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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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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禮或許不會對自己不利,可是白氏呢?

想起那個眉目鋒利的女子,梅素素自嘲般搖了搖頭,明日梅妝就要開業了,但願不會有什麽紕漏,更希望白氏不要那個時候過去找茬。

為了節省銀子,這作坊便選在了梅素素自家的第一進院子的倒座房,梅叔梅嬸兒遷進了內院的小跨院。梅叔年紀大了,沒那麽多的避忌,可是林椘因是男子,不好進內宅,便牽去了外院的正房。

因著選來的都是小丫頭,更為了不打擾林椘用功,第一進院子便又沿著正房的東墻起了一座墻至倒座房的回廊處止,而後沿著倒座房將整個倒座房包了起來,將正房與倒座房徹底隔開,也將林椘的住處與內院徹底隔開來。正門讓林椘進出,倒座房重新開了一扇門供作坊裏的小丫頭們進出,東廂房則用作小丫頭們的起居處。

而林椘要進內院,則要從作坊進出,偏生那裏都是年輕的小丫頭,林椘面皮薄,每日裏便勞煩了梅叔進進出出的送飯菜。

車馬房因著地方不夠,遷到了正房門房旁邊,雖然不是那麽幹凈,可是進出也更為方便許多。

而小丫頭們一日的吃用以及占用房屋的租金明明白白的寫進契約書裏,每月結算。

小丫頭們是由聶順與陸玉璇各選出三位可靠的家生子來,梅素素又親去買了三個十來歲忠厚老實的小丫頭,叫這九人簽了保密的條例。

這還不算,這做胭脂統共所需的幾十道工序都拆分開來,由聶順選的人,陸玉璇選的人,梅素素選的人,九人每人負責其中一部分工序,穿插開來。

這第一道工序,是聶順的人選,第二道是陸玉璇的人選,第三道是梅素素的人選,而後第四道是聶順的人選……如此循環,縱然她們想要聯合起來拆夥,也難以保證將這個九人全都拉攏過去,若是只拉攏其中那麽幾個,這沒到工序所費時間材料不一,而且每人中間都隔著一道工序,差那麽一個便不能成事。更何況梅素素捏著其中三人的身契,又將這做胭脂水粉中最重要的一個工序隨機放到一個人的手裏,便是她們也不知這工序與這工序當中所用的東西重要性,就更遑論回頭自立門戶了。

梅素素的謹慎讓陸玉璇有些覺得小題大做了,聶順卻是看慣了的,沒有多說什麽,回頭卻將三個丫頭的身契從母親手裏要了過來,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自家母親耳根子軟,日後別讓那有心人攛掇了扯自己後退才是。

這些東西中,最最重要的凈臉的藥粉,梅素素卻是自己配制的,工序雖然繁瑣了一些,不過好歹現在有人幫忙,其中炮制材料一項便可交給那些個小丫頭來做,自己只在最後調配便可以了。

為著明日梅妝開張,梅素素請了三日的假,原本以為王媽媽不肯答應,卻沒想到王媽媽竟然應承的很是爽快,當然不忘從她這裏順走兩盒上等的胭脂水粉。

配好了一百瓶子的藥粉,梅素素伸了一個懶腰,為著保密,她配制這些東西都是將所有的材料拿進來配制的,等用完了再放出去,自然,這些藥粉有四五種之多,縱然有心人要去查那些材料的剩餘來猜測藥粉的配制比例也是難上加難。

連日來的勞累讓梅素素迅速瘦了下來,眼圈也有些泛青了,梅嬸兒心疼梅素素,也顧不得鋪張不鋪張了,去買了上等的燕窩來每日裏燉了燕窩粥來盯著梅素素喝下。

今日又是如此,眼見著都到亥時末了,梅嬸兒例行端來燕窩粥來給梅素素,順道催她早些安歇:

“小姐快將粥喝了早些歇著吧。”

梅素素接過粥來一飲而盡,隨即便蹭著梅嬸兒道:

“嬸子給我捏捏肩吧,這幾日可累的緊了。”

自家小姐何時如此撒嬌過?梅嬸兒那是看直了眼,想起這些日子來梅素素所有似無的變化,難不成是在南邊幾年讓小姐該了性子?可是剛回來時小姐雖然親切一些了,可到底還不曾這樣啊。

雖是心中疑慮,梅嬸兒還是將梅素素拉到床邊,服侍她寬衣躺下,便為她捏揉起了肩膀。

梅素素累的緊了,梅嬸兒按揉的手藝那自是不必說,不過片刻功夫她便昏昏欲睡了起來。

外頭的小狗不是嗚咽兩聲,若是玩的興起再叫上幾聲,秋蟬也在奮力的鳴叫著,間或再加上幾聲不知哪兒鉆來的蛐蛐的鳴叫,這一聲聲的更是催人入睡。

迷迷糊糊之間,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遠處似乎有火光閃過,那是燭火吧?

只是為何又這般熱呢?

梅素素努力睜了睜眼,卻發現無論如何這眼睛都睜不開,可是雖然睜不開眼,她卻知道眼前火光閃爍,似是越來越近,越來越熱。

“小姐!快走!”

