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淑妃還念叨著你呢，正巧你今兒就進了宮。蓉蓉啊,你去看看淑妃吧。”楊太後突然開口說道。

玉郡主有些遲疑地看著曲靈歆,最終還是點點頭告退。

見玉郡主走了,楊太後才一臉陰沈地看著宣帝，“瞧瞧你辦得什麽好事，”

“母後……”宣帝一臉尷尬和愧意，他怎麽也沒想到才一晚上,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就這麽欺負他的寶貝女兒,“朕定不會放過……”

宣帝的話還沒說完，卻見曲靈歆猛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皇上,家父一向在心中敬著皇上，民女不知父親犯了什麽罪，讓皇上將家父關在牢裏。民女今日冒死覲見，還望陛下三思。”曲靈歆一副豁出性命的樣子。

“這……”宣帝一臉遲疑。

犯了什麽罪？當然是欺君之罪。不過，看靈歆的樣子，似乎不知曉自己的是她的生父。也是，不論是當年那件事，還是母後說的那些事情。是個人都能覺察出曲老爺子對官場皇室的厭惡，又怎麽會告訴靈歆真相呢？

只是曲靈歆為何要掩蓋自己的真容？對了，曦兒長得這麽美，靈歆又和曦兒這麽像，肯定是不願被人叨擾，才不是不想認自己呢！宣帝補腦著。想著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美貌又引人覬覦，卻無人護著。宣帝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女兒，越想越愧疚。

此時宣帝恨死了讓自己骨肉分離十餘年的曲汝城了，只不過看著跪在這裏哭成這個樣子曲靈歆，宣帝還真的拿曲汝城沒辦法。

“靈歆，快快起來，朕是……”宣帝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咳咳咳……”楊太後一陣咳嗽，瞪了宣帝一眼，“皇帝，曲大人忠貞愛國，到底犯了什麽罪啊？”

宣帝如同被噎著了一半，只能幹瞪著眼睛。

女兒還不知曉真相呢，而他有不能現在就給女兒名分。從曲家嫡出的姑娘淪為私生女，縱使是宣帝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名聲真的不好聽。而他又不能馬上給女兒名分，靈歆聽了該多傷心啊！

“皇上，家父有什麽過錯，民女願意代父受過。”曲靈歆哭得更傷心，心裏卻在慶幸上次月晴配置的催淚水夠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她來不及配置催淚水。

“曲大人忠貞愛國，自然無罪。”宣帝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曲靈歆假裝沒有聽出來，眨著紅紅的眼睛問道：“那陛下為何將父親壓入天牢？”

宣帝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兒不敢直視曲靈歆的眼睛。他這才發現，曲靈歆的眼睛和曦兒的眼睛有兩分相似。曲靈歆的眼睛與其說是像曲漓曦，不如說是像楊太後。曲靈歆的眼睛幾乎和楊太後的眼睛一模一樣。

“這個……”宣帝尷尬得眼睛四處亂飄，“曲大人的忠心朕自然明白。曲大人一心為了朝廷，便去體驗一下監牢生活，以便更好的了解犯人，日後便於查案。”

宣帝話音剛落，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這說得都是什麽啊？宣帝自認為自己是個明俊，英明一世，心機手段也是有的，否則他也不可能做到這個位置。只不過，為什麽在女兒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態？

一邊看熱鬧的楊太後，差點兒把茶水噴出來。這還是她的那個兒子？這是什麽爛理由？有哪個大人自己會往天牢裏跑？更何況，曲汝城也不負責查案。

“朕不但不罰曲大人，還要給他加官。”宣帝在自家母後和女兒的註釋下，再次改口，隨即恨不得抽死自己。

這官是說升就升的嗎？金口玉言，宣帝也不願在女兒面前反悔，算了，平心而論曲汝城本身就是個好官，能力也不錯。 反正這些年因為曦兒的緣故，曲汝城升官生得就略微快一些，不差再升一點兒了。

宣帝近乎狼狽地回到了禦書房，釋放曲汝城。於是，曲汝城成了本朝最年輕的從二品大官。臨走前，宣帝囑咐曲靈歆，這些是朝廷機密，讓曲靈歆切不可說出去。曲靈歆也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認真地點頭。

不過是一個早晨，曲家由門可羅雀便為門可若市。至於這系列系的變故，皇帝自己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最後，唯一的解釋，口語化點兒的解釋，就是皇帝的心思你別猜，和皇帝心海底針。至於深沈一些的書面解釋，就是君心不可測。

“想笑就笑吧。”待宣帝走了以後，楊太後沒好氣地對著曲靈歆說。

“哈哈哈……”曲靈歆再也顧不得形象了。

前世的時候，宣帝看到曲靈歆的容貌時曾經失神過。也常常望著曲靈歆發呆，卻從未像今日這般。

“你呀，就仗著皇帝對你的疼愛和愧疚，今日若是換了一個人，皇帝才不會這麽容易被騙過去的。說不定哪天皇帝就反應過來了。”楊太後沒好氣地說，眼中卻是抹不開的寵溺。

“那我到時候還是趕緊跑吧。”曲靈歆繼續笑著。

楊太後一瞬間沈默下來，嘆了口氣，道：“靈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哀家只問你一句，這個爹，你到底想不想認？”

