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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生死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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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生死之劫

“是他的本體在召喚他。”

盛雲霄將熟睡的方掬水帶回歸雪峰,卻見方平雲與一個仙風神骨、俊美無儔的年輕男子站在院外,似乎等候已久。

男子身穿繡著金線鳳尾的白衣,看向他背上的方掬水。

盛雲霄微微側過身,將方掬水的臉擋在身後。

男子微楞一瞬,倒沒因他防備的姿態不悅,反而心裏有些想笑。他沒說話,看向方平雲。

方平雲皺著眉,神情凝重,看著趴在盛雲霄背上熟睡的方掬水,輕輕嘆了一聲,“先進屋。”

盛雲霄將方掬水背進臥房。方平雲則領著年輕男子前往會客小廳。

“他就是你那位靈魔雙修的小徒弟?”

“是。原先晚輩聯絡您和祖師爺,就是想替他拔除體內的魔元。”

“這倒是不難辦,難辦的是方掬水,還有封魔大陣。”年輕男子道。

方平雲將男子請入上座,愁眉苦臉:“殿下,掬水他……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

臥房裏,盛雲霄將方掬水輕輕放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臉,親了親他,才起身出去見客。

“這位是上界的景曜太子。”方平雲介紹了年輕男子的身份,“當年便是殿下將掬水帶到了下界。”

盛雲霄拱手行禮,“晚輩盛雲霄,見過太子殿下。”

景曜微微頷首,“你們方才去了封魔煉獄?”

盛雲霄搖了搖頭,“與此前數次一樣,一開始都是毫無意識往北去,行至半路又突然清醒。”

景曜對此早有預料,“是他的本體在召喚他。”

盛雲霄眼睫一顫,垂在身側的拳微微收緊,“如果他不回去呢?”

景曜知道他的意思,卻殘忍地否決了他的想法,“我此番下界,便是因為封魔大陣已經有了異動。”

若非如此,他也沒必要丟下正在歷劫的葉雲,特意跑這一趟。

“陣眼如果出了差錯,大陣崩壞,魔氣溢散,首當其沖的便是他的本體。更別提若是魔族現世,此界將陷入何等煉獄。”

盛雲霄握緊了拳,咬住後槽牙,提了一口氣,“您的意思是,他必須待在封魔煉獄裏,做那個該死的陣眼?”

景曜沈默一瞬,“沒人料到他會化形。”

“可他如今已經化了形!他是活人,不是死物!”盛雲霄咬牙克制著情緒,心臟緊緊地絞著,“封魔煉獄萬物皆焚,寸草不生……他若是回去,還有命活嗎?”

就算活著,困在那方寸之地,日日烈火灼身,魔氣蝕心,又將是何等的痛苦?

“您想舍他一人救天下人,對嗎?”盛雲霄眸中泛起血色,看向景曜太子。

“雲霄!”方平雲呵斥他,“沒有人想舍棄掬水,殿下如今也在想對策——”

“那對策呢?”盛雲霄泛紅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這位天界太子,執意要一句準話。

他顧不上會不會冒犯對方,他只知道,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小師哥。

哪怕天地崩壞,萬物消亡。

——可若真到那時,自己真的能護住他嗎?

盛雲霄垂下眼睫,緊緊攥住了拳。

“這封魔大陣,其實是煉魔陣。”景曜忽然道,“凈穢蓮雖然特殊,但也並非無可替代。”

“如今唯一的辦法便是先讓他回去,然後找到合適的神物,替換陣眼。”景曜終於不再賣關子,道出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辦法。

“替換陣眼?”盛雲霄和方平雲一同露出訝異的表情。

景曜:“此法難處有二,其一是替換陣眼的物件,不但要是壓得住這大陣的神物,還得保證不會再出同樣的變數。至今,尚未尋得。”

“其二便是替換陣眼之時,需要數名高階修者以靈力壓陣,確保魔氣不會趁機沖毀大陣。且一旦開始替換陣眼,不到大陣重新運轉,絕不可提前抽身。”景曜看向方平雲,“也就是說,耗盡全數靈力、畢生修為也未可知。”

方平雲擰眉想了片刻,“壓陣之人,晚輩有把握尋來。”

這封魔大陣也不是他們扶雲九霄宗一門一派的責任,他舍下老臉去求一求,總能說動幾個明事理的老家夥。

再不濟,他們扶雲九霄宗也還有幾位隱世師祖。

盛雲霄也定了定眸,跟著問:“不知天級秘境當中,能否尋得替換陣眼之物?”