是奶娘的聲音。

梅素素霍然睜開了雙目,只見奶娘那雙焦急的眼,一手拎著包袱一手就將她從床上拽起來,手腳麻利的給她套上衣服,趁著她低頭系衣帶的功夫,又將妝臺上的一個首飾匣子塞進包袱裏,拉著她就往外跑。

身後的橫梁呻吟一聲轟然倒地,梅素素回頭看著轉眼間就淹沒在火光裏的床鋪一時間怔忪起來。

耳邊慘叫聲聲,梅素素回過神來,再一回頭,奶娘不見了,自己站在院子裏,看著滿院子的官兵提著滴血的刀抓住一個人便砍將上去,碰到一個姿se誘人的姑娘便撕了衣裳當中淩辱……

前方是母親和父親的房間,熊熊火光中,母親與父親端坐在中堂裏柔和的目光透過熊熊火光看著自己,姨娘撲倒在門邊嘶聲裂肺地喊道:

“快走!帶上弟弟快走!”

她把目光轉向了母親,母親微笑這點點頭,父親卻是張開了口,一根橫梁從房頂砸下,瞬間將母親與父親吞沒,姨娘悲戚的轉身看去,毅然決然的起身撲入火海之中……

“母親!姨娘!”

梅素素驚叫一聲,猛然坐了起來。

天光大亮,眼前的是再熟悉不過的青色帳幔,飄飄灑灑的圍著床榻,還不待她回過神來,梅嬸兒匆匆過來將紗帳撩起,伸手就摸上了梅素素的額頭,發覺觸手一片濕滑冰涼,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她將垂落的紗帳掛起,嘴裏嗔怪道:

“小姐,上次大夫便說您思慮過重,您不聽,這次一忙起來又牽起了病頭,半夜裏發起燒了。如今這鋪子也開起來了,小姐就別再那般忙了吧,索性將官媒的活計辭了,回來好生做胭脂水粉,這活計省心,還在家裏,吃喝也便宜些不是?”

半夜裏發燒梅嬸兒怎麽知道?

梅素素心中疑惑,卻並沒有多問,不過梅嬸兒自己卻說了起來:

“說到底還是該謝謝椘哥兒,椘哥兒帶來的這兩只小狗真是管用,半夜裏叫了起來,老婆子不放心就進來瞧瞧,好家夥,小姐正燒的迷迷瞪瞪著呢。你說說,這狗到底通人性不是?知道小姐身子不舒坦,素日裏安靜的它們就叫了起來。”

梅素素一徑聽著梅嬸兒叨叨,接過梅嬸兒遞過來的帕子將臉上的汗水擦了,手撐起身子正想起,卻發覺床鋪下似乎壓著什麽東西,她怔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讓梅嬸兒幫自己拿換洗的衣裳,她趁著梅嬸兒去壁櫥裏找衣服的功夫迅速的翻起被子,卻見那是一個胎釉細膩的小瓷瓶,拔開瓶塞,裏面傳出一股子沁人心肺的藥香氣,她忙將瓶塞塞好,轉頭梅嬸兒已然拿了衣服過來。

梅素素又道:

“嬸子給我打些水來擦洗擦洗吧,出了一身汗黏膩的難受。”

梅嬸兒本不願意答應,可是看梅素素那頭已然被汗水浸的濕噠噠的頭發,便點了頭應聲去了。

梅素素低頭看著手裏的藥瓶子,再看右手上的傷痕,不過月餘的功夫,這傷已然大好了,如今只留下淺淺粉紅痕跡,再過不久,怕是什麽都不顯了。

她此時正站在妝臺前,銅鏡映著外頭的日光晃了她的眼一下,她恍然記起今日是什麽日子,忙去看時辰,發覺已然有些晚了,便忙將手裏的瓶子放進壁櫥的角落裏,同上次陸博拿來的藥放到了一起。

梅嬸兒打來了水,梅素素快速的梳洗了,那頭發還滴著水便挽了個髻說不吃早飯了,就沖出了門。

梅嬸兒可不敢讓她這麽胡來,眼見著拽不住梅素素便拿了幾個幹帕子並梳子,好歹在馬車離開前追上了,她對梅叔說道:

“快扶我上去,小姐的頭發還濕著呢,這病剛好了,可不能這麽折騰身子。橫豎朱雀街離咱們這裏也遠,一路上我也能給小姐收拾妥當了。”

梅叔趕緊扶了梅嬸兒上去,梅素素看著梅嬸兒手裏的東西就禁不住的心虛,往裏讓了讓,討好的看著梅嬸兒。

梅嬸兒懶怠理她,卻還是將懷裏揣著的藥瓶子拿出來,從壁櫥裏拿出了一個水囊來:

“這是大夫給的藥丸子,小姐先用了吧,這飯可以不吃,藥可不能不吃。”

梅素素乖覺的吃了藥,任由梅嬸兒拉著將頭發散了,一點一點給她擦著,半路上梅叔將馬車停了下來,片刻後端了一碗餛飩上來。

梅素素在梅嬸兒的目光下一點不敢抗爭的吃了,馬車這才緩緩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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