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1)

關燈
夜幕緩緩降臨,謝瀾風在床上養傷,曲靈歆看著手中的書,而月晴則閑的無事便四處出去走走。

“姑娘,吃飯了。”月晴將飯領了回來。

“寺裏都是齋菜,沒什麽給你補身子的,湊合著吃吧。”曲靈歆緩緩說道。

“能得姑娘相救,謝某本意感激不盡,哪裏會有所挑剔?”謝瀾風毫不在意地說。

“不錯,你這個人可真是知趣,算我們家姑娘沒有白救你。”月晴本性雖不是什麽善人,卻也不是惡人,再加上曲家一向以行醫濟世為己任,救個人對於月晴來講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前提不是在這個時候。

這裏是京城,不像他們在徐成那麽方便,而此時的曲靈歆又是曲家的姑娘。再加上有一個自家姑娘沒錯都恨不得硬給你往身上安錯的阮氏,月晴做事不得不小心。更何況,那麽晚了,一個身受重傷的陌生男子又被官兵追殺,怎麽看都不簡單。若非她對自己的功夫還是有些自信的,月晴就算是忤逆曲靈歆,也不會同意曲靈歆救人的。

“有沒有白救他,不是他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曲靈歆反駁道。

“姑娘為何這麽說?若是救了一個白眼狼回來,那豈不是白救了?”月晴一臉的不讚同。

“知恩圖報也罷,恩將仇報也罷,那都是他的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如果每救一個人都要考慮這些,豈不是要累死?不管他日後如何,我這一刻想救便救了。日後太遙遠了,我只想管這一刻。不管日後如何,只要這一刻我遵循了自己的心,我便沒有遺憾,也不會後悔。”曲靈歆有些恍惚地說。

她已經不知道救人到底是為了爺爺的任務還是已經成了習慣融入到她的骨髓。當初曲靈歆救謝瀾風的時候,卻是有一些自己的目的。只是,若是今日之人是個陌生之人,她會救嗎?這世界沒有如果,不到那一刻,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想做什麽。所以曲靈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也不願意去想。就像她時常想的那樣,人的一生太長了,想太多太累了,能過一天算一天。

剛剛重生的時候,曲靈歆滿懷怨氣,有一種將仇人都殺死,免去曲家滿門抄斬的命運以後,她是生是死都不在意了。好在她有一個好爺爺,不斷地開導她,她漸漸摒棄了這種消極的心態。現在的曲靈歆,對生活多了一種信心,不願一直讓自己糾纏到仇恨中,她想讓自己活得更開心。只是,她還是時不時地有這種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態。其實仔細想想,前世的自己似乎一直都是這種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態。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忤逆爺爺,只因為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沒有明天,她只想過完今天就夠了。

月晴暗中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該說曲靈歆這種心態是隨性呢,還是該說曲靈歆活得太悲觀。她是在曲靈歆七歲的時候陪在曲靈歆身邊的,卻不代表她之前沒有聽說過曲靈歆的事情。剛剛來到曲家的時候,曲老爺子就說過姑娘滿腹怨氣,一直都是這種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態。對此,月晴並不奇怪。她也是自幼學醫,見過的病人太多了。只是她沒想到,自家姑娘的心思居然這麽重。

後來,在老爺子的勸導下,再加上姑娘的身體越來越好的情況下,曲靈歆才重新對生活有了向往。只是這種心態還是會時不時地冒出來。月晴知道,現在的曲靈歆看起來身體沒有任何問題,然而,也只是看起來。雖然餘毒清了,平日裏對曲靈歆也沒有大的影響,但是打娘胎裏帶的毒,就算是清理幹凈了,卻也早把她的身子熬壞了。若非老爺子不要銀子似的往姑娘身上砸各種上好的藥材,姑娘恐怕早就去了。

就算是姑娘現在的身子沒什麽問題了,但是只要發生一點兒意外,姑娘就很有可能再一次臥床不起。

謝瀾風好笑地看著這一對主仆。主子不像主子,婢女也不像婢女。貼身丫鬟在姑娘身邊的地位確實不一般,平日裏玩笑一番也不是沒有的。卻沒有哪個婢女這般調笑客人的。尤其是這個客人只能算作是陌生人。而聽著曲靈歆的見解,他也覺得稀奇。做事不去考慮後果,只求這一刻遵循本心,雖然這種行為處事他不讚同,但是這種灑脫的心態,他還是頗為欣賞的。只不過,到了後來怎麽變味了?尤其是那說話的語氣,分明是看淡生死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將死之人的語氣。

