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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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是那股濃郁,且略顯刺鼻的藥味。

冷憶晗倏地睜開了眼眸,望著身前熟悉的紅色藥水,忍不住皺了皺她那兩道美麗的柳眉。

剎那間,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沒等多想,她準備立即起身。不料,她卻突然驚覺自己的身子此刻像是被人釘在了木桶裏,竟是無法動彈。冷憶晗心裏一驚,接著又試了幾次,可無奈結果都一樣,她竟是無法移動半步。

這下,冷憶晗終於明白,原來自己又慘遭了那人的“毒手”,被她點住了自己的穴道。

當即,她的心裏便燃起了滔滔怒火,更是對那人感到厭恨之極。

正當冷憶晗默默地思慮著自己今後該如何對付那人之時,忽然她一偏頭,便見那人從外面緩緩地走了進來,先是隨意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後便無聲地走進了裏屋,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冷憶晗微啟雙唇,欲要叫住那人。可當她把話剛送到了自己的嘴邊,她卻愕然地發現自己竟是不能出聲。當下,她又驚又怒,只能一直偏著頭,怒視著不遠處的裏屋,靜候那人自己走出來罷了。

半個時辰後,在無盡的焦急等待中,那人終是舍得出來了。

她剛掀起布簾,立時便感受到一道淩厲且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拋向了自己。她側頭一望,正對上了冷憶晗那雙無情的眼眸。

靈星見狀,不由得朝冷憶晗揚起了嘴角,隨後便推動著兩個木輪,淡然自若地來到了木桶前。

她無聲地打量著冷憶晗那張因惱怒而羞紅的絕色臉龐,輕笑了幾聲,道:“怎麽,冷掌門這會兒居然變成了啞巴,不會說話了?瞧你之前還一副振振有詞,盛氣淩人的模樣,現在怎麽突然又安靜下來了?”

冷憶晗見靈星那望向自己的驕傲姿態,仿佛在炫耀著自己的勝利,不禁心中更怒。想她堂堂榮雪宮一派掌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時曾受過如此戲弄羞辱?

因深知自己目前受制於人,且此時若顯出自己已然動怒,怕是只會增長敵人囂張的氣焰罷了。冷憶晗正了正心思,當即闔上了雙眼,不再看那人。

靈星見冷憶晗竟是突然閉上了眼,不再理人,心下一驚,立即急道:“冷掌門當真是如此高傲啊!現如今到了這般田地,卻依然能做到心懷不亂,沈著冷靜,真是佩服,佩服啊!”

“……”冷憶晗仍是緊闔著雙眸,不為所動。

靈星見冷憶晗無論是自己對她譏笑,嘲諷,依舊保持著一副旁若無人,無動於衷的模樣,忍不住怒火中燒,喝道:“你……!”

她本想著趁此機會激怒冷憶晗,以報她當日對自己的羞辱。沒想到,冷憶晗竟是對自己置之不理,無視自己,反倒顯得自己無趣無聊之至。

當下,她火冒三丈,伸手對著冷憶晗的玉頸處狠狠一點,怒道:“哼,真是服了你了!”

冷憶晗只覺自己的脖頸微微吃痛,緊接著便感到喉嚨一松,立刻便知曉自己被封的啞穴已解,不由得心中暗喜。

她立即睜開了雙眼,冷冷地望著靈星,道:“這下,你可滿意了?既是戲弄我夠了,便立即解開我的穴道,放我走。”

雖身上的啞穴已解,可困住自己身子的另一處大穴卻尚未解開。此刻的冷憶晗,除了能開口說話之外,仍是一動都不能動。

靈星滿意地瞧著冷憶晗的反應,微微一笑,道:“光是剛剛那些,自是不夠給我解氣的。不過我們來日方長,總會有機會讓我在你身上好好地出一口惡氣!”

“我無暇與你這般糾纏,你馬上解開我的穴道,放我走!”冷憶晗嚴詞命令道。

“嘖嘖,這可不行。我曾經答應過你的寶貝徒兒,可得把你治好才行。不然人家說我靈星失信於人,那我以後怎麽還能在江湖中混?”