景曜卻擺了擺手,起身往外走,“等你去秘境當中尋,不若我回天界問問。”

“如果找不到呢?”

景曜經過盛雲霄身側時,忽然聽見後者如此問他。

“我不會讓他先回去,殿下何日尋到替換之物,我才能將他交予殿下。”盛雲霄道。

景曜被他執拗的性子頂出幾分脾氣,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本體對他的召喚只會一日強過一日,你若是攔得住,那也不必我來想法子。”

盛雲霄瞳孔微顫,多少也意識到擺在面前的殘酷現實——留給小師哥的時間並不充裕,而他又無能為力。

他緊了緊拳,又問:“那麽殿下有幾成把握?”

“如若失敗,他會如何?”

景曜沈默了一會兒,“如若失敗,不單是他,整個大陣都會毀壞,後果自然不必多說。如若成功,他至少能保住一縷殘魂,我可以將他帶回天界,助他重新化形。”

盛雲霄哽住喉,眸色猩紅的望向他,“所以殿下有幾成把握?”

景曜:“……六成。”

太低了。

盛雲霄閉眼否決:“不行——”

“我同意。”

盛雲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方掬水站在門邊,朝盛雲霄輕輕淺淺地笑了笑,認真道:“我同意這個辦法。”

……

送走景曜太子,方平雲前往九霄峰,請門中幾位隱世大能出山議事。

為避免有心之人趁機破壞封魔大陣,此事不宜聲張,也不好向所有人透露方掬水與大陣的淵源。

於是只能由這幾位師祖出面,請來各大門派知根知底的前輩,告知封魔大陣如今遭逢的危機。

有九霄宗幾位師祖做表率在前,在水一方幾位來自其他門派的前輩講師也表態願出力壓陣,更有各派幾位修為拔尖的小輩自願參與其中。

“我們這幾個老家夥也活夠了,興許此生註定踏不上登仙梯,不若舍生取義,為後輩攢攢福報。”

落雪飛花谷的花容長老道:“前輩可別說喪氣話,算上我等小輩,興許一切順利,未必會走到那一步。”

藍月蜃景樓的藍如真點頭附和道:“沒錯。”

盛雲霄得知此事之時,正好剛把睡熟的方掬水背回來。

如今方掬水幾乎整日都在昏睡中,然後受本體的召喚,無意識地起身,趕往封魔煉獄。

他走出的路途越來越遠,越來越接近目的地。

僅有的清醒時刻便是從召喚中驚醒之後。

接著又會因為精力不濟,昏睡過去。

盛雲霄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作息同他一樣晝夜顛倒,即便有修為護身,也憔悴不堪。

更可怕的是,盛雲霄能感覺到自己心裏的潰敗。

與七歲那年忽然之間痛失親族不同,這一次,他親眼看著方掬水一次次在他面前赴“死”,宛如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剜下他的血肉,割斷他的咽喉,碾碎他的希望。

他同方掬水一同踏在懸絲之上,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結局。

方掬水則不同。除了第一回 被盛雲霄發現,抱著他哭著說“怕”,後來每每清醒過來,看見盛雲霄站在自己身側,都會露出燦爛的笑。

仿佛有他在,就連死也不懼。

清醒時他還時常安慰盛雲霄,揉著他緊皺的眉頭,讓他笑一笑。

“你要多笑啊,笑起來才好看。”

盛雲霄抓著他的指頭親,將他抱入懷裏,親吻他好看的眉眼,鼻梁,梨渦,唇瓣。

像往常一樣眷戀他的味道,同他親昵,甚至抵死纏綿——

唯獨笑不出來。

……

半月後,景曜太子從天界返回,帶回了替換陣眼的神物。

“這是從上古武神墓中取得的鎮魔刀,能化魔為靈,恰好代替凈穢蓮做陣眼。”景曜道,“並且,此刀所化之靈已隨武神逝世,不會再次化靈,是最合適的替代之物。”