“當然要認。”曲靈歆毫不猶豫地說，“我的父親姓曲，他疼我、寵我，我自然會認他。我的母親我雖未見過，可是我喚了她多年的母親，借著她的名聲做著曲家的姑娘。我的姑姑，她疼我，雖然她去得太早了。我不能明著喚她一聲娘，可是我在她每年的忌日，會在心裏喚她一聲娘的。”

楊太後沈默，她明白曲靈歆的意思，只是……

“還有一個人，她用著她的方式愛著我，雖然她性子偏激，爭強好勝。我雖不能喚她一聲外祖母，可是這一刻，我還是想喚她一聲外祖母。”曲靈歆神色覆雜地看著楊太後，微微一笑，“外祖母。”

曲汝城對她有君臣之禮，卻也是真心疼她。曲汝城用了兩世來證明他對自己的疼愛，即使前世是自己間接害死了他，可是曲靈歆覺得，曲汝城一定不會後悔有她這麽一個女兒。

曲靈歆從未見過崔氏，她名義上的母親，實際上的親舅娘。崔氏可以說是代曲漓曦而死，崔氏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對她疼愛有加。即使她過世了，還依舊以另一種方式疼愛著曲靈歆，讓曲靈歆以她的女兒的身份活著，享受曲家嫡出姑娘的待遇。甚至崔氏為此每年的忌日都無人拜祭她。

自己的哥哥曲橈平。曲橈平應該知曉自己並非他嫡親的妹妹，甚至崔氏是為了什麽而死，想必他也清楚。曲橈平大了曲靈歆不少，那個時候曲橈平已經記事了。即使當時他不完全清楚，心底到底還是有疑惑的，以曲橈平的能力，和當年的那些蛛絲馬跡，曲橈平猜也猜出來了。可是曲橈平依舊拿她當親妹子疼愛。

曲明柔，她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姐，又何嘗不是被她連累。可憐王姨娘每日青燈古佛相伴。

前世，楊太後一直在以她的方式愛著自己。只不過，那時她不知真相，也讀不懂楊太後的心思。只是那份疼愛是無法抹去的。

還有，自己的生母，那個用生命愛著她的人。

曲靈歆唯一無法原諒的，就是宣帝。對於宣帝，曲靈歆的感情更為覆雜。這個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居然是她的生父。今日發生的總總，死了這麽多人，全都是他惹出來的。曲靈歆不知該如何面對宣帝，前世的恩寵她無法忘，曲家滿門抄斬的淒涼，她也無法忘。這些並非全是他的錯，事實上，楊太後有錯，曲漓曦有錯，曲汝城有錯，曲鴻藥也有錯，甚至是曲靈歆自己。曲靈歆覺得自己需要時間來平靜下來，然後再決定怎麽面對他。

一瞬間，曲靈歆突然間覺得自己的身上背負了太多人的性命。

楊太後有些顫抖地看著曲靈歆，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得不到曲靈歆的原諒。

“靈歆。”一瞬間，楊太後老淚縱橫。

曲靈歆靜靜地趴在楊太後的懷裏，這個老人也很不容易。滿門抄斬，被夫家所棄，雖然拋棄了自己的女兒，卻也為女兒謀劃好了歸宿。以一個舞女的身份入宮，還要隱瞞最臣之女的身份。身份低微，一點一點爬到今天這個位子，還要為楊家翻案。好不容易一切都過去了，卻又面臨著喪女之痛。

曲靈歆在心中默默地嘆氣。這世上沒有誰無辜，不同的環境和立場，決定了不同的行為，導致了最終悲劇的發生。對與錯，早已分不清了。活下去的人，只能走下去。

一瞬間，曲靈歆充滿了無奈。

不知過了多久，楊太後才恢覆平靜。

“靈歆，你覺得謝三公子如何？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曲靈歆若是不想認父，她就幫忙瞞著。只是，楊太後要弄清楚曲靈歆對謝三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謝瀾風的人品，楊太後是一萬個滿意。閨閣中不知什麽時候流傳著一句話，要嫁就嫁謝家三公子。謝家家世不用說了，嫡支這邊人口也簡單，上面也沒有婆母，沐澤公也是個好相處的。謝瀾風並非嫡長子，不需要成爵，本身有能力，人性子也好，潔身自好，至今身邊還沒什麽女人。

沐澤公夫人過世早，有一個伯母還是長公主，一般人也不敢托媒托到長公主那裏，長公主也不願管這些，至今想要給謝瀾風做媒的不少，卻少有人敢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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