以陳吉才可以在這麽短時間內見梅素素與齊嫣然的行蹤弄得一清二楚。

“還有,讓他們小心些,別到時候沒辦成事,把自己暴露了,趙元清可是個暴脾氣,殺人如麻……”

說到這裏,陳淩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真是的,自己在這裏糾結什麽?不管那個梅素素和齊嫣然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跟那位是不是一個人有什麽要緊的?一個死人有什麽要緊的?

隨手將手裏的紙張一揚,陳淩道3A

“虛勞之癥既然不好治,那麽治不好也是有的。”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然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這種智珠在握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啊!

陳淩看著翩然而落的紙張,笑得開懷,近月餘的煩悶,也隨之散去。

梅素素昏睡數日方醒,之後纏綿病榻數十日之久,待到啟程返京之時,卻已然是近一個月後了。

她獨自一人不敢上路,恰逢何夫人要派人回京拿些東西並去趙府祭拜趙夫人,而其他官眷或有人有事回京,或有人捎信回去,最後竟是湊了一條大船並數條小船方才成行。

趙元清殺妻一事早已傳遍京城,早在趙元清殺妻之後第十日便有言官的折子上去參他殘暴不仁,寵妾滅妻。皇帝下令讓趙元清自辯,他便去尋那日寫下的休書,誰承想休書不見了,而趙家的下人不便作證,此事竟是鐵板釘釘了。

趙元清辯無可辯,皇帝遂下令停了趙元清一切職務回京閉門思過,待殺妻一案結束再行定奪。

而泉州水軍一事不可耽誤,便由之前大皇子提出的人接任,之所以選用大皇子的人,那是因為當時那人將水軍之事的條條框框都擬了折子上去,皇帝也很是讚賞,之事因著那人是無名小卒沒有趙都督的名氣大可以震懾住人,才選了趙都督。

如今那邊一切就緒,就剩下了水軍操練之事,換上大皇子選的人也沒什麽不妥的地方。

至於趙夫人,在次日就被趙元清派人押靈回祖籍了,因著趙夫人這麽些年的操勞,還為趙元清的父母養老送終,雖然他沒在泉州設靈堂,可是在祖籍卻是足足做了七七之數的法事,又有趙元清的一雙兒女過去守靈操辦喪事,雖不風光倒也算體面。

京城這邊趙家沒有設靈棚,眾人自是不好上門祭拜,如今趙元清已然回京,於情於理,這官場上的眾人也該過去看看不是?至於是看人還是看熱鬧,那便是見仁見智了。

船行數日,這一日錯過了宿頭歇在了江心,梅素素看著窗外波光粼粼,不遠處似是也有船家夜宿於此,漁歌陣陣從那邊傳出,極為悅耳動聽。

船艙的門被人來開,梅素素沒有回頭,指著對面的船只,問道:

“這船跟了我們幾日了?”

樂欣將手中托盤放置桌上,樂茹擰了帕子過來伺候梅素素凈手,笑道:

“這船自打我們出了泉州城就一直跟著了,奴婢讓人過去探問過,他們是要前往天津,正好與我們同路。”

“哦?漁船往天津走?”梅素素起身在桌前坐下,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船只,心頭疑惑:“幾只漁船而已,若是各路漕幫之人,必不會怕這一路的盜匪,若是小門小戶的漁船,又如何跟天津搭上關系?”

樂欣盛了飯捧給梅素素,問道:

“是否是投奔親眷?亦或者是送海物過去?”

梅素素冷冷一笑:

“海物?天津便臨海,如何還用從泉州千裏迢迢的送海物過去?這太過多此一舉了。”

“姑娘的意思是這些人有蹊蹺?”

樂茹問道。

梅素素捧著碗看著裏面顆顆晶瑩的米粒,這飯菜的味道今日聞著竟是格外的香甜,她蹙起了眉頭,將碗放下,道:

“傳令下去,我們半夜啟程,將他們甩開來。”

“是。”樂欣應了,見梅素素不動筷子,不禁勸道:“姑娘多少用一些吧,大夫說了,要您好生調養。”

梅素素又捧起了飯碗,拿起筷子正欲吃飯,卻又忽覺頭腦一陣眩暈,她身子晃了晃,樂欣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此時船也晃了一下,梅素素手一松,碗掉在地上。

米飯撒了一地,樂茹彎下身去打算將米飯收拾了,卻發現一絲異樣:

“咦?”

“怎麽了?”

梅素素閉著雙目,低聲問道。

“米飯有毒!”樂茹盯著米飯細細打量了半響,然後拿起桌上的筷子挑起一些米飯放置鼻端聞了聞,補充道:“雖不至死,不過數十日下去必然毒入骨髓,再難救治。”

初時的眩暈過去,梅素素好了許多,她在樂欣的攙扶下回到床邊榻上坐下,對面的漁歌仍舊不斷的傳來,依依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唱些什麽,聽來卻是讓人覺得心情舒暢許多。

梅素素又聽了兩聲,這歌聲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她開始跟著低低的吟唱起來。

樂欣樂茹兩個是作為探子專門教養出來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俱都被人悉心教導過,原來她們還不曾留心過這歌聲,此時聽梅素素哼來,卻是覺得有幾分蹊蹺。

“這歌聲很是奇怪啊。”

樂欣道。

樂茹檢查了米飯,將地上的狼藉收拾起來,出去交給守在外面的小丫頭,將外頭的人都打發走了,關上門來,回身凝神細聽,道:

“這歌聲是有些蹊蹺。不似一般的漁歌,可是他們說只是普通的漁船,難不成……”

樂茹猛然醒悟過來,看向梅素素。後者微微點頭,道:

“你下去細細查看,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是。”樂茹屈膝應了正打算下去查探,忽又想起什麽來,問道:“姑娘,可還要夜半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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