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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賞心樂事誰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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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賞心樂事誰家院

師沖想回頭看一看制住他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然而身後的那個人好像算準了他想幹什麽,緊緊的籠子著他,讓他無法轉身。

他的眼睛只能看著面前的墻壁,背後是另外一個人的氣息,那個人幾乎快要把他整個人給籠罩了。他想看清楚那個人的影子,卻絕望地發現自己連這一點做不到。

……其實師沖從來都沒有想過會這麽快被找上門來的。

這些天六扇門都沒有任何風聲,他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完全過去了,甚至在此之前都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他在那條小吃街上從來都沒有暴露過自己的一點信息,鬥笠也一直戴在頭上沒有摘下去,他實在是想不通身後的這個人究竟是怎麽找到他的。

是鬼嗎?

或者,只是一個比鬼還要可怕的人?

……

“你戴著我的鬥笠,在我的地方逛了一個晚上,感覺如何?”身後的那個人繼續用著低沈沙啞的聲音問他。

師沖此時此刻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他雖說這會兒怕得要命,但是居然詭異的生出了一絲勇氣。

死就死吧,死之前一定要問個明白,不能糊裏糊塗的死。師沖咬著牙對著身後的人說:“那個地方是你的?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

身後那個人似乎覺得他問了一個很好玩的問題。

他思考了幾秒,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你先讓我想想,我現在應該是什麽人……”

等等,這玩意兒還用想的嗎?還有現在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師沖一臉震驚,他頭一回聽說如此清奇的回答,把他都給鎮住了。

身後的那個人似乎真的正在努力的想,師沖莫名的覺得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數著自己現在到底應該是個什麽樣的身份。

過了會,他聽見身後的人帶著笑說:“對了,那我現在就是那個小吃街的老板……這樣可以嗎?”

……

“可,可以。”

師沖心說你還能讓我怎麽說?!你還想讓我怎麽說?

你愛是什麽就是什麽吧,他就多餘問這個問題。

師沖吐槽的同時暗自震驚,因為從剛剛那個人的話語中可以推斷出來很多事情。

那個人並不在乎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或許說他現在有很多的身份。

他甚至在面對捕快時有恃無恐,還會用戲弄的語氣問他。

這種戲弄的語氣讓身為小捕快的師沖頭皮發麻。

師沖現在特別想回頭看一眼身後的人到底長什麽模樣,哪怕就一眼。

聽說人死之後,他的瞳孔裏面會留下最後一個看到的人的身影,師沖現在控制不住的想到死這個字眼。

如果說他真的死在了這裏,那麽或許會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讓對方的身影留在他的瞳孔裏面,這樣或許可以給六扇門留下一些東西。

他看見一雙手順著他被制住的脖子緩慢地爬了上來,一雙很細長的手,手指蒼白,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沒有一絲血色。

這雙手彌漫著一種冰涼的氣息,一點一點的收緊,仿佛切斷了他呼吸的最後一點餘地,又仿佛像蛇一樣,要把它一點一點的絞死。

“那群人好像很聽你的話呢。”他聽見身後的那個人說道,“我回去的時候好好的教導了一下他們,他們居然連我都認不出來,真是太可憐了。”

“不過他們好像也一直不敢擡頭看我的臉,所以才會讓他們只認識我的鬥笠,畢竟我經常一言不合就喜歡殺一個人。他們那副樣子看起來可真可憐。”

那個身份不明的人在他的耳邊說著話,語氣裏帶著一種強裝不出來的漫不經心。師沖能夠聽出來,那是一種真正的不在意。

師沖的眼睛緩緩的閉上,他感覺到那雙手摸到了他的耳邊,那個人用著沙啞的聲音說:“不過看著那些家夥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發抖,因為你的一舉一動而顫栗的感覺是不是很痛快?你也自己親身感受過吧?想必你應該也會認同我這個想法的。”

那條蛇帶著冰冷的氣息,緩緩的爬上了師沖的脊椎。

……師沖卻滿腦子想的都是臨走時衙門裏交代給他的事情。

——傷好不久的負責人坐在床上對他說道,“江湖十分險惡的,這個世界上,高人也很多。”

“咱們那天去的那個地方到底是怎麽回事?”師沖好奇的問,盡管都說好奇心害死貓,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想問。

“那個地方……”負責人咳嗽了兩聲,似乎不願意多說。

但他看見師沖的表情,最後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以後的事情都跟你這個小捕快沒什麽關系了,六扇門你也沒進去,你就記住一點,那個鬥笠的主人不是什麽好人,你千萬不要跟那裏扯上關系就好了。”

“你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師沖磨負責人,負責人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卻讓師沖就忽然平靜了下來。

“那個人並不是你我能對付的,還是交給六扇門比較好。”負責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過那個人是一個足夠危險,足夠可怕的人。或許他根本算不上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惡鬼。”