幾人沈默著吃完飯,曲靈歆又看了會兒書,才被月晴拉=催著睡覺。床仍舊讓給謝瀾風睡,曲靈歆睡在軟榻上,而月晴則打了一個地鋪。對此,謝瀾風本是不願的,只是他現在連起身都困難,只是在心中覺得對不住曲靈歆。

曲靈歆的身體雖然說已經好了,到底烙下了病根,身子骨比別人虛,稍有不慎就會惹出一堆毛病。就比如這睡不著覺的毛病吧,此時的曲靈歆躺在軟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謝瀾風到底是傷員,身子極為容易疲倦,要不了多久就睡去了。倒是月晴知道自家姑娘睡不著的毛病又犯了,卻也無可奈何。

“姑娘,要不要我為你施針?”想來想去,月晴開口問道。

“算了,沒那麽嚴重。你先睡吧。”曲靈歆嘆了口氣。有毛病自然要吃藥紮針,可是不論是藥吃多了還是針紮多了,都不是什麽好事。

又是幾日過去,謝瀾風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如同往常一樣,謝瀾風躺在床上發呆,曲靈歆看著手中的書。月晴要不隨著曲靈歆看書,要不出去走走。

“姑娘,不好了,老爺來看你了!”月晴猛地跑了進來。

曲靈歆神色一變,她這裏可是藏著一個大活人呢!總不至於把自己的親爹也弄病了吧?

“他怎麽有空來這兒了?”曲靈歆只覺得頭疼,“當官的都這麽閑?”

“今天是沐休的日子。”謝瀾風在一邊說道。

“那個,你,快起來。”曲靈歆也不得別的什麽了,放下書,拉著謝瀾風讓謝瀾風起身,“床底下,床底下。”

謝瀾風看著被曲靈歆拉著的手,嘆了口氣,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別啊?她這般行為,日後能嫁的出去嗎?謝瀾風這麽想著,卻還是順從地躺到了床底下。

剛把窗簾放下,曲靈歆松了一口氣,隨即看到了一邊放著的書,想了想,又把書扔到地上,一覺踹到床底下。

床底下的謝瀾風,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沖了進來,似乎是一本書。是曲姑娘剛剛看得那本?只是為什麽要把書也藏起來?

做完這一切,曲汝城剛好推開門進來。

“怎麽住這麽小的屋子?阮氏她怎麽當的家?”曲汝城剛進屋子就忍不住生氣地說。

一邊的月晴悄悄地走出去,順便把門帶上,再順便把門外還沒來得及進來的奴仆趕走。

“不行,我這就讓阮氏給你換一個大一點兒的屋子。”曲汝城轉身就要走。

“我挺喜歡這裏的。”曲靈歆說道。開什麽玩笑,現在若是換屋子,那謝瀾風怎麽辦?這麽一個大活人可不好跟著挪屋。更何況,這幾日時常有人暗中窺探。弄得月晴出了房門都不敢弄出什麽大動作。

“你喜歡?”曲汝城皺了皺眉,“靈歆啊,你別委屈了你自己!”

“不委屈,反正我喜歡。”曲靈歆毫不在意地說。她知道,只要她堅持的,爹爹不會不答應的。

果然,曲汝城妥協了。

“姑娘啊,爹聽說你病了,怎麽樣,身體好了些嗎?怎麽不躺下啊?”曲汝城的表情依舊是一臉嚴肅,只是眼中藏著的關切卻騙不了人。

曲靈歆怔怔地看著這樣的曲汝城。前世的時候,她很久以後才覺察出曲汝城對她的關心。其實,那時候的她真的很笨。前世,她十二歲的時候剛能勉強起身活動,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是久病之體。那時候,稍微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她就會大病一場。而曲汝城就如同現在一般,極為擔心她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不想躺著,左右又不是什麽大病,我在床上躺得夠多了,我可不想再整日躺在床上。”曲靈歆說得話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實話。別說大病,她就連小病都沒有。而曲靈歆最討厭的就是躺在床上,要知道,前世她臥病在床整整十二年,而今生則臥病在床七年。曲靈歆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時候的樣子,即使雙腿發顫,卻仍舊難以掩飾心中的歡喜,即使那是上輩子的事情。而這一世,曲靈歆再次習慣用雙腿走路,也花了很大的功夫。