“我不需要你的醫治,請你馬上放我離開!”冷憶晗見自己這般忍讓,靈星仍是不肯放過自己,語氣竟又冷了幾分。

靈星聞言,緩緩地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嗔道:“你這人是怎麽回事?我好心救你,你居然不領情,反而對我如此態度?你可知,就憑你現在的狀況,只要離開我流香水榭半步,不出十日,你定會毒發身亡?”

冷憶晗輕睨了靈星一眼,轉過頭去,淡道:“我是生是死,自是不用你來操心。你是我榮雪宮的敵人,我既身為榮雪宮一派之主,又怎能公然地違反戒律,違背先師生前的囑托?”

“哈哈,好一個榮雪宮掌門啊!”

聞言,靈星突然大笑出聲,接著道:“你既是個如此守律守規的掌門,又怎會跟自己的徒弟相戀?這等大逆不道的行為,不知榮雪宮該是如何判斷,算不算得上違反戒律,違背你們師父的囑托呢?”

靈星的話猶如當頭一擊,令冷憶晗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她猛然轉過頭去,驚恐地望著靈星,微啟雙唇,欲要說些什麽。可不知為何,她忽然只覺心亂如麻,想開口時卻不知如何開口。該說些什麽,她此刻竟是無半點頭緒。

良久的沈默。冷憶晗怔怔地望著靈星,眼中晃動著覆雜的波光。

靈星見冷憶晗那副驚愕無措的樣子,心裏歡喜,笑道:“怎麽,被我說中了是不是?嘖嘖,堂堂榮雪宮掌門居然愛上了自己的徒兒,這事兒如果傳到了江湖之中,不知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啊?”

她滿眼笑意,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冷憶晗種種的表情變化。

這時,只見聞言後的冷憶晗,臉色更顯蒼白異常。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眼神來回躲閃著,不敢迎上靈星那道探究的目光。

其實,冷憶晗心中知曉若是自己當場否決靈星的話,也未嘗不可。雖說她與寧兒相戀乃是事實,可二人行事向來隱晦低調,從不在人前做出親密之舉,她靈星又怎會斷定自己和寧兒之間會存在著非比尋常的師徒關系?盡管如此,她卻還是無法將那句否認說出口。倘若只逞一時之快,卻傷了寧兒的真心,那她自是萬萬不願的。

一直以來,她都是寧願天下人唾罵自己,鄙夷自己,也不願讓寧兒遭受半點委屈,讓她傷心難過。

既是決定與寧兒在一起,自是做好了萬劫不覆的打算!

沈默了半晌後,冷憶晗擡眸望向了靈星,神色堅定,肅道:“對於這件事,我從來就沒有隱瞞欺騙之意。從我喜歡上寧兒的那一刻起,我便深知自己已無資格再繼續擔任榮雪宮的掌門。此事無需前輩掛心,冷憶晗自是知曉該如何給天下一個交代。”

“哦?照你這麽說,你難道會為了寧兒那丫頭,放棄你的掌門之位?”

冷憶晗聞言,不禁垂下眸去,淡淡一笑,道:“掌門之位,對我而言本屬虛無。若是能與寧兒共度此生,區區掌門之位,我放下了又如何?”

靈星聽著冷憶晗的這番話,只覺心暖非常,深感欣慰。她見冷憶晗非但沒有如自己想象那般矢口否認與趙雪寧的戀情,反而堅定不已地坦誠自己的真心,實屬難能可貴。

若是寧丫頭聽到她師父的這番話,不知會感動成什麽樣?

靈星凝視著冷憶晗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欣然一笑,道:“我想我終於明白為何寧丫頭會如此癡戀於你,甚至為了你不惜赴湯蹈火,奮不顧身了。冷憶晗,通過今日我不得不承認我之前有看錯過你,不過從今往後,我相信我應該可以重新看待你了。”

冷憶晗沒有想到靈星會忽然對她說出這些話,不由得心中訝然。

她側過頭來望著靈星,語氣依舊平淡如常:“你怎樣看我,是你的自由,我自是不會在意。既是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想必你也該滿意了,是時候該放我走了。”

“我說冷憶晗,虧你長得一副精明的樣子,難道你不懂我剛剛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嗎?難道我剛剛說了半天,竟都是白費唇舌?”靈星瞪大了雙眼,甚是難以置信。

“無論你如何說服我,我都不會留下,更不會接受你的醫治。我已經對不起整個榮雪宮,又豈能再對不起師父?”

