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4章你也想要起舞嗎

關燈
第354章 你也想要起舞嗎

刀舞這個東西……不知道為什麽,華榮月腦子裏第一秒想起來的是斯拉夫人民的哥薩克刀舞。

面容像花一樣的姑娘穿著騎裝或者長裙,手持著兩把長刀,跳的那叫一個熱情純樸……

據說跳這舞的必須拿開了刃的刀,所有舞娘手裏就找不到一把不開刃的。

——不過這個條件在花船上是肯定不能實現的了,華榮月在那裏等了一會,沒有等到一把刀,而是一朵又細又長的花。

花應該是從哪裏剛折下來的,相對而言也算有點硬度,長度也差不多跟一把刀一樣,花還是半開半合的,聞起來味道很香。

“你用這個跟用刀是一樣的吧。”老鴇道,“就先用這個。”

華榮月拿著花就上了臺,她就應該知道老鴇子不會讓她手裏拿刀的,所以對於拿朵花沒有絲毫意外。

正巧上一個人剛下來,華榮月就上去了。她掂量著手裏面的花,心說這把刀換成花了之後還真挺難辦了,畢竟……大部分看刀舞的不都是看個熱鬧的嗎,人家就是為了那把開刃的刀來看的,換成一朵花來,那算怎麽回事。

但是事情不是說因為難就不能去解決的,人總得想出一個解決辦法嗎。

華榮月上去的時候,特意的稍稍背對了一下,用花遮了一下臉。她害怕這附近有什麽人能認出她來。

雖說這邊離現在的花船已經很遠了,離百草堂也不近,但華榮月還是得小心一下,畢竟曾經在這裏也待過不少時間。

許多人忽然冷不丁的看見一個上來的陌生的男的,都興味盎然的看了過來。

只不過這人跟之前的其他人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同,都穿著同樣的衣服,甚至連臉都被遮住了看不見。

華榮月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刀舞這個東西,老實說,能舞的像舞一樣的刀法易大佬腦子裏還真的有不少,畢竟這個江湖中專門為女刀客準備的刀法還是很多的。

易大佬學的雖然是男人的刀法,但並不代表女人的刀法她不會,實際上當年易大佬還專門特意學過這個東西。

因為女人的刀法更講究柔韌度,相比起男人的刀法來說,更像一只陰柔的毒蛇,在敵人放松警惕的情況下給予致命一擊。

所以華榮月覺得易大佬的刀舞如果耍起來,那應該還……挺漂亮的。

而且易大佬也並不是沒有跳過。

華榮月依稀記得當年易大佬還是挺喜歡跳舞的,甚至幹出過偷偷的蹲在一個舞姬屋子旁邊偷窺人家跳舞的這種事。

這種事情說起來也都算黑歷史了,所以華榮月從來不提跳舞兩個字,生怕刺激的大佬惱羞成怒。

不過像易大佬這種狀況即使想跳都得自己偷偷的跳,以免被人懷疑她的性別。

後來易大佬放飛自我了,自然在哪跳也就都無所謂了,盡管那個時候易大佬好像對於跳舞也不再有那麽濃厚的興趣了似的。

然而這一次易大佬好像並不想幫華榮月。

她非但讓華榮月自己解決,甚至還決定暗自看熱鬧。

“大佬,大佬?”華榮月喊了半天都沒有回應。

然後她的心態忽然就有些微妙了。

她能察覺到易大佬那種疑似袖手旁觀的心態,這讓她覺得有點茫然。

因為老實說,易大佬能讓她感受到這種心態的次數好像並不多。

華榮月本來這麽莽,是想著無論怎麽樣都有易大佬給保底的,結果頭一次感受到易大佬袖手旁觀的情緒。

這種袖手旁觀還不是易大佬平時的那種一點反應都沒有,而是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存在感,也絲毫不掩飾自己看熱鬧的心態。

完蛋,華榮月開始沒什麽反省態度的反省自己。

總想著坑易大佬也是不行的啊,易大佬看來這是……終於察覺到了啊。

但是牛已經吹出去了,這會好像臨陣脫逃也不太好。華榮月從花的縫隙之間偷偷的看了一眼下面的雙情,小情兒現在正忐忑不安的看著她,那個眼神讓華榮月很熟悉。

她平時想拜托易大佬幹什麽事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樣的眼神。

所以此時此刻雙情同志眼中的華榮月,大概就是華榮月眼中的易玲瓏……

這種狀況下,華榮月自然而然的就有些心軟了。

她決定頂著易大佬看熱鬧的眼神,來拼上一把。

……

可能一直以來,她和易大佬之間都有個非常神奇的事情,可能是之前的華榮月從來沒察覺到。

那就是在外人眼中易玲瓏的審美都比較奇葩,但在華榮月的眼中,易大佬是個非常好看的人。

前提是把臉上那花裏胡哨的妝容給去掉,再換身正常點的衣服,那易大佬在華榮月的眼中就是仙女。

換句話來說,如果此時此刻跳舞的人是易玲瓏,那麽華榮月就覺得這肯定穩了,穩得不行不行的。但是如果換成華榮月自己,華榮月就覺得這是在玩火,或者是站在個懸崖邊上往底下看。

哦,沒底。

刀跟花的手感都是不同的,刀是一種特別大開大合的東西,興起的時候怎麽甩都沒事。但花不同,花太脆弱了,如果這種東西稍微用力太大,是很容易被甩碎的。

華榮月手裏拿著花,動作也是輕輕柔柔的,就像自己並沒有用什麽刀法,而是真的只是在跳一支簡簡單單的舞一樣。

她腦子裏想,如果自己現在在臺下,自己會喜歡看什麽樣的舞呢?