曲汝城聽了這話,一陣沈默。他不懂醫,但是當年曲靈歆的娘中毒後有多麽痛苦,他卻是親眼看到的。他不知道曲靈歆這麽多年過得是什麽日子卻不代表不可以想象。想到那個柔弱卻又堅強的女子的執著與痛苦,他就可以想到曲靈歆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恐怕對於曲靈歆來講,再大的病,也並不過當年。而對一個久病在床的人,自然不願意多在床上待著。

“爹?”看著曲汝城突然沈默,曲靈歆忍不住喚道。

“靈歆啊,爹爹接你回去養病好不好?”曲汝城問道。

“你跟母親商討過了?”曲靈歆問道。

“沒有,我一來就趕著見你了。”曲汝城搖了搖頭。

果然,曲靈歆沈默。其實曲靈歆一直都在懷疑,阮氏是不是做了什麽讓自家父親丟臉的事情,怎麽父親就這麽不待見她?阮氏雖然是繼室,卻也是嫡妻?哪有一家之主先來看女兒的?甚至這種事情都不和妻子商量一下。即使這個妻子的身份地位低,卻也到底是嫡妻,更何況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正房該做的。難道本朝的繼室的地位比她想象得還低?

曲靈歆不解,事實上,別人家的繼室是什麽樣子的,曲靈歆根本就不值得哦啊。她所知道的除了前世父親對阮氏的態度以外,就是那些教導女子規範的書本上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妻與妾

“不想回去,這裏清靜。再說了,大夫說我要靜養,折騰回去了會很累的。”曲靈歆搖了搖頭。

“寺裏條件不好,你身子本來就弱……”曲汝城不厭其煩地勸道。

“爹!”曲靈歆撇了撇嘴,“這裏清靜,我才不想回家呢!你就讓我在這裏待著吧。”

“怎麽,家裏誰惹你不開心了?你跟爹說,爹給你做主。”曲汝城一聽,頓時急了。

“爹,我決定了,我就在這裏待著,待到我不想待再回去。爹,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把母親帶回去吧。我和月晴待著挺好的。”此時的曲靈歆無比地慶幸她的父親是曲汝城。因為只有曲汝城才會容忍她的各種任性。

“怎麽,阮氏惹你不開心了?要不回去爹就禁她的足,或者爹幹脆把她留在這裏好好休養休養。”曲汝城再一次試圖勸女兒回去。

“沒有,只是我一個人待慣了。”曲靈歆搖了搖頭,跟曲汝城說話最好的一點就是不需要拐彎抹角,不管你想怎麽樣,他最後都會滿足你的。在曲汝城眼中,曲靈歆說得都是對的,即使是錯的也是對的。

曲靈歆說得是實話,她之所以希望阮氏回去,不過是為了不妨礙她做事而已。至於理由,曲靈歆本身就懶得想。這也是前世養成的習慣,不管自己的要求多麽無理,曲汝城都不會去問緣由地幫她完成。只是,曲靈歆沒想到的是,她這一番舉動,反而讓曲汝城在心裏暗罵阮氏的不好,惹了自己的寶貝女兒生氣。

曲汝城想到自家寶貝女兒這麽單純,不像阮氏做事總是拐彎抹角的。又想到女兒這麽善良,阮氏讓她傷心她都不對自己說,只是忍無可忍地讓自己將阮氏帶回去。想到女兒連家都不想回,曲汝城就是一陣心疼。

曲靈歆完全不知道自家父親補腦了這麽多東西。雖然阮氏確實有意壞曲靈歆的名節,可是曲靈歆還真怕阮氏不這麽做。

曲汝城在心中默默嘆氣,曲靈歆在心中默默數數,最終,曲汝城妥協了。

“對了,爹爹,我想要一樣東西。”曲靈歆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眼睛一亮。

“你想要什麽?爹爹這就吩咐下人送來。”曲汝城想都沒有想是什麽就答應了。

“男裝。”曲靈歆說道。

“什麽?男裝?你一個姑娘家要男裝做什麽啊?你若是真想出門,我讓你哥哥陪著,何必去穿男裝?”曲汝城覺得頭疼。

“爹,你答應了,我不管。”曲靈歆撅了撅嘴。

“不行!你一個女兒家的,怎麽能穿男裝?”曲汝城反對。

曲靈歆依舊撅著嘴,在心中默默數道:“十、九、八、七……三、二、一。”

“算了,你註意一下分寸。”果然,曲汝城妥協了。

在床底下的謝瀾風聽到曲靈歆的要求的時候,嚇了一跳。而聽到曲汝城的妥協的時候,饒是一向鎮定的謝瀾風也忍不住嘴角直抽搐。有這樣當爹的嗎?

