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一怔，微微一猶豫,小心翼翼地四處看了看,見四周沒有人才小聲地說道：“這夢神祭，每年都會死人的。”

“死人？這是怎麽回事？”曲靈歆神色一凝。

“我不知道,只是每年夢神祭過後,都會有幾個年輕的姑娘消失。有一次,阿狗在大半夜看到有三個很漂亮的姑娘閉著眼睛,在小巷子裏走。那個樣子，就像失了魂似的。前段時間不知道怎麽的，這件事被人知曉了，許多人家的姑娘都不敢出來了。”二丫小聲地說道。

“你是說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很久了，為什麽沒有人說出來？”謝瀾風皺著眉頭說道。

二丫似乎有些怕謝瀾風,往曲靈歆身邊縮了縮。

“二丫別怕,告訴姐姐。”曲靈歆將二丫往懷裏摟了摟。

“沒人敢說。我們本來就是小乞兒，就算是說了也沒有人會信的。”二丫情緒有些低落地說道，“更何況，那些姑娘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官府只是說她們自己貪玩走失了，根本就不去管。”

謝瀾風沈默。看來這件事情和官府還有關。

曲靈歆也想到這些了，不禁一陣沈默，隨即又問道：“那個阿狗在哪裏？”

“阿狗在三年前就死了。”提起阿狗，二丫頭的神情又是一陣失落。

“怎麽死的？”曲橈遠問道。

“嚇死的。那些老乞丐都說阿狗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嚇死了。”二丫縮了縮身子。

一時間，節日的喜悅被沖淡了。

“氣死我了，好好的一個節日，都被攪成了什麽樣子啊！”曲靈歆義憤填膺地說道。

等等，夢神祭死人？曲靈歆想起來了，她說怎麽覺得夢神祭這麽熟悉。只不過，當初這家事情鬧大的時候，曲靈歆已經病入膏肓了，還是聽下人說的。

曲靈歆嘆了口氣，罷了，她就當給自己行善積德罷了。

“二丫，和姐姐去你那裏，你給姐姐找一件衣服換上。”曲靈歆認命地說道。

“小妹？”

“歆兒？”

“我的親哥哥，你和謝公子都是朝廷命官，這種事情自然不會不理。小女子不才，只能犧牲一下了，把那些人引上勾了。”曲靈歆談著氣說道。

謝瀾風聞言皺眉，他雖然必然要查這件事，卻不想讓曲靈歆卷入進來。只是，他也知曉，一旦曲靈歆打定主意做某件事，別人難以攔住。就像曲靈歆想躲他，一躲就是那麽久。若非阿紫從中作梗，說不定他真的就找不到曲靈歆了。

不過，曲靈歆不是一般的柔弱女子，而他也會暗中保護她。

“小妹，你放心，二哥一定會護你周全的。”曲橈遠一臉感動地說。不愧是自己的妹妹，即使被爺爺養了這麽多年，心裏還是向著自家人的。知道他不會放棄查這件事，居然主動提出幫忙。

曲靈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曲橈遠，毫不留情地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曲橈遠沈默，他收回剛剛的話。

謝瀾風好笑地看著這對兄妹，好脾氣地說：“那我來護你如何？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可不適用於我啊！”

曲靈歆上上下下打量了謝瀾風一眼，笑道：“你嘛，是比我二哥強點兒，本姑娘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曲橈遠聞言，垂頭喪氣地待在那裏。

曲靈歆看著這樣的曲橈遠，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個二哥一如既往地好玩。

“歆兒真的很喜歡捉弄阿遠。”謝瀾風包容地看向曲靈歆。

“哎呀，不要這麽敏感，小心以後沒有女孩子要你。”曲靈歆調笑著。

“只要你願意要我就成。”謝瀾風雙目灼灼地看著曲靈歆。

曲靈歆面色一紅，低下投去。情緒正低落的曲橈遠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人之間的互動。

曲靈歆沒有和二丫去取那些乞丐衣服，而是謝瀾風吩咐手下拿了一件普通的舊衣衫。

一個身著粗布衣的女孩，獨自走在大街上，手裏拿著一個糖人，正吃得開心。女孩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歲，衣衫雖然有些簡陋，卻難掩其風華。

女孩看起來是獨自一人溜出來的，身邊沒有跟著父兄。

“小妹妹，一個人出來啊？”一邊一個提著籃子的夫人問道。

“嗯。”曲靈歆開心地點了點頭，“這裏真漂亮。”

“那是，我們雲城的夢神祭，可是遠近聞名。小妹子是外鄉人吧。”那婦人熱心地說道。

“是啊！”曲靈歆點了點頭，“我和阿娘從外鄉來，尋找阿爹。阿娘身體有些不舒服，在客棧裏休息，我看今晚好人鬧，便跑了出來。”