因為心中沒底,所以華榮月心中唯一能夠判斷的也就只有自己。她就這麽一邊想,一邊開始了動作。

旁邊彈琴的師父隨手彈起了一支舞,聲音聽起來比較輕柔,偶爾才會響起來一個重音,像是一條緩慢流動的小溪中偶爾才會泛出來的波瀾。

在靳池……也就是雙情同學的眼中,面前的這個人可能完全不會武功,所以刀舞這種東西好像對他來說也是有些難度的。

不過其實靳池也根本就看不懂什麽,因為他的武功並不好,雖然在武當這個江湖人眾所皆知的地方,但他的武功……是真的不好。

大概就是一群學霸之中唯一的那個學渣。

他基本也就看個熱鬧,並看不懂什麽。

——其實不止是他,在場能看清華榮月在幹什麽的人可能都不到個位數,甚至都沒有。

華榮月用的是一套非常少見的刀法。

這套刀法的名字她甚至不知道,但它是易大佬會的刀法中最“輕”的一個。

本來這刀法應該搭配軟刀來用的,然而現在華榮月沒有刀,手中的這朵花卻好像也差不多。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接觸過舞蹈這種東西,華榮月也覺得自己扭扭捏捏的來跳段舞,還不如直接耍套刀法。

要知道跟跳舞比起來,刀法需要的掌控力其實還要更強一些。

舞者讓人們欣賞的是肢體的藝術,刀客讓人們欣賞的同樣也是肢體美。

一種如何充分利用人體的每一塊肌肉,如何突破人體極限的美。

其他人都看不出來她使得其實是一套刀法,因為這套刀法實在是太輕柔了。

即使是在拿著刀的時候,其實也不太容易看出來這是一套殺傷力有多麽強的刀法。

它的危險性都隱藏在那輕柔的動作之中,幾乎沒有人能夠察覺。

人們只會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場非常漂亮的舞蹈,就像是一顆開到艷時的花驟然雕零,還沒有枯萎的花散落了一地。

大概是因為完全把自己帶入了觀眾的思維,再加上“跳”的確確實實是一個刀法的原因,華榮月的舞蹈確實跟她想象中的效果有些不太一樣。

她原本想象中的“舞蹈”應該是輕輕柔柔,就像清晨的朝霧一般。

但從遠處能夠反射光線的湖面來看,她的動作其實……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美,很輕柔,就像任何一個舞姬一樣,在盡情的展示著自己的美。

但華榮月卻從裏面看出了一些可能只有她自己能看出來的東西。

那溫婉的擡手中,隱藏的是無限的殺機;

那輕柔的動作裏,蘊含的是驚人的力量。

那道身影的確像是一個每一個正在跳舞的人。

因為“他”也的確在肆意的展示著自己肢體的美。

周圍燈火通明的燈光照的湖面中宛如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中,存在著另一個跟這裏一模一樣,只是倒映了的世界。

華榮月的眼睛倒映著面前的人們,也倒映著那個湖水裏的世界。

她能看見湖面中的那個人一直用一枝花來遮面,人臉因為光線和遮擋的關系,始終都像是一片黑色的看不見的陰影。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人的“舞蹈”確實是非常有吸引力。

最起碼,“他”已經把在場所有的人都給吸引住了。

——甚至也包括華榮月自己。

她看著湖面裏的自己,就好像看的是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

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

華榮月有生之年,第一次用這樣的一個視角來觀察自己。

如果單純的用一個欣賞的角度來看這個人,那麽“他”只是在跳一支美麗的舞。

這是一個宛如花一樣美麗的人,哪怕是看不清他的臉,但他依舊能夠輕而易舉的奪走所有人的心神。

可是……華榮月知道“他”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在跳一支舞。

“他”的心裏,藏著很多心事。

這些心事並不能告訴別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清楚。

此時此刻,華榮月在看著湖水中的“他”時,心裏就一直在想……旁邊這些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嗎?

這些在旁邊觀看,甚至有些癡迷了的人……他們也真的認識“他”嗎?

……

靳池也在下面安靜的看著,他本來以為華榮月可能只是用刀隨便上去甩幾個花就下來了,因為他總覺得刀舞這個東西根本沒有什麽好看的,因為他也甩過刀花。

不過他又覺得憑著華榮月這張臉,恐怕上去甩幾個刀花也是有人會鼓掌叫好的,不是因為刀,而是因為人。

然而現在他看著臺上的華榮月時,卻忽然間有種語塞,一種奇異的感覺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他別的不知道,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是瞎說的,他絕對懂。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懂。

樂曲到了一個終止的階段,華榮月的花微微的往臉這裏收起,像是合上了一把扇子。

她跟遠處湖水中的人對視,看著“他”緩緩的起身,像是一朵花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花瓣。

把臉徹底遮上的那一瞬,“他”的臉也徹底變成了黑色的。

就像是一個人在暗處,緩緩睜開了自己深邃的眼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