方掬水輕撫那覆蓋著繁覆禁紋的刀鞘,淺淺笑了一下,“那就拜托你啦。”

盛雲霄看了一眼那把鎮魔刀,緊緊牽住了方掬水的另一只手。

景曜拿出煉魔大陣的圖紙,圈出其中幾處,“除了這幾處需要修為高深的修者壓陣,至少還需一人隨我進入大陣中心。替換陣眼時魔氣動蕩,陣眼會首先受到沖擊,需有一人壓制魔氣,同時護住他的魂魄。”

他看向方平雲與盛雲霄。

“我來。”盛雲霄毫不猶豫道。

景曜卻搖了搖頭,“你靈魔雙修,能吸納部分魔氣,確實是最佳人選。怕就怕你生出心魔,誤了大事。”

盛雲霄看向方掬水,篤定道:“不會。”

方掬水彎著眼睛對他柔柔地笑,然後回頭看向景曜太子,話中帶著笑意:“殿下,我信他。”

方平雲思慮一番,“我與雲霄同去。”

……

兩日後,盛雲霄陪著方掬水來到封魔煉獄。

方平雲請來的諸位大能齊聚大陣之外,其中還有方掬水熟悉的講師:趙博聞,沈明墨……

扶雲九霄宗隱世不出的數位師祖,時常罰方掬水抄書的師伯師叔,同輩師兄弟,除去有孕在身的方璃衿,全數到齊。

方掬水突然鼻尖一酸,在諸位前輩面前下跪叩首,“晚輩謝過諸位前輩大恩。”

盛雲霄和溫鴻曦上前將他扶起。

藍如真冷傲地擡了擡下巴,“我們為的是這封魔大陣,這天下,可不單單是為了你。”

方掬水知道對方在寬慰自己,朝眾人淺淺一笑。

若他有幸還能回來,再來還這份恩情。

他轉頭看向盛雲霄,無懼旁人眼光,朝他伸出了手。

盛雲霄一怔,緊緊牽住他。

除去早知內情的九霄宗眾人,其餘人皆是微訝,沒料到二人竟然是這樣的關系。

更沒想到,如今面臨生死之劫,他二人依然能夠攜手共濟……倒也叫人嘆服。

景曜太子與方平雲部署好壓陣之事,帶著兩人進入封魔煉獄。

方掬水有大陣庇護,所到之處火舌避讓,盛雲霄被他牽著,跟在他身側也避開了陣火。

但即便如此,仍免不了被烈焰炙烤得眼酸喉痛。

“盛雲霄。”方掬水忽然捏了捏他的手,朝他淺笑,聲音微啞,“同我道別吧。”

盛雲霄瞬間眼睛一紅,別開了臉。

見他繃緊了下顎不說話,方掬水眸中閃過淚光,哽了哽喉,一邊走,一邊絮絮著道別的話。

“我問過殿下,他有辦法為你拔除魔元,從今往後,你就不要再修魔了。”

方掬水說完,見盛雲霄偏著頭不吭聲,拽了拽他的手,急道:“盛雲霄!你看著我呀!”

盛雲霄轉過頭來,雙眸已然紅透。

方掬水觸到他的眼神猛地鼻酸,含淚看著他,語氣帶著溫軟的鼻音,“下回再見都不知何年何月,你不趁現在多看看我嗎?”

盛雲霄壓下喉頭的酸楚,擡手輕撫他的臉,“……嗯。”

方掬水這才滿意,拉著他繼續往前走,“答應我不要再修魔了。”

“好。”他應聲,隱隱哽咽。

“等我回來,恐怕趕不上你的修為,你得護著我。”

“好。”

方掬水忽然噎住,深吸一口氣忍下淚,接著道:“可惜沒能見著師姐的孩子出世,你到時替我看看他可不可愛,再替我抱抱他。”

“好。”

“還有養在戮魘魔門那顆妖蛋,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妖,什麽時候才能孵出來。”方掬水抓了抓他的手,看向他,“你以後就算不修魔了,也要找機會去看看他。”

“好。”

“給他取個好聽的名字。”

“好。”

“要告訴他——”方掬水突然哽咽,“我也是他爹爹。”

盛雲霄一頓,唇角微微擡起,眸中卻泛著淚,“……好。”

方掬水卻突然停下,轉頭看向他,淚珠滾滾而落,“盛雲霄,等我回來,我們成親好不好?”

