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默契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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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後,陸西季請的病假也結束了。

她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手臂都粗了一圈,那是她吊單杠吊出來的。

醫生說要多點把自己吊起來,有益於腰椎的恢覆,於是陸西季就常常在下午時分,跑到江邊公園的健身器材那裏把自己吊起來。

無需做多餘的動作,只要把自己吊起來,讓腰椎自然而然地憑借自身的重力往下拉伸,就會對腰椎有很好的放松作用。

說來也奇怪,陸西季總是能夠在江邊公園恰到好處地遇見張榮,仿佛張榮能知道她的行蹤一樣。

即使他們再有緣,她也只是當他是一個能聊天解悶的朋友而已,可有可無,這是無論遇見多少次,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直到這天,晚上下班時,天空又翻湧起了厚重的烏雲,大雨毫不留情地下了起來。

陸西季又一次被困在了大雨中。

沅俏兮辭了職,並搬到別的地方和她的女孩住在一起了,她是不可能會出現並帶給自己幫助的了。

難道又要叫一趟網約車?可這雨這麽大,哪怕只是走到雨裏一小會兒,都會立刻被淋成落湯雞的。

於是陸西季選擇了等待,等雨小一點,或者等雨停了,她就可以直接去地鐵站了。

等著等著,在意料之外,陸西季居然等來了一把傘,一把寬大的傘。

那是顧雲渺的傘,她從電梯裏出來,就看到陸西季立在雨幕前楞楞地站著,她走到陸西季身邊,一邊說一邊打開這把傘,“走吧,我送你到地鐵站。”

在去往地鐵站的過程中,顧雲渺訴說起了自己遭遇的不公平。

她們那裏來了個新員工,工資一開始就是7000塊,而顧雲渺盡心盡力地做了那麽久,工資才是4000塊。

為此,顧雲渺和她的老板娘大吵特吵,然後她就決定辭職了,“行吧,你覺得我就值這麽一點錢,那我去尋找合適我的地方。”

顧雲渺撐著傘,在路上左右瞧了瞧,然後湊到陸西季耳邊:“唉,我跟你說了,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哦,我決定出來自己幹,自立門戶,不想再拿那一點死工資了。”

陸西季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第一反應就是,“創業有風險啊,如果準備得不充足,會死得很快的。”

“我有客源。”顧雲渺左顧右盼了下,又輕聲地跟陸西季說,還得意地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也不想在你老板那裏幹了的,如果你有和我一起拼夥的想法的話,隨時都可以告訴我。”顧雲渺小聲而友善地跟陸西季說道。

走到了地鐵站,顧雲渺忽然停住,“你先下去吧,我坐公交的。”

到了這個時候,陸西季才知道,顧雲渺要去往的車站明明在反方向,她之所以會送陸西季一程,只是單純想找個機會跟陸西季說那些話而已。

陸西季和顧雲渺道了謝,分了別後,內心就一直有所悸動,她的思緒被顧雲渺拉走,暫時扯不回來了。

以致她坐錯了三個站,才意識到自己進錯列車廂了。

等從天潭站下車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而天空還一直在下雨,雨珠劈裏啪啦地敲擊著天橋的穹頂,聲音響亮,吵得沒傘的人心躁不寧。

陸西季還是習慣性地在論壇上記錄自己的生活,劉繁跟她道了謙,並且說以後都不會再提起那個話題了,陸西季原諒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會和他正常的聊天。

可能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吧,即使不是情侶,她也習慣了他的存在了吧?

不然那些無法跟親近的人說的話,要往哪裏說?

陸西季在等雨停的時候,又感覺百無聊賴,於是又登錄了論壇,把這些糟糕事寫了上去。

劉繁又來找陸西季:要不要我給你送把傘?

陸西季:?(????),大可不必。雨很快就停了。

劉繁:你不用著急,總會有人給你送傘的。

…………

陸西季以為劉繁說的那句話只是祝福,沒想到居然真的靈驗了。

她在天橋的一端,來回踱著步,悠閑之中又隱隱約約流露出一點焦急感,忽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舉著一把傘,從天橋的另一端走來。

是張榮。

他臉帶笑意,用著不慌不忙的步調向著陸西季走近。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來的招呼,“嘿”。

——“你怎麽在這?”

——“你沒傘麽?”