“我們如果真的見到了那個人,遇到了那種無法避免的時候,就要拼盡全力去殺死他,不需要任何理由。”

“盡管我們這樣做或許只是螳臂擋車,但殺死他是我們的職責。”

當時最讓師沖震撼到的或許不是負責人語氣裏那種必死的決心,而是他頭一次聽見有人會被直接用“惡鬼”這樣的詞語稱呼。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種說不出來的,仿佛是天註定的不死不休感。

負責人知道的事情是最多的,可是他依舊什麽都不願意說,但現在師沖已經把他說過的話完全回憶起來了。

……

“……我並不覺得那是一件多麽痛快的事情。”師沖閉上了眼睛,就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面前的一片黑暗就像是他最後的避風港。

摸著他耳朵的手停了下來,身後的人似乎有些驚訝。

不過這一點點的驚訝,師沖心知肚明,它在這個時候並不是一個好事。

相反,它換來的只有更加惡趣味的東西。

師沖察覺到那只手已經緩緩的來到了他的眼睛處,他閉著眼睛,總覺得下一秒那個人似乎就要把手指戳。進他的眼眶。

可他還是顫抖著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他們都跪在你的腳下是吧?”師沖自己覺得自己的嗓音都在顫抖,但他的聲音在身後人的耳朵裏似乎還挺鎮定的,“可是多可悲,我扮演了你一整晚,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能認得出來。”

“那麽多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們並沒有認出來。跟你這個人相比起來,他們或許更加認得的會是那個鬥笠。”

“你應該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吧?如果有的話,怎麽會沒人能認出來我這個冒牌貨呢?”

——見了面後就要不死不休的人。

師沖的心臟咚咚的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他覺得自己的話絕對已經過分了,很容易就觸碰到一個人的怒點,如果下一秒他的脖子忽然被那雙蒼白的手給扭斷,他都不會有任何驚訝。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說了。

……華榮月默默地盯著師沖的後腦勺,心說這哥們牛逼了啊,這簡直就是死亡兩連問,問出來就容易友盡的那種,直擊痛點。

只不過她目前還真沒有什麽痛苦的感覺,畢竟……那地方她真不算熟啊,從接手到現在總共也就一個做不到,而且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采取暴力手段,那群人只認鬥笠不認人是正常的。

如果換做是花船,華榮月這會肯定要找個地方買上二兩白酒自己哭一會……不過霍莊嗎,就真的還好。

可是她這會不想解釋,甚至都不想多說話。

因為她看著面前那個人的後腦勺,忽然覺得他這個表情賊有意思,相當有意思。

那種慷慨赴死的表情,簡直了。

到底衙門給孩子都灌輸了什麽東西啊?她是想嚇唬嚇唬孩子,沒想讓人家嚇死啊。

師沖就在閉著眼睛等死的時候,忽然聽見了身後的一聲輕笑,“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啊?”

——這個聲音跟剛才那個沙啞的聲音不同,仿佛忽然間清亮了許多,但這仿佛又只是一個錯覺。

師沖楞了一秒,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並沒有聽懂這一句話。或許他更加聽不懂的,是這句話背後代表著的涵義。

“瞧瞧你嚇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那一瞬間,師沖忽然覺得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看透了。

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所有的心思在大人面前袒露無遺。

對方看出了他強裝的鎮定,他的恐懼,甚至都有可能看出了自己想要和他不死不休的心思。

但對方卻並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很……好笑。

……好笑?

這根師沖之前所想的“惡鬼”形象完全不一樣,因為有哪裏太不一樣了,所以師沖就一下子楞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麽。

“跪在我腳下的人有很多。”身後的那個人繼續說道。

“不過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他們老老實實的坐著。”

“嗯?”師沖發出了一個茫然的單音。他腦子裏自動補完了剩下的三個字,為什麽?

“因為他們跪下來的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身後的那個人這麽感慨道。

他的語氣可以聽得出來,是非常認真的,他真的覺得那樣很醜。

而師沖……師沖覺得自己今晚變成了弱智了,別人說的話,他全都聽不明白。

有那麽一瞬間,師沖的身後仿佛又刮過了一陣風。

他恍然間回了頭,身後空空如也,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夢。

又是剛才經過的那條小巷子,四周月色照了過來,不再詭異的明亮,反而帶著一種皎潔的光芒,似乎是一輪黑夜裏的明日。

周圍的青磚瓦,灰石墻都是那樣的沈默寂靜,每一處仿佛都帶著古樸的年代感,似乎有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曾經被它們見證過。

師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似乎隱隱的有一絲刺痛感,不過還老老實實的和他的腦袋連著,並沒有掉下來。

這是為什麽?

師沖人生中頭一次因為別人沒殺他迷茫了,或許也是人生中最後一次。

為什麽?

那個負責人說過見了面就要不死不休的“惡鬼”,為什麽沒有殺了他,反而……是那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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