最後曲汝城只是帶著還在病中的阮氏和阮氏的奴仆離開了。而此刻父女倆都忽略了病人需要靜養,不宜趕路這一點。本來曲汝城還想再留下幾個小廝丫鬟,也被曲靈歆拒絕了。曲靈歆唯一沒有拒絕的,就是曲汝城留下的那些藥材。

見曲汝城走了,曲靈歆松了一口氣。對一個對你寵溺到縱容的父親,曲靈歆不忍心欺騙他,卻不得不這麽做。曲靈歆常常想,就算是曲汝城真的發現了謝瀾風,恐怕也會縱容著她幫她隱瞞,最多是她再在心中數十個數。只是有些東西,曲汝城不知道反而更好。

謝瀾風這才緩緩從床底下出來,掃了一眼書名——《毒經》。難怪曲汝城來的時候,她會把書一起藏起來。大家閨秀會醫術就夠稀奇的了,結果這位還會用毒。左右謝瀾風也不是多話的人,再加上他發現自己不能用常理來解釋曲靈歆的行為。

其實謝瀾風倒是錯怪曲靈歆了。曲靈歆根本就不怕曲汝城知道,她怕的是曲鴻藥知曉。自古以來,醫毒不分家,只是曲靈歆不明白,曲鴻藥為什麽不喜歡她用毒。要知道,有的是毒藥也是可以救人的。有些事情,曲靈歆可以和曲老爺子對著幹,而有些事情卻不可以。偏偏曲靈歆就敏感地覺察到,曲老爺子不想讓她習毒,就如同不想讓她回京城一樣。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所聽到的關於她的生母,都是難產而死。只是,曲靈歆卻發現,自己之所以這麽多年一直虛弱不堪,根本就是因為中毒了。而這些毒很有可能是打娘胎裏帶來的。所以,她娘不是難產而死,而是中毒而死。只是,爺爺為什麽不跟她說?不想讓她習毒,是為了不讓她知曉這些嗎?只是,曲靈歆習醫多年,就算是一點兒不通曉毒術不可能瞞得住她。

這麽多年了,曲靈歆一心想要搞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有那個叫緋紅的女子,為何要去西國?只是,曲靈歆知道,這些東西爺爺是如論如何都不會告訴她的,唯有她自己找到真相。

謝瀾風繼續躺在床上,曲靈歆則坐在椅子上繼續看那本《毒經》,兩人誰也沒說話,而月晴則是在整理藥材。

謝瀾風皺著眉頭思索著,曲汝城的態度太過於奇怪了。曲靈歆自己似乎並沒有發覺,或者說即使發覺了卻也沒有仔細想過,曲汝城對待曲靈歆的態度寵愛過頭了,或者說根本不像對待女兒的。還有對待阮氏,阮氏雖然是繼室,本朝的條例中也規定了繼室的地位跟原配比起來差遠了。但是到底是條例,沒有哪家會嚴格按照條例而來。他雖然不會關註一個同僚的繼室,卻也沒有聽說過曲汝城又多麽討厭這個繼室。

曲汝城對待繼室的態度,根本像是對待一個妾。而平日裏曲汝城不像是那麽不知禮數的人。在面對曲靈歆那些不合理的要求的時候,曲汝城雖然不願,可是妥協得也太快了些了。更何況,在謝瀾風心中,曲汝城就不該妥協。第一次見誰家的女兒這麽正大光明地要女扮男裝出門,還是管自己的父親要男裝。這曲家的人倒是奇怪。謝瀾風有些想要說什麽,但是想到這姑娘對許多規矩都懵懵懂懂的,還是作罷。

入夜,曲靈歆早早地被月晴催著睡覺,自己倒是出去了。對於月晴去哪了,謝瀾風沒有問,曲靈歆也沒有回答。

事實上,月晴被曲靈歆慫恿出去了,讓曲靈歆不開心的是,月晴偏偏要等她睡下了再出去。若非還有個謝瀾風需要休息,曲靈歆絕對起身點燈。

“又睡不著?”如今謝瀾風的身體已經好了大半了,也不像剛蘇醒那般嗜睡。他可是清楚得很,曲靈歆沒玩躺在軟榻上睡不著覺。

“嗯。”曲靈歆點了點頭,即使她知道謝瀾風看不到。

“這一次多虧了曲姑娘……”謝瀾風猶豫一番,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不要再磨嘰了好不好?”曲靈歆頗為無奈地打斷謝瀾風的話。這種話她聽了太多遍了,真的嫌煩了。

