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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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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休書……

趙夫人滿腔的怒火被這兩個字澆的寒澈骨髓,她怔怔的看著被趙元清如珠如寶般護在懷裏的齊嫣然,指著兩人的胳膊忽然就僵直起來,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倒去。

“夫人!”

包子驚叫一聲,與饅頭蓮花荷花四人手忙腳亂的接住了趙夫人。

“不可!”齊嫣然猛然擡起頭來,淚盈於睫:“公子,公子如此做……”

齊嫣然咬著唇,滿面嬌紅卻羞愧難言,趙元清完全明白過來,眼眸中的怒意過去,滿滿都是歡喜:

“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我都懂,我必不讓你受半分汙言穢語。”

齊嫣然猛地推開趙元清,紅潤的唇邊有一絲血跡流下,她看了陳淩一眼,閉目哀求道:

“公子還是收回剛剛的話吧。小女子……我……妾身……妾身該回沈家了。”

齊嫣然進方家之前已然被沈家的牌位迎出了齊家,從此後她便是沈家的人了,說她是寡婦也不為過,如今她卻是梳著少女的發式,釵環亦如是,趙元清豈不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現在齊嫣然如此說……是不是陳淩對她說了什麽?

趙元清猛地轉頭瞪向陳淩,上前去緊緊摟住齊嫣然,任她如何捶打都不再松手:

“你放心,沒有人會把你怎麽樣,你說不休就不休,我讓人送她回家鄉去,日後你就跟著我回去,你是平妻,不會有人將你如何……”

這邊情意綿綿,那邊包子等人看看趙元清,再看看已然昏過去的趙夫人,知她們再在這裏呆著也沒用了,連忙叫了粗使婆子手忙腳亂的將趙夫人擡回去。

陳淩陰沈著臉看著趙元清懷裏的齊嫣然,又轉頭看向被小憐小末扶在一旁坐著的陳方氏,聲音肅冷道:

“這個齊嫣然當真不是她?”

陳方氏怔楞楞的擡起頭來,看看陳淩,再看看齊嫣然,然後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忽然間悲從心來,她長這麽大何曾被人動過一個手指頭?這幾日,這幾日她接二連三的遭人虐待毒打,可是那人是自己的夫君!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夫為妻綱。

三從四德,人倫綱常。

這印在骨子裏的東西縱然陳方氏再嬌慣,也是不敢違逆的。

夫君打了自己,只能是自己伺候的不盡心,可是今日她竟然遭了別人的毒打,還是被人認為是外室那般下2F賤之人才遭受的毒打,過後自己的夫君不聞不問,甚至還關心別的女子!

陳方氏就這般直勾勾的看著陳淩,忽然便起身不顧滿身疼痛拂袖而去。

陳淩倒是沒有在意,他只在意眼前的這人是不是那個人。

不過……

目前看來倒不像是,陳方氏可是跟那個人有仇的,縱然不是什麽大仇,可是依著陳方氏的性子,若是在這種情況下見了那人定不會放過這等機會的過去冷嘲熱諷一番的。

陳淩一擺手,站在他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陳吉陳祥兩人推了輪椅轆轆而出。

齊嫣然在趙元清懷中轉了下頭,看了一眼門外,隨即垂下眼睛一轉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陳淩恰在此時回首,只見那女子嬌羞柔和的身影依偎著偉岸的身軀,似是要將此生托付,縱然心頭有許多不安,看到這一幕也是覺得這兩人情深意切。

人都走了個幹凈,趙元清再也按捺不住,彎腰將齊嫣然抱起大步往內室而去。

齊嫣然心中一緊,手抵著趙元清的胸膛一言不發的扶了扶頭上凈白的珠花。

身為寡婦,她應該帶一朵白花,可是她卻是換了珠花。

趙元清怔楞住了,女人家的名聲比什麽都重要,她之前要嫁入沈家為沈家守節,鬧得那般沸沸揚揚,如今不過時隔一月就成為都督的禁2F臠,這讓人如何想?

她已然一無所有,所依仗的也不過一個有情有義的名聲,若是今日這名聲給毀了……

縱然自己再寵愛與她,女子若是被人詬病,也是無法存活於世的……

趙元清直覺的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般心軟過,都沒有這般設身處地的為人著想過,他嘆了一口氣,將齊嫣然輕輕放下,依依不舍的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帶著十分的歉意道:

“是我唐突了。”

齊嫣然怔怔的扶著額上被趙元清親過的地方,目光歉然的看著他,趙元清坦然一笑,摸著她的發,笑道:

“你不用這般,我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嫁進來,也不會讓人說半句閑話。”

齊嫣然不敢置信的看著趙元清,若說剛剛趙夫人在時,他說的是氣話,這會兒那就是真真切切的給了她許諾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趙元清心情格外舒暢,他哈哈一笑,道:

“我還有事,便先走了。你在家好好呆著,等我回來。”

“嗯。”

齊嫣然低低的應了一聲,仍舊呆怔在原地。趙元清也不在意,轉身離去。

秀兒在陳淩走後也不知道去了那裏,這偌大的廳中只剩下了齊嫣然與雀兒兩人。

雀兒提著心跑到齊嫣然跟前,低聲道:

“小姐沒事吧?”