盛雲霄眼眸頃刻間被熱淚燙得赤紅,將方掬水拉進懷中緊緊抱住,咬著牙關忍住哽咽,答他:“好。”

等你回來,我們就成親。

方掬水抱了抱他,又松開,仰頭深吸兩口氣將淚水憋回去,繼續提出要求:“下次生辰,你要給我放蓮燈!”

“……好。”盛雲霄重新牽住他,淚珠從眼眶墜落,蒸發於無邊火海之中。

“要想我。”

“好。”

“但不要太想。”方掬水低頭哽咽道,“要是……要是我沒回來,你就忘了我。”

盛雲霄拉住他,紅著眼搖頭拒絕:“不好,這條做不到。”

方掬水眼中含著淚笑了出來,他抹掉眼淚嘟了嘟嘴,“好吧,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可是——”

“我怕你難過。”他哽咽著,淚水再度決堤。

盛雲霄將他抱入懷裏,咬牙落下熱淚。

原來痛苦也是不一樣的。

他以為自己這些年已經嘗過了人間至苦至痛,誰知到了這一刻才明白,何為鉆心蝕骨,痛不欲生。

他緊緊將方掬水抱著,恨不得將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好與他永不分離。

景曜太子和方平雲回頭看著兩人,神色動容,沒有出聲催促。

方掬水沒哭太久,因為越靠近陣眼,他越能感覺到來自本體的催促。

他松開盛雲霄,擦掉臉上的淚,牽著他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方掬水那被煉獄之火燒紅的本體出現在眾人眼前,無聲地呼喚著他。

昔日皎白的凈穢蓮如今變成了黑紅色,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魔氣,花瓣上甚至生出了裂紋。

方掬水對景曜太子點了點頭,朝它走了過去。

步入陣眼,烈火瞬間從他腳底升起,包圍他的身體。他的肉身開始潰散,神魂與本體相融。

盛雲霄的眼睛被火光灼得刺痛,卻緊緊攥著他的手,深深地看著他,眸中泛起血絲,生出熱淚。

方掬水回頭看見他哀痛至極的模樣,跟著落淚,伴隨著心臟的劇痛,緊緊回握他的手。

卻見盛雲霄眼睛絲毫不眨,緊緊地盯著自己,直到雙目赤紅,目眥盡裂一般,竟然流出了血淚。

方掬水心頭一震,痛楚自胸腔噴湧而出,遍及全身,比肉身潰散的痛苦還要洶湧。

他擡起手遮住盛雲霄的眼睛,哽咽不止:“盛雲霄,別看……求你,別看……”

盛雲霄卻顫抖著指尖握住他的手,將其拿開,固執地看著他,不管眼中血淚直流,像是要把他刻進眼睛裏。

方掬水心頭愈痛,指尖一撚,生出一朵白色蓮花,繼而反手一握,化作一條白綢。

他的小腿潰散,消融於本體當中,整個人朝火海中跌去,盛雲霄被他拽著跪了下來。

方掬水渾身被火焰包裹,身軀亦開始潰散。

他奮力擡起手,將手中白綢系在盛雲霄臉上,蒙住了他的眼睛。

“別看……”他隔著白綢吻了吻盛雲霄的眼睛,喉嚨幹啞,“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

火焰的灼熱已經讓他流不出眼淚,發不出聲音,在肉身完全消失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呼喚盛雲霄的名字:“盛雲霄,等我……”

被蒙住眼睛的盛雲霄急忙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支蓮柄,頓時渾身一僵。

白綢之下滲出血淚,他什麽也看不見,只一手撐地,跪在烈焰當中,楞楞地握著那支蓮柄。

“別動!”景曜忽然握住他的手,“你護好他,待我將鎮魔刀置入陣眼,再將他換出來。”

盛雲霄心間一顫,連忙回過神,將體內靈氣源源不斷輸送到手中的蓮花之中。

方平雲則將靈力灌輸到陣眼之上,鎮壓魔氣。

可絲絲縷縷的魔氣循著那株蓮花洩露出來,仿佛找到目標一般,一致撲向盛雲霄。

無數惡欲魔念將他包圍,在他耳邊發出桀桀的笑聲。

“你想要他活?”

