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知道的並不比皇帝早多久。”楊太後嘆著氣說。

“母後早就知曉為何不告訴朕,”宣帝的語氣不再平靜。宣帝和楊太後做了多年的母子，還是第一次,宣帝對楊太後動怒。

“哼，告訴你，告訴你什麽,是讓曲漓曦背負未未婚先育的罵名，還是讓你那個寶貝女兒背上私生女的名聲,”楊太後冷笑。

“他們誰敢，”

“他們當著你的面是不敢，可是眾口悠悠，你能堵得住,還是你要做那昏君，”楊太後聲音不緊不慢。

“私生女又如何，那是朕的女兒。朕這就下旨裏曦兒為後。”

“我的兒啊，皇家的私生女也不是什麽好聽的名聲啊！若是此事傳出了來，皇家的臉面還要不要？就算是你不介意，那靈歆呢？你這個做父皇的就不為靈歆著想？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護得了靈歆，可是百年之後呢？咱先不說那麽遠的，你是她親爹，可是你也是一國之君，你又豈能時時刻刻地扶照她？

另一邊，曲靈歆一臉平靜地聽到這個消息，隨即忍不住嘆了口氣。早就該想到了，那些西國的人要殺自己，不外乎自己是皇帝的女兒。只是，他們是怎麽知曉的？想來那些人前世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就是要殺自己的，只不過摸出了爺爺的身份，這才留了自己一條命。

“姨娘不必擔心，靈歆上次進宮，深得太後娘娘喜愛，太後娘娘還賜了靈歆一塊隨時進宮的牌子。明日一早，靈歆就進宮見太後娘娘。再者，父親是一朝重臣，聖上又是明君，父親不會有事的。”曲靈歆笑著安慰。只是那笑容落在李姨娘眼中卻是故作堅強。

事實上，曲靈歆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除非皇帝不想認她這個女兒了。可是根據前世，她不過長得像姑姑，皇帝就愛屋及烏對她那麽好，如今她可是他的親生女兒。更何況，宮裏還有太後呢！

別的不說，就憑你剛剛對哀家的態度，不就是在給靈歆招恨嗎？哀家若是小氣些，拿你沒辦法，可是暗處有得是手段對付那丫頭。那丫頭自幼被曲老爺子養在外面，不通內宅之事。那些陰暗的手段她對付得了？你別忘了你母妃是怎麽去的。”

“那是父皇無心護著母妃。”宣帝反駁道。

“你心裏也知曉哀家說得在理。皇上，後宮那些女人的手段，哀家比你清楚。你說先帝無心護著你母親……”楊太後苦笑著說。若非是為了自己的外孫女，她才不管皇帝這些爛事呢！

“不是嗎？父皇疼愛母後，母後……”皇帝沒有說完，楊太後卻聽明白了。

“世人都曉先帝寵著哀家，這才有著今日的富貴。可是，若是哀家自己沒有一些手段，又豈能活到今天？你又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跟著那丫頭。更何況，當年哀家那般防範，卻還是痛失愛女，你以為哀家的長公主是怎麽去的？”

宣帝怔在那裏，他一直都以為楊太後的那個公主是病死的。

“皇帝啊，你若是真心疼愛那丫頭，就讓那丫頭以曲家二姑娘的身份活著吧。想必這也是曦兒的意思，否則，他曲汝城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等事。”她是痛恨曲家的隱瞞，可是在當時，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母後說了這麽多，不過是不想讓朕認這個女兒罷了。母後可知，朕這麽多年來，一直將母後當做生母奉養。兒臣知曉，當年是因為母後的原因，才不願意嫁給兒子的。兒子雖然不知曉母後當年到底和曦兒說了什麽，可是曦兒確實是見了母後才對兒子態度有所不同的。母後，您可知，當年是曦兒千叮嚀萬囑咐，讓兒子盡心孝順母後嗎？”響起曲漓曦，宣帝一臉悲痛。

“曦兒真的這麽說？”楊太後一臉不敢置信。

“千真萬確。”

“那個傻丫頭，是娘對不起你啊！”楊太後失聲痛哭。

“怎麽回事？”宣帝一臉震驚。

“事到如今，哀家也不瞞你了。”楊太後哽咽著，“這個秘密埋在哀家心中太多年了，曦兒是哀家的親閨女啊！”

“母後，您說什麽……”宣帝不敢置信地看著楊太後。

“你也知曉，哀家本事楊家的嫡女，十六歲嫁入了鄒家。結果，楊家被人陷害，滿門抄斬，哀家因為已經出嫁，這才逃過一劫。鄒家害怕被哀家牽連，便將哀家趕了出去。那時哀家已經身懷六甲。哀家和曲老爺子的發妻是手帕之交，也是因此曲老爺子收留了哀家。