“你師父她…她都過世那麽久了,你又為何還耿耿於懷我倆之事?你不知,我與你師父當年只是一場誤會,當年我…我……”

“你當年……?”

靈星見冷憶晗疑惑地望著自己,心中開始泛起了猶豫。她實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將當年的事告知冷憶晗,以消彼此之間長達幾十年的誤解。

她垂眸深思,終是不再開口。

不料這時,冷憶晗忽覺身子一松。

她連忙暗中試力,竟發覺自己的氣力已然漸漸恢覆。 想必封住自己行動的那處穴道,因時辰已到,便自行解開了。

當即,她從木桶中站了起來,用手臂遮著自己的上身,冷道:“我不想與你多發生沖突,既是我不願留在這裏,你也應該尊重我的選擇,讓我離開。”

靈星自是知曉冷憶晗已經解開了穴道,她隨即推著輪子向後退了幾步,輕道:“冷憶晗,該說的話我都說過了。其實,你我非親非故,你的死活我自是從不放在心上。當初我答應救你,也是看在寧丫頭和你師父的份上。誰知你竟不識擡舉,辜負我的一番好意。既是這樣,你想離開便離開吧,我再不留你了。不過在你走之前,我最後還需提醒你一句。你只有十日不到的壽命,若無寧丫頭帶回來的解藥,你必死無疑。算算寧丫頭應該這幾日便會回來了,倘若等她回來時發現你不在了,不知到時她該作何感想?唉,寧丫頭這般冒死為你求藥,你居然寧願守著陳規也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當真如此,我無話可說。”

冷憶晗默默地註視著靈星,腦海中不斷地回響著她剛剛所說的那番話。

其實,她又何嘗舍得拋下寧兒,獨自離開?

自從寧兒離開後,她每日擔驚受怕,不知寧兒她是否安好?

若是真的如靈星所言,她已是命不久矣。 難道,她真的要在臨死前都無法再見寧兒一面,便自行先去了麽?

寧兒,我到底該怎麽辦?

寧兒,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再見你一面……

見冷憶晗似乎因自己的話開始動搖起來,靈星隨即勾起了嘴角,接著道:“冷憶晗,腳是長在你自己身上的,想走想留,你自己決定。”

言罷,靈星便推著輪椅,轉身離去。唯獨留下冷憶晗一人,徑自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無盡的內心掙紮,左右為難中……

傍晚時分,阿琪照著慣例來給靈星送飯。

待將食盒放到了桌上後,阿琪便輕聲問道:“主子,怎麽不見冷姑娘?”

“嗯?我不知道她在哪兒,或許早就離開了吧。”靈星一邊輕描淡寫地答著,一邊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主子,你怎麽能先吃,不等人家姑娘啊?唉,我去找她過來!”

說完,阿琪便疾步出屋。

“咦?阿琪這丫頭,最近真是越發的膽大了。居然開始訓斥起我來了?”靈星怒視著門外,忍不住小聲地嘟囔著:“她吃不吃,跟我有甚關系……”

“咚咚。”

阿琪來到了另一間屋子,輕輕地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咚咚。”

阿琪又敲了一會兒,發現屋內仍是毫無動靜,心下不禁驟然一驚:難道真像主子所說的,冷姑娘自己走了?

想及此處,阿琪再也不管不顧,直接推門而入,輕喊道:“冷姑娘!”

進屋後,只見冷憶晗一人靜靜地坐在桌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琪見人好端端地正呆在屋子裏,並沒有離開,終是安心地松了口氣。之後,她走到冷憶晗的面前,微笑道:“冷姑娘,我把飯送過來了,趕快去吃吧。”

冷憶晗緩緩地擡起頭,望著阿琪,輕聲說道:“多謝姑娘,我不餓,請姑娘回去吧。”

言罷,冷憶晗重新低下了頭,不再理會阿琪。

“冷姑娘可是有心事?”阿琪坐到冷憶晗的旁邊,凝視著冷憶晗那張憔悴的側臉,接著道:“若姑娘有心事,不妨與我說說,或許我能幫姑娘分憂。”

