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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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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端著一碗茶,不應該是一碗白水悠悠的飲了一口,道:

“追或者不追,在爺,而不在我。”

“奴婢不明白。”

海棠躬身問道,雛菊也在一旁瞪著好奇的大眼睛等白氏的回答。

白氏垂了眸子:

“若是爺對她在乎,我自然要助爺一臂之力,若是不在乎,那便隨她去吧,反正身契在我們手裏,想整治她還不容易?”

先前白氏還急著整治梅素素,這會兒身契在手,她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了。

海棠縱然聰慧,此時也猜不透白氏的心思,便只好按下心中所想半跪在炕便給她錘起腿來。

不多時,石榴領著大夫進來了,仍舊是給白氏看了多少遍的劉大夫,此時正是一家人吃飯的時辰,劉大夫被人從飯桌上拎起來,尤其是武穆侯府這個總是聽風就是雨的大少奶奶的人給拎起來,雖然心有不滿,可是本著醫者父母心的原則,他還是換了幹凈的衣裳趕緊來了。

看到接自己的是時常伺候在白氏身邊的石榴,劉大夫幹脆詳細的問了白氏最近的身子狀況,以及吃喝方面,事無巨細的全都問了,進來後給白氏把了脈,臉色便有些奇怪起來。

這個劉大夫是婦科聖手,白氏的母親就常常讓劉大夫看病,而且劉大夫已然五十多歲了,老頭子一個,便沒有放帳幔或者屏風什麽的遮擋,只在腕子上幅了手帕。

“劉大夫,可是有什麽不妥?”

白氏見劉大夫面色不對,不由有些心慌的問道。這種神色在劉大夫眼裏還是第一次看到。

劉大夫又讓白氏換了另一只手把了片刻,而後收了手,笑道:

“無妨,無妨,只是少奶奶今兒個吃的有些多了……”

“僅僅如此?”

海棠不等劉大夫說完趕緊追問道,剛才可是她攛掇著說白氏有孕的,若是此時把脈說沒懷上,白氏第一個拿她開刀作筏子。

劉大夫好脾氣的看了海棠一眼,道:

“姑娘別急,聽老夫說完。少奶奶今日吃的有些多了,腹脹,而腹脹也有滑脈之象,但是奶的脈象著實像是有孕,是以老夫拿不大準確。且等兩日,過兩日老夫再來把一次脈便可確診了。”

喜憂參半。

劉大夫的話讓白氏從高峰跌落谷底,又陡然爬高起來,接過被掉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滿心的麻癢難當。

梅素素一路飛奔的從夾道跑出了側門。

梅素素原本說不到午時便可出來的,誰知到了午時梅叔卻一直沒見到梅素素出來,便一直守在正門口,等到了後半晌,等的有些慌亂的梅叔卻又怕梅素素從側門出來看不到自己,便將馬車趕到一旁的巷子處,在這裏可以看到側門,也可以看到正門,若是梅素素出來他便可看到。

這麽一等他便等到了傍晚時分,到華燈初上他心中便有些急了。

這會兒看到梅素素從側門沖出,他連忙跳下馬車,只是他年紀大了,中午憂心忡忡的等著梅素素便沒有吃飯,這會兒又是晚上了,這麽一跳他的身子便晃了晃,搖搖餓的有些頭暈的腦子,他快步上前迎上梅素素,見她一臉沈靜,不由問道:

“小姐可是有事?”

梅素素搖了下頭,轉頭看到梅叔臉色不大好,忙道:

“我沒事,叔你用過飯了沒?”

梅叔連忙點頭:

“用過了,用過了。”

只是他的肚子很不給面子的適時叫了一聲,梅叔很是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

梅素素責怪的瞪了梅叔一眼:

“午時我沒來得及出來你當去用些飯食的,等到這個時候。”

梅叔放了腳凳讓梅素素上車,憨厚的笑道:

“我怕走開了,小姐出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梅素素嘆了口氣,爬上馬車拿出火折子來從小壁櫥裏翻出一盞油燈來點燃,又從裏面翻出一碟子點心來,便掀了簾子端給梅叔:

“叔先用些點心墊一墊吧,這條街轉過角去有一家鋪子的大包子做的極好,我很久沒吃,有些想念了,索性買上一些回去。”

梅叔知道梅素素這是照顧自己沒吃飯,一會兒買了包子與他吃,若是年輕時候,他便推了,可是如今人年紀大了,一頓不吃便有可能餓出毛病來,自家小姐還需要他照顧,自當保養身子才是正理,沒得病了給家裏添麻煩不說,還花費許多銀子,他遂感激的連連點頭:

“小姐坐好了。咱們這就回家。”

馬車極為平穩的往前馳去,梅素素靠在車廂上,不由的緊閉了雙目。

今日之事真的是江平兒所為?

那麽海棠怎麽會在廂房裏?

而且江平兒手裏又怎麽會有蒙汗藥?