曲靈歆宛若一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那你可是來對了，我們雲城的夢神祭可是熱鬧了。看到了嗎？那就是傳說中的夢神。只要在夢神那裏上一炷香，就會美夢成真，可靈了。”那婦人極為熱情地說，“我夫家姓邱，你就叫我一聲邱大姐吧。”

“我叫……”曲靈歆想了想，道：“我姓楊，乳名語歆。”

“沁妹妹啊，你一個小姑娘，又不熟悉我們雲城，不如隨我一起上一炷香可好？”邱氏熱情地說。

曲靈歆開心地點了點頭。剛走入祭臺，曲靈歆就皺了皺眉。空氣中飄散著若有似無地迷因香。曲靈歆和邱氏一起領了香，兩人緩緩走上前去。

曲靈歆低下頭，假裝在許願，實則在觀察這香。西國的迷因香居然會出現在這裏。這種香料在西國並不常見，雖然這種香的材料並不少見，只是因為極難提取，因此很少有人來賣。曲靈歆兒時曾和曲老爺子一起去過西國的邊界，許多有趣的東西曲靈歆都見過。

這種香沒什麽用處，香味也極淡。若是一般人定不會在意，偏偏曲靈歆和曲鴻藥都堅信，這種香既然存在於這個世上，就必然有它的用處。

曲靈歆將這種香帶了回來，經過她的研究，倒是真發現了這香別的用處。想到這裏，曲靈歆心中一凜。若非她當初的堅持，恐怕今天也不會發現這一點。看來，事情比她想象得有趣兒。曲靈歆不知道那些人知道了這種香的哪一種用處，但是無論哪一種，都對她極其不利。好在她有所察覺，否則今日恐怕真的就栽了。雖然暗中有保護她的人，但是曲靈歆更喜歡把命交到自己的手上。

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曲靈歆上完香，和邱氏一起離開。

“妹子餓不餓？不遠處有一家小吃還不錯，妹子要不要一起吃？難得見妹子這麽水亮的一個人，大姐我請客。”邱氏極為豪爽地說道。

“那自然好了，多謝大姐。大姐年年都參加這夢神祭吧。”曲靈歆感興趣地問。

“這是自然，我們雲城的人都會參加。”邱氏說道。

“原來如此。能年年參加這種祭祀真好。只是，大姐年年參加這祭祀，年年看到的都是同樣一群人，上一樣的香，不覺得難受嗎？”曲靈歆似無意地說道。

“妹妹這話怎講？”邱氏不解地問道。

“雲城的人是好，這夢神祭也好，只是年年都是一樣的，不就無趣了。若是每年都能有不同的人來參加，那豈不是更好？再說這香。年年都是上香，那多無趣。若是再換點別的豈不是更好？就比如或則小吃。比如今年大家一起上香，明年就改成一起吃小吃，那才是真的好呢。我最喜歡吃蘇洛餅了。你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時候買了一堆蘇洛餅，都放在櫃子裏的紅盒子了。本來打算晚上回去吃夜宵的，如今看來只能明天再吃了。”曲靈歆解釋道。

邱氏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怎麽能說這種話，上香這種事情貴在心誠。”邱氏責備道。

“也是，是我想錯了。”曲靈歆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遠處一家酒樓裏，謝瀾風和曲橈遠聽到手下的匯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小妹這話時何意？”曲橈遠總覺得曲靈歆話中有話。

“謝灤，你再把今晚靈歆遇到那邱氏以後的事情說一遍。”謝瀾風皺著眉頭說道。他就該親自陪著跟在曲靈歆後面的，只不過，曲靈歆又用一大堆理由將謝瀾風攔住了。

“是。”待那謝灤說完，謝瀾風眉頭皺得更深了。

“謝灤，你將所有跟著靈歆的人撤回來，去查那香。再換一撥沒有聞過那種香味的人跟在靈歆身後。”似乎還有一些不放心，謝瀾風起身，道：“我親自去看看。”

“謝兄，你留下，我去。”曲橈遠反駁道。到底是自己的妹妹，曲橈遠也不要意思如此麻煩謝瀾風。事實上，皇帝雖然重用他，然而，他根基尚淺，能力也比不得久居官場之人，就連同齡人謝瀾風什麽的他都比不過。曲橈遠和謝瀾風平日裏在朝堂上也沒什麽太多的交集。謝瀾風對他這般客氣，讓他受寵若驚。

這種事情還是他去更好，畢竟，這裏需要留一個人統領全局。

“曲姑娘本就是個深閨女子而已，本就是被我們牽連進去的，她若出了事我難以安心。再者，靈歆不是說了嗎？”想到曲靈歆說的話，謝瀾風忍不住一笑。

“什麽話？”曲橈遠呆呆地問。還有自家小妹什麽時候成了深閨女子了？她的膽子可比深閨女子大得多。

“百無一用是書生。”謝瀾風說完，飄然而去。

曲橈遠呆在那裏良久，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謝瀾風離去的地方。

果然，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欺他！連謝瀾風這麽好的人，都被自家小妹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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