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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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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素素冷哼一聲,道:

“難不成今日就讓你們姨娘如此出門見客嗎?奶最是要面子的人,你們姨娘沒臉,奶就有臉面了嗎?你們也忒拎不清了!”

這話讓一眾丫鬟婆子變了臉色,小丫頭轉頭看了一眼在門口侍立的婆子,見她點了頭,方才端起水盆進了內室的凈房,不多時,端了一盆水出來放到繡墩上。

梅素素見這水幹凈清澈,再用手一試,果然是溫熱正好,便撒了藥粉投了帕子給江平兒凈臉。

從頭到尾,江平兒都沒說一句話,只是放在膝上的雙手死死的掐住了腿上的肉,疼的她垂了眸眼去了眼底的不甘羞憤與一絲淚意。

冷不防的,手上一暖,江平兒擡眸看到梅素素那清澈的目光,裏面只有擔憂與關切沒有她人臉上那抹探究與閃躲甚或是不屑,她突然就想哭了。

梅素素手上拿著帕子,看了一眼門口的婆子,道:

“在南越一個個地方流行哭嫁,據說女兒家哭的越厲害,表明跟家裏面越親厚,越是舍不得走,家裏的姐妹們跟著哭嫁,也表明了姐妹感情好,家裏的教養也好。姑娘若是想起了父母,便哭上一哭吧。”

這話讓江平兒本就酸澀的心更加的難受起來,梅素素話音一落,她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那站在門口的嬤嬤連忙跑了過來板著臉道:

“大喜的日子哭什麽哭?晦氣!”

江平兒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那位嬤嬤便起了身對著嬤嬤福了一福:

“多謝葉嬤嬤教誨。我……”

“我什麽我!”葉嬤嬤打斷了江平兒的話,道:“今日進了武穆侯府,你就是妾,妾要有妾的樣子,一個妾是可以自稱‘我’的嗎?你要自稱‘婢妾’!”

江平兒抽噎著,擡眸淚眼朦朧的看著葉嬤嬤,半晌才低低的應了一聲:

“是。”

梅素素起身拉過了江平兒,往她手裏塞了帕子,看著那葉嬤嬤,笑道:

“不知葉嬤嬤是何人?”

葉嬤嬤高揚起了頭,道:

“我是奶的陪房嬤嬤!”

梅素素臉一板,斥道:

“你放口胡言!你方才已然說了,奶是最重規矩之人,你既是奶的陪嫁,那麽便是奴,一個奴才也有資格稱‘我’?一個姨娘縱然身份低賤,她也是這府裏半個主子!你一介奴才怎麽能對主子如此訓斥?姨娘在奴才面前如何自稱不用我教你了吧?”

葉嬤嬤卻是不服氣:

“你又是何人?我們武穆侯府之事又如何用你管?”

梅素素冷笑一聲: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武穆侯府上的規矩,今兒個賓客眾多,你對江姨娘如此無禮,我就不信沒有人聽到,屆時傳了出去,你說說,奶是怪你還是怪我?抑或是怪江姨娘?”

梅素素也不過是拿話嚇唬人而已,偏生就說在了葉嬤嬤的心坎兒上,葉嬤嬤是白氏的陪嫁,雖不是看著白氏長大的,可到底是白府裏頭的人,又是白家夫人精挑細選出來的,她對自家小姐的脾氣秉性做派還是極為清楚的,梅素素這話立時就哄住了葉嬤嬤,她雖有不甘,卻也立時垂了頭沒再多言。

梅素素轉過頭去看著江平兒嘆了口氣,在南越的時候,因著舅媽的關系,她對江平兒這個人還是有所耳聞的,聽說是個極有傲骨的女子,可是如今呢?如今雖是住在了武穆侯府,又是聞人禮的妾侍,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的機緣,可是南越城那一年便如同跗骨之蛆,江平兒這一輩子是甩脫不掉的。

背著這樣一個名聲,江平兒縱然再有傲骨,也會被那跗骨之蛆浸灼的一幹二凈。

細致的幫江平兒上了一個極為端莊的妝容,只是江平兒的眉目之間總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媚態存在,梅素素的眉頭皺了皺,這想要拉著江平兒私下裏講幾句話,可是這滿屋子的丫鬟婆子說話卻是極為的不方便。

她唯有將那妝容洗了,重新畫了一個飛揚跳脫的妝容,那絲媚態此時看來卻與她眼角的一點桃花相得益彰的起來,也少了幾分風塵的味道。

再三檢視的妝容,梅素素方才滿意的收了妝奩匣子,看著滿臉惴惴不安的江平兒道:

“聞人公子的秉性你當清楚,他既然納了你,便會護你周全,你只需做好你自己就可以。這世上能夠輕賤你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她因著沒想著避諱屋子裏的丫鬟婆子,是以這聲音不大不小的讓所有人都聽見了,葉嬤嬤詫異的看了梅素素一眼,隨即垂頭守著自己的規矩去了。