哀家生下曦兒，便進了宮，卻未曾想，哀家的親生女兒居然喜歡上了哀家的養子。後宮這種地方，哀家一個人陷進去就夠了，又豈能讓哀家的女兒也陷進去了？更何況，你們已經有了兄妹之名，當年雖然沒有人知曉哀家已經懷了鄒家的骨肉，只是若是有人去查，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到時候，你讓天下人如何看你們兩個啊！哀家怎麽不想讓曦兒進宮，那是哀家的親生女兒啊，哀家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了。”

宣帝怔在那裏，他怎麽也想不到當年的真相居然是這樣。他還記得，當年母後是很喜歡很喜歡曲漓曦的，比對皇妹還好。他那時還暗暗竊喜，卻沒想到太後居然如此反對自己和曦兒在一起。如今仔細想起來，即使楊太後反對曲漓曦成為太子妃，卻依舊對曲漓曦很好。而太後對皇妹比對自己還好，還不是因為愛屋及烏。

“母後說得在理，只是靈歆的名節……若是不以朕的女兒的名義嫁入謝家，難道朕的女兒真的要給曲家做妾不成？”到底是一國之君，此時也恢覆了一些冷靜。

“你可知靈歆為何不願意用自己的真容？你以為你真的能留住靈歆待在京城？”楊太後有些無力地說。曲家的勢力，可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

“母後是什麽意思？”

“曦兒是被曲老爺子教養長大的。曦兒那麽有主見的，靈歆也是被曲老爺子教養大的，又豈會差到哪去？皇上還是問問靈歆的意思吧，切不可女兒還沒認回來，父女的情分先沒了。”不論是皇帝還是先帝，都有自大的毛病，完全沒想過別人會不會覺得這是恩賜。

宣帝皺了皺眉頭，想想曲靈歆的脾氣，最終作罷。

“母後，據兒子所知，靈歆那日曾去過嘉興客棧，而沒過多久，謝瀾風也去了嘉興客棧。靈歆遇刺也是被謝瀾風所救。而原本不願意去參加比鬥的謝瀾風，卻在後來同意了。”

楊太後聞言，皺著眉頭暗自沈思。皇帝不知曉姚靖文的事情，楊太後卻清楚。如此看來，靈歆對謝瀾風也未必無情。

“罷了，估摸著明日靈歆也會進宮，哀家探探她的意思吧……”

“靈歆明日會進宮？”宣帝一臉喜意。他本想讓母後找機會宣靈歆進宮的，畢竟，靈歆名義上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一國之君冒然宣外臣之女入宮，別人會怎麽想靈歆。只是想到曲靈歆還在養傷便強耐著性子。

“你把人家父親打入天牢，她還坐得住？”楊太後沒好氣地看了宣帝一眼。

“那是她舅舅。”宣帝不服氣地說。自己的女兒還沒叫過自己一聲爹呢！

“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她的父親。曲汝城被你打入天牢，你讓人家怎麽看靈歆？他們可不知曉靈歆是你的女兒。”你還知曉曲汝城是靈歆的舅舅啊，楊太後在心裏沒好氣地說，外表卻不顯。

皇帝被楊太後一句“你的女兒”說得美滋滋的，一瞬間覺得曲汝城順眼多了。

“不管怎麽說，曲汝城替你養女兒養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那是曦兒的兄長，你若是真的把曲汝城怎樣了，百年以後你還怎麽見我閨女去？”現在的宣帝早就沒有了往日精明的樣子，若是真的讓他不長腦子地把曲汝城給砍了，靈歆別連帶著把她這個外祖母也給怨上了。

“朕明早就放了曲汝城。”皇帝有些不太情願地說。

只是，楊太後說得對，曲靈歆現在的身份就是曲家二姑娘，若是曲汝城真的被他關在牢裏，別人會怎麽想靈歆？他百年以後又有什麽臉面見曦兒？

“還有，若是靈歆真的喜歡上了那謝瀾風，你若要認女兒，就認吧。”楊太後見宣帝嘴角不自覺上揚，忍不住話鋒一轉，“只不過，這怎麽認就要有講究了。你若是敢讓哀家的外孫女背上私生女的罵名，就別怪哀家翻臉不認你這個女婿。”

至於那個曲汝城，皇帝愛放就放吧。朝中重臣，說抓就抓，收放就放，一點兒規矩都沒有。只不過，這些規矩和自己的外孫女比起來，什麽都不是，楊太後也懶得提醒。

一聽到楊太後說到女婿這個詞，宣帝就是一個激靈。他這才意識到，楊太後不只是他養母這個身份，還是他的岳母。

“母後教訓得是。”宣帝恭敬地說。

如今他和楊太後的身份變了，反倒是讓宣帝生出幾分不適。對待自己的養母是一回事，對待自己最喜歡的女人的生母又是另外一回事。只不過，不讓曲靈歆背負私生女這個名分……看來又給從長計議了。

宣帝忍不住哭喪著臉回去，他的女兒一時半刻認不成了。他堂堂一國之君，想認回自己的女兒，居然這般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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