齊嫣然閉了閉眼,有瞬間的晃神,然後拿了帕子去擦額頭。

雀兒會意過來,看著齊嫣然有些皺了的衣裳,道:

“小姐一早起來就下廚忙碌,想必是一身油煙味兒,不如先回去沐浴一番?”

“好。”

齊嫣然點了頭,雀兒不再多言自去叫人備水不提。

齊嫣然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直覺的背脊上冒出了森森的寒意,她咬緊牙關頹然轉身欲離去,卻不想在角落的柱子後轉出一個人來,那人隱在了厚重的帳幔陰影之中,看著齊嫣然喟然一嘆:

“可值得?”

齊嫣然原本垮下的肩膀倏然挺立,背脊挺得溜直的背對著那人一言不發。

一時間,只聽到那一聲嘆息悠悠回蕩,等她鼓足勇氣轉過身的時候,卻見那人已不再,齊嫣然腳下踉蹌兩步,猛然跌坐地上,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將頭埋了進去。

“夫人,夫人……”

包子看著大夫在趙夫人已然被掐出血的人中施針,一邊連聲喚著。

趙夫人眉尖一蹙,悠悠醒轉,屋子裏的丫鬟婆子俱都松了一口氣,看著大夫將針拔下,再去把脈,沒想到趙夫人一伸手將大夫的手拂開,撐起身子看著包子,冷冷道:

“收拾東西,我們回京!”

“夫人……”包子看了一眼大夫,猶豫了一下,道:“夫人還是讓大夫看看吧。”

“看什麽看?我又沒病!”

趙夫人呵斥道。

包子轉頭看了看蓮花,蓮花默默的上前示意大夫出去。

趙夫人見沒有外人了,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力氣散去,整個人又躺了回去,這一下嚇的一眾仆婦呼啦啦的圍了上來,其中便有那個桂花。她蹙了一下眉頭,看著桂花蒼白的臉,道:

“你來做什麽?你的傷還沒好。”

那日趙元清讓人將桂花與另一個新買來的丫頭帶走問話,回來後這兩人俱都滿身的傷痕,桂花更是奄奄一息,這不過兩日怎麽就過來了?

桂花在丫頭的攙扶下來到床邊,看著趙夫人,努力聚集起氣力說道:

“奴婢求夫人放奴婢自由。”

看著桂花插在鬢邊的那朵小白花,趙夫人想起往後街去之時打聽來的那個外室的身份,那般大義的一個女子居然這會兒就去做了人家的外室,真真是可笑!

再看眼前的桂花,一介孤女,憑借柔弱之身為自己周旋,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真是可悲可嘆。

趙夫人看向包子,道:

“將桂花的賣身契拿來,還與她吧,反正,我們也要走了。”

包子應了一聲去尋賣身契。

桂花強撐著身子在趙夫人的床前跪了下去叩頭道:

“多謝夫人。”

謝什麽呢?有什麽好謝的?

趙夫人轉頭看了桂花一會兒,她為什麽要謝自己,只因為自己還了她自由身嗎?

也是,這個節骨眼上,自己要被休了呢,自己與桂花的約定自然做不得數了,桂花若是不要回賣身契,日後新夫人進門,會不會給她自由還不一定呢,該怨她這個時候來火上澆油嗎?這算是嗎?

罷了罷了……

趙夫人心灰意冷的擺了擺手,道:

“走吧,走吧。”

“謝夫人。”桂花深深的叩首下去,頓了一下,嘆道:“夫人也是脾氣太好,都督都那般對夫人了……夫人……哎……”

桂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趙夫人提起了神,問道:

“你有話直說,我要被休了,他對我也就如此了,可是你說的那般對我又是哪般?”

桂花看了一眼左右,低聲道:

“夫人,奴婢還要在這泉州城活下去呢。”

趙夫人意會的擺擺手,讓人退下,屋子裏只留了包子饅頭伺候,荷花退出了外面守著房門,蓮花送了大夫回來自覺的守在了門口。

桂花再看了一眼趙夫人,欲言又止,道:

“說來,也是我道聽途說,也做不得準,不過夫人對我有恩,我也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桂花或許是有些緊張,連這稱呼都忘了自己雖然拿到了賣身契,可是在舊主面前還是應該自稱奴婢。

趙夫人此時心不在這裏,自然不會與她計較這個,只是覺得桂花是本地人或許有別的路子聽到了什麽也不一定,連忙催促道:

“你直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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