“放我們出來,我們就讓他活。”

“你看他如今的樣子,不好看嗎?你也是魔,讓他陪你不好嗎?”

盛雲霄心念微動,腦中閃過無數瘋狂至極的念頭,撐著地表的手慢慢收緊,抓著地上的焦土,指尖泛白。

另一只手卻輕輕握著那株蓮花,重了怕將它折斷,輕了又怕它從手中脫走。

周遭的魔氣仿佛化身邪獰鬼魅,在他耳邊低語——

“你怎麽會聽信天界那幫偽君子的說辭?他們道貌岸然,假仁假義,只想犧牲你的愛人,換這天下太平!這對他來說公平嗎?對你來說公平嗎?”

“你只是想要他活罷了,那就別管什麽大陣!別管什麽仙魔蒼生!帶他遠走高飛啊!”

“將他摘下來!摘下他你們就自由了!”

盛雲霄手上微微用力,將那株蓮花慢慢彎折——

而景曜已經解開了鎮魔刀上的封印,朝陣眼當中紮去——

磅礴的神力滌蕩四周,魔氣化身的邪獰鬼魅發出尖利的吼聲:“攔住他!”

“你不是要他活嗎?那把刀插下來,他就活不了了!”

“攔住他!快攔住他——”

盛雲霄忽然擡手,握住了景曜插向陣眼的刀尖——

鮮血從他掌心濺出,低落在那株蓮花之上。

驀然之間,盛雲霄仿佛聽到一聲呼喚,穿透層層包裹他的邪獰鬼魅,抵達他的耳畔。

“盛雲霄……”

“你瘋了嗎?!”景曜鉗住他的手腕,咬牙罵道:“大陣若如不保,第一個死的就是他!他那般信你,你卻想讓他在你手裏灰飛煙滅嗎?!”

盛雲霄渾身一震,連忙松開握著刀尖的手。

他跪伏在地,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株蓮花,將全部靈力灌註其中。

不可以,不可以死……

他手上的鮮血染紅了蓮柄,眼裏流出的血淚染紅了白綢。

景曜太子撫凈刀尖血,將鎮魔刀釘入陣眼之中。

大陣轟然一震,熾熱的陣火暴漲,順著一層層陣紋蕩開,魔氣化身的邪獰鬼魅仿佛被拉入煉獄,發出絕望又痛苦的嘶吼——

盛雲霄耳邊卻安靜下來。

他只聽見方掬水低若呢喃的聲音,“盛雲霄,等我……”

景曜握著他的手,將那株蓮花從地上拔了出來。

“好了,將他交給我。”

盛雲霄雙手握著它,不肯松開。

他看不到,不知那朵被陣火燒紅、生出裂紋的蓮花已經恢覆了皎白,只剩蓮柄上沾著他鮮紅的血。

方平雲走上前,手落在他肩上,“雲霄,結束了。”

景曜稍稍放緩了語氣,“他還活著,我會帶他回天界,助他重新化形。”

“他——”盛雲霄仰起頭,剛想開口就覺喉中湧上一口鮮血。

他強忍著咽下,聲音嘶啞喃喃:“他會忘了我嗎?”

景曜望著他臉上被血淚染紅的白綢有些不忍,寬慰道:“他會想起來。”

盛雲霄怔了怔,緩緩松開了手。

修為靈力全數耗盡的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

……

封魔煉獄。

佛珠形成的結界當中,昏迷了片刻的程接雨恍若做了一場長長的夢,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鬢發之中。

菁純濃郁的靈氣從他胸前的蓮花胎記處蕩開,行至周身,火焰炙烤得幹枯的墨發恢覆亮澤,肌膚重現光澤,幹燥的唇瓣重新潤澤,容貌越發妍麗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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