兩人的這兩句話,也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來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卻不影響信息的傳遞。

——“我是沒傘啊。”

——“我剛好路過。”

這兩人的兩句話,又是幾乎同一時間說出來的。

隨後他們都為這一份默契而沈默了一兩秒,然後一開口,話語又重疊在一起了。

——“你可以……”

——“你需要……”

空氣又忽然安靜了下來,張榮有些靦腆地轉了下眼珠子,把目光拋向別處。而陸西季居然微微低下了頭,似乎有些害臊。

然後兩人的目光又對接在一起,異口同聲地說道:“你先說。”

陸西季五指合並,伸出手來,點點頭,示意張榮先說。

“我送你回去吧。”張榮有些靦腆地縮了縮肩膀,目光卻直視陸西季。

“可以啊。”陸西季很自然地看著張榮說道。

雨一直在下,只不過相比之前,此刻的雨溫柔了許多,均勻而細膩,從眼前一直蔓延到城市的邊緣。

陸西季和張榮漫步在夜雨裏,氣氛變得有一些奇怪,特別是當陸西季擡起頭來看向張榮的時候,居然會覺得他有一種迷離的美。

他比陸西季高出一個頭不止,霓虹燈光撒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線條,山眉海目,鼻梁如峰,薄唇如葉。

這麽好看的一個人兒,怎麽會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呢?

“你真的是母胎單身?”陸西季還是沒忍住,再問了張榮一遍。

“是啊,長得又矮又醜又猥瑣,怎麽會有人看得上呢?”張榮淺淺一笑,眼裏似乎藏幾分得意。

“你這也叫矮也叫醜?那我豈不是矮得都不算正常人了?”陸西季驚訝地擡眼看向張榮,“你說的是反話吧。”

而張榮則笑瞇了眼,像電視劇裏溫文爾雅的古風男子那樣,爽朗地笑了幾下,笑聲清脆而溫和,好聽極了。

快回到家裏時,經過了小賣鋪,陸西季說:“我請你喝水。”

然後她就匆匆跑進小賣鋪,買了兩支水出來,遞給張榮一支能量飲料,“給,喝吧。”

張榮接過水先喝了一口,再擰回去,“謝謝。”

到了樓下,陸西季就停了下來,緩緩轉身,擡眼看著張榮,“我到了,謝謝你。”

陸西季轉身停住說她到了的意思是,她已經到家了,張榮可以先走了。

可沒想到,張榮會淡定自如地說:“好的,那你先上去吧。”

陸西季一楞,心想,他該不會在打什麽主意吧?

“好的,”陸西季從包裏慢悠悠地拿出門禁卡,“那我先上去咯。”

——“嗯。”

然後,像是出於本能,陸西季非常迅速地打開門,然後又以電光火石的速度鉆進去,再“嘭”的一聲,將大門給死死的關住。

陸西季在門裏面,靜靜地站了幾秒,若有所思,臉上卻又毫無波瀾。

上到七樓後,陸西季靜悄悄地從窗簾那裏掀開一條縫,透過窗戶,觀察樓下的張榮。

果然,他才剛走,步子走得那麽闊氣,卻還沒離開這棟樓,看來他在陸西季進門後還在那裏呆了一會兒,他是舍不得什麽,還是在謀劃著什麽?

還是陸西季想得太多了?

可是女孩子的防範意識強一點也沒錯啊,不知道剛剛甩門的動作有沒有傷害到他。忽然間,陸西季有點心疼起張榮來了。

她看著張榮身影,在雨中孤單的走著,穿過長長的雨巷,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再轉身,看著燈光明亮卻空蕩蕩的房間,忽然心中生出一種抓心的落寞。

一天前,沅俏兮還在這裏和陸西季聊著天,然後今天說走就走,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將席子、水桶等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帶走了,走之前,她還將房間打掃了一遍,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忽然恢覆了一個人的狀態,陸西季還有些不適應,她重新感受到了以前的那種孤獨,她想沅俏兮了,於是就給她發了微信,簡單地聊幾句後,就沒有下文了。

可能她和她的女孩正在忙著什麽吧。陸西季心想。

陸西季有了種被世界拋棄了的感覺,她變成了一座孤島,四周沒有魚蝦,也沒有船只經過,她蜷縮在床角,眼神無光,又發起了呆來。

只是正常地發著呆,胸口忽然就變得難受,悶悶的,像是有誰把垃圾塞進了她的心裏,心裏的垃圾太難清理,便企圖用深呼吸來讓自己接受那些垃圾。

大概是抑郁癥又犯了吧,這樣沒有規律和緣由的心情低落,除了是犯病了,還能是什麽回事?

於是陸西季就去煮了水,準備吃她的抗抑郁的藥物。

其實陸西季比誰都不想吃藥,這藥不僅貴,而且還會很傷身體。

這麽多年來,陸西季試過很多次停藥或減量,這既是為了省錢,也是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

可是抑郁癥總是會覆發,嚴重得影響到了工作和生活。

經過自己反覆地“試驗”,陸西季終於願意承認並且帶動她爸爸去相信,抑郁癥真的不是心情不好那麽簡單,如果不積極做治療的話,這個病魔還會纏繞患者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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