事情太過蹊蹺,若說裏面沒有白氏的影子,梅素素是不信的,起碼江平兒便指使不動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在她離開的時候整治那麽一桌子用來待客的豐盛飯菜。更沒有門路使人出去買這等藥粉回來。

她有些想不通,不過幸得聞人禮沒有參與進來,依著聞人禮的脾氣也是不屑於用這等下作手段的。

梅素素睜開雙目看著小壁櫥上豆大的燈火。

雖然無風,可是這點子燈火卻隨著車的晃動忽明忽滅,偶爾有一陣風從窗戶鉆進來,那一點子火苗猛然間往後倒去,卻又在片刻後頑強的站立起來,雖然弱小似是雖是都會熄滅,卻又仍然堅挺奮力的燃燒著。

梅素素忽然便來了興致,伸出青蔥般的食指來去撩撥那火苗,一忽兒左,一忽兒右,要麽就遠遠的吹上一口氣,看著火苗迎風而倒,而後再騰騰燃燒,心中便覺得極為舒暢。

卻冷不防馬車一個急停,一陣冷風灌了進來,“呼”地一聲火苗隨風而滅。

馬車裏一時間漆黑一片,梅素素的眼前還停留著橘黃的燈火,映襯著這四周的漆黑更為著眼,她看著油燈的方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梅叔看著遠去的數騎快馬連忙轉身問道:

“小姐,您沒事兒吧?”

“我沒事,怎麽回事兒?突然停了下來。”

梅素素掀了簾子看了一眼外頭,卻只看到滿街慌亂的行人與忙著收拾被撞翻的攤位的小販。

梅叔將簾子掀開來,燃了火折子遞過去,道:

“小姐將燈點起來吧。剛才過去的是二皇子,似是有什麽急事出城去了,這一路疾馳下來可是糟蹋了不少東西吧。”

梅叔看著周圍忙碌收拾的小販們不住唏噓,這麽一下子,怕是好多天都白忙活了吧,可是他們又能如何?能問二皇子要銀子賠嗎?得有那個膽子有那個命不是?所以這也只能吃個虧求得安穩吧。

梅素素看著地上被踐踏到稀爛的泥人兒,果子,飯食,布匹,玩具等物心中一動,摸了摸自己腰上的荷包,這裏有差不多二十兩的銀子,正是怕白氏不要她的東西要退銀子而準備的,她將荷包解下來,又從袖袋裏摸出一個寶藍綢緞荷包來將銀子裝進去,遞給梅叔低聲囑咐幾句,梅叔看著手裏的荷包很是心疼:

“小姐……”

“照我說的做。”

梅素素板起了臉來呵斥道。

梅叔嘆了口氣,只得拿著荷包去了一旁的店鋪裏,這是一家小小的飯館兒,倒是沒有怎麽受到波及,此時也正是晚飯時分,距離宵禁又尚早,裏面正是客滿的功夫。

梅叔進去了好久才出來,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很是體面的面相和善的胖胖的中年人,此時正是這個飯館的掌櫃,掌櫃身後事兩個小二,兩人擡著一口碩大的箱子。

梅叔讓他們將箱子放到路中間示意了一下掌櫃,然後便走到馬車旁坐上了車轅。

梅素素早已將車子掩的密密實實,而剛才她掀車簾的時候因著裏面黑暗,外面也沒人看清楚車裏做的到底是誰。

掌櫃的在路中間拍了拍手,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後他大聲道:

“今日二皇子有急事出京,行事匆忙沖撞了各位,害的大家蒙受了一些損失。現在有貴人路遇此處見此情景為大家遭受此無妄之災表示同情,遂拿了銀子命小人為大家補償損失。現在,請大家奔走相告,凡是被二皇子的車駕撞翻貨物或者撞傷了,憑借損壞物品和藥方子過來估價,照價賠償!”

掌櫃的此話一出,整條街上的人都沸騰起來,雖然他們的損失並不重,但是也是他們辛勞所得,而那些貴人看不進眼裏的三五十錢便足以他們這樣的人家好生過上十天半月乃至一兩個月了。

但是,人們雖然沸騰了,可是還是大家有些不相信不敢上前來,不過到底是有人膽敢一試的,但見那個捏泥人兒的老者捧著五六個泥人兒過來讓掌櫃的看了,掌櫃的一瞅,揚聲道:

“泥人張,十文錢!”

小二開了箱子,滿箱子的銅錢在飯館的燈籠下熠熠生輝,金燦燦的光芒竟是比那銀子更有吸引力。

有了第一個人便有第二個人,在這裏擺攤的攤基本都是有固定攤位的,更多的是擺了幾十年的攤子了,相互之間都很是熟悉,是以便沒人多報損失的,便是有那麽幾個多報了,可是因著這人品本就不怎麽樣,人緣自然也不好,旁邊便有人指出來,例如賣布的李三,小氣刻薄,常常給人少量一些布,他這次便抱著三尺粗麻布報了一百文的損失,旁邊立時便有人嚷嚷開來:

“你這三尺布便要一百文,你是宋錦還是雲錦緞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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