江平兒得了提點,感動的紅了眼圈,人卻坐的筆直了許多,眉目間也少了幾分魅惑之姿,她抓著梅素素的手道:

“多謝你了。”

梅素素拍拍她的手,道:

“也是我們相識一場。今日我不便多留,日後也不便過來,日後的路還要靠著你自己走下去。幸得,幸得聞人公子是個念舊的。”

梅素素垂了眸子,方才說出了這樣的話來。其實……意難平的是自己才對吧……

梅素素起了身,對著江平兒福了一福拎起妝奩匣子轉身邁步出了門。

葉嬤嬤看著梅素素的背影忽然開口道:

“江姨娘,那位梅姑娘出身不凡吧?”

江平兒沈在自己的思緒裏,聞言只胡亂點了頭,那葉嬤嬤卻是看著梅素素的背影若有所思起來。

梅素素匆匆出了朔月居,卻不知怎的竟然沒人為她帶路離開。

她看著滿院子的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的忙亂著,不知怎的竟然覺得有些煩躁。這個時候二門的人定然很多,她不耐煩從二門進,便轉身去了花園子那邊。

花園子有兩個側門,一個是往後街的後門,另一個是通往前院兒的夾道,那夾道守門的是個好酒的,只消一錢銀子便可讓她開了門子。從夾道那裏再去側門出去便方便許多。

梅素素想著是很好,只是卻不料這花園子裏有人,人還不少,略微一聽來往的丫鬟婆子們的話,便明白過來今日這宴席是開在了花園子裏。武穆侯府有自己的戲班子,在前院兒自是有戲臺,內院若是要聽戲,在正房的院子裏或者穿堂聽戲也盡夠了,今日在花園子裏宴客,是以花園子裏便搭了戲臺。底下以屏風隔開,男客一席,女客一席。

梅素素想要回頭,想了想,這邊距離側門已然很近了,再回去少不得要遇上一些個夫人們,規避之下一時半刻的也出不去,她便只有繼續往側門那裏走了,但願今日側門那裏沒人進出吧。

只是往往事與願違。

梅素素剛剛轉過一處假山,便看到二皇子迎面而來,她眼底殺機頓顯,卻知此時不是時候,怕自己失態,便只有立刻轉身往回走,卻不料匆忙之下腳下踩到了什麽,身子一歪,斜斜的往假山上倒去。

梅素素閉緊了眼,只是預料中的疼痛沒來,直覺的腰間一緊,卻是被人給救了。

她睜開了雙眼,對上一雙溫和的眼睛,梅素素頓時覺得臉上燒的慌,慌忙站直了,對著救她的人屈膝道謝:

“多謝陸公子援手。”

陸博身後,聞人禮關切的看著她,一雙眼將梅素素渾身上下掃了兩遍,確定沒事了,方才放了心。

察覺到身後人的情緒變化,陸博背了雙手,兩手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對著梅素素道:

“不必多禮。”

“喲,這不是大皇兄嗎?”

二皇子來的可巧,恰好看到了走在聞人禮身前半步的陸博飛身救人,而那個時候聞人禮剛剛邁步,等著陸博將人給救起了,聞人禮也在陸博身邊站定了,兩人不過差了兩步的距離。

二皇子看著陸博和聞人禮的腳笑了笑。

陸博竟是大皇子!

梅素素眼底有著明顯的驚訝,她擡頭直勾勾的看著陸博,然後才慌忙的跪下:

“民,民女,見過,見過大,大皇子……”

之所以沒有說二皇子,那是因為在所有人眼裏,她梅素素是不可能見過二皇子的,二皇子也篤定了梅素素不敢把他那日出現在陳府的事情說了,所以才那麽不避諱的將她帶上了馬車。

二皇子的眼睛在梅素素和陸博的身上來回掃了兩眼,問梅素素,道:

“怎麽?你竟然不認識我皇兄?”

梅素素誠惶誠恐的擡眸看了看二皇子,又看了看陸博,不說話。

陸博笑得雲淡風輕:

“我怎會認識這位姑娘。”

二皇子撥弄著他腰間玉佩的絲絳,笑道:

“前些日子皇兄不是去過南邊兒嗎?聽聞這位如今在京城名聲赫赫的梅姑娘也是從南邊兒來的,難不成不是皇兄帶進京的?”

陸博去南越的事情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如今二皇子知曉此事難道是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手?陸博瞳孔一縮,轉頭看了聞人禮一眼,見到對方眼底的凝重,陸博在轉過頭卻是一臉牲畜無害的溫和笑顏:

“二弟此話何意?前些日子為兄奉了父皇之命離京辦差,又哪有機會遇到這位姑娘?你說她姓梅?梅姑娘,嗯,倒也貼切,只是縱然這梅姑娘長相抱歉了點兒,可也不能任由我們壞了名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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