“阿琪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姑娘不必擔心,我無事,請姑娘先回去吧。”冷憶晗頭也不擡地答道。

阿琪見自己這般柔聲細語,冷憶晗仍是無動於衷。她心中無奈,便站了起來,輕道:“既是這樣,那阿琪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

隨後,阿琪再度深深地望了一眼仍是獨自沈浸在思緒中的冷憶晗,這才悄悄地出了屋。

“怎麽,她還不肯吃飯,是不是?”靈星擺著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模樣,嬉笑地望著阿琪那張失落的臉。

“是啦,主子你這下可就清靜了!阿琪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二話不說,便見阿琪突然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

“哎?阿琪今日是怎麽了?我又哪裏惹到她了?”靈星望著阿琪急匆匆地離去背影,心中一陣莫名其妙。

次日。

“主子!主子!”

靈星在某人的猛搖之下,終是不悅地睜開了雙眼,微嗔道:“阿琪,什麽事啊?這麽大早就叫我起來……”

“主子,你快過去看看吧!冷姑娘突然毒發,正躺在床上痛得打滾呢!”此刻,阿琪滿臉大汗,嚇得臉全白了。

“阿琪,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毒發,你盡管讓她去泡金塘菊藥浴,即可緩解,找我作甚?”靈星所幸將身子一翻,不再理會阿琪,欲要接著睡去。

“主子,若是冷姑娘能聽得進去我的話,我也不至於這麽早就過來叫醒你啊!可不知為何,冷姑娘今日看起來怪怪的,非但不理睬我,還將我趕了出來!”

“嘖,真是麻煩死了!”

靈星猛地從床上直坐了起來,皺著眉頭,怒道:“我過去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

之後,靈星便跟著阿琪來到隔壁的屋子。她剛一進屋,便見冷憶晗正渾身發抖地蜷縮在床上,緊咬著嘴唇。

“冷憶晗,你為何不聽阿琪的話,拒絕浸泡藥浴?”靈星本想斥責冷憶晗一番,不料當她見到冷憶晗現下如此痛苦的隱忍模樣,心中一個不忍,便不由地放軟了語氣。

待冷憶晗聽到了靈星的聲音,她便當即止住了自己顫抖的身子,艱難地睜開了眼眸,顫聲道:“我選擇…留在這裏,只是為了…為了等寧兒回來,僅此而已。至於…你的醫治,我是…斷不會再接受的。”

“好,既然你寧願承受這般刺骨之痛,也要履行對你師父的承諾。倘若我不成全你,豈非讓你的一片孝心白費?”

忽然,靈星擡頭望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阿琪,命令道:“阿琪,今後你不用再服侍冷姑娘浸泡藥浴了。”

“主子,可是……”阿琪的臉上瞬時布滿了為難。

“阿琪,怎麽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聞到了靈星話語中的怒意,阿琪立即低了下頭,應道:“是,阿琪謹遵主子的吩咐。”

“走吧,我們不要再打擾冷姑娘的休息了。”

言罷,靈星便帶著阿琪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木屋。

待二人重新返回旁屋,便見靈星的雙臂突然一個用力,眨眼間便飛到了木床上,躺了下來,欲要接著睡去。

阿琪見狀,立馬急道:“主子,若再這樣放任冷姑娘下去,恐怕還沒等寧兒姑娘回來,冷姑娘她便毒發身亡了!到時,我們該怎麽跟寧兒姑娘交代啊?”

“還能怎麽交代?是她自己不願意接受我的醫治的,我又沒有過錯。”

“主子!”

“好了,別啰嗦了!我已經想到別的辦法了。阿琪,你今後在給她的飯食飲水中摻入一些我之前給你的藥粉。雖沒有藥浴有效,但總比全無,想必她不至於一直不吃不喝吧。還有,你…你今後若是有機會,還是好好勸勸她吧……”

說完,靈星隨即轉過了身子,背朝著阿琪,不再言語。

阿琪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立刻上前為靈星蓋好了被子,柔聲道:“阿琪就知道主子你心軟得很!主子放心,阿琪定會將此事辦妥。”

“哼,啰嗦!”

“……”

“……”

寧丫頭,靈姑姑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你師父是生是死,就全掌握在你一人的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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