“這些日子,謝某和姑娘同居一室,實在是對姑娘的名節有礙……”事實上,這些話謝瀾風早就想說了。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曲靈歆打斷謝瀾風的話。

“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墻,難保此事有一天被人察覺。再者,他人雖不知,在下確實是辱了姑娘的名節,若不負責,實非君子所為。”謝瀾風一本正經地說。

“謝三公子可真是君子啊!”曲靈歆頗為諷刺地說,“謝家門第之高,我曲靈歆可高攀不起。怎麽,謝三公子難道打算讓小女子做妾?這是不好意思,謝公子若是不能娶我做正妻,那麽就免談。我曲靈歆是斷不會給人做妾的。”

以她現在的身份,若是能進六大世家的門,嫁的還是嫡子,即使是做妾也是她高攀了。她知道,謝瀾風的君子之名不是白叫的,他這麽做於她的確是最好的。只是,重活一世,曲靈歆已經不期待可以有一個良人執手一生了。更何況,就算是前世,哪怕嫁入皇室,她也不願意做妾。

仔細想來,前世皇上想要讓她嫁入皇家。皇室一般正妻均是出自六大世家的嫡女,少有其他人家的女子。而前世她就心高氣傲,曾當著皇帝和太後的面說過不予人為妾。仔細想起來,當初她是大不敬了。只是,不論是皇帝還是最重規矩的太後,都沒有降罪於她。只是太後卻不許她嫁入皇室。

謝瀾風沈默良久,這才開口說道:“是在下考慮不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她

算他還不過於迂腐。曲靈歆在心中暗暗想到。

“曲姑娘知道我的身份?”謝瀾風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

“謝三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名?即使是我在徐成都知曉了。”不提這件事,曲靈歆還是覺得謝瀾風是個很不錯的說話對象。

“姑娘是在徐城長大的?都說徐城的水土養人!”謝瀾風感嘆道。

“你是在誇我呢?還是損我呢?”曲靈歆忍不住倜儻道,“我的容貌我可是清楚,跟什麽絕世美人絕對絕緣。”

曲靈歆十分確信,謝瀾風沒有見過她的真容。就是現在的這幅容貌,連清秀都算不上。

“曲姑娘難道認為謝某是註重容貌的那種膚淺之人?”謝瀾風忍不住問道。

“我怎麽知道?”曲靈歆忍不住笑著說道,“再說了,謝三公子,你知不知道在你這個如玉美人面前,你這麽說我我會覺得你是在損我啊?”

謝瀾風一怔,隨後好脾氣地化作苦笑:“曲姑娘還真是風趣。”

“謝公子的脾氣可真是好。”日子真是太無聊了,有這麽一個可以讓自己調笑的人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君子,他絕對不會在外多說半個字的。

“姑娘習醫多久了?”謝瀾風自己的聲音中都帶著一絲沒有察覺地顫抖。

良久,都沒有回答,就在謝瀾風以為曲靈歆不會回答他的時候,曲靈歆開口了:“不記得了,從我有記憶起我就開始接觸醫藥。我爺爺在徐城開藥鋪,我自幼耳目渲染了一些。”

這豈止是耳目渲染了一些啊?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恐怕就是宮中的禦醫都不能讓他的身體恢覆得這般地快。

“姑娘很喜歡徐城?”謝瀾風問道。

“我在徐城生活了十四年,怎麽可能不喜歡?徐城很靜,那裏的風景也很好。你若是有機會來到徐城,我做東好了。”提到徐城,曲靈歆的話明顯得多了。

“姑娘不喜歡京城?”謝瀾風敏感地問道。曲靈歆既然是在徐城長大的,而今來了京城,很明顯,曲大人有意讓她在京城擇婿。畢竟,徐成的水土再養人,到底是個小城,與京城比不得。只是,曲靈歆的話裏話外,分明是要回到徐城。那麽就只有嫁到徐城。至於招待他,不論她是深閨姑娘還是當家主母,都沒道理見他這個外男。她這般說,只能是讓她的夫君來招待他了。想到這裏,謝瀾風眼中劃過一絲不喜。

京城?曲靈歆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前世的她很喜歡這裏的熱鬧,只是今生她卻更喜歡靜。

“算不上不喜歡,只是……咦?小白來了!”曲靈歆猛地跳了起來,點上燈。

曲靈歆的動作十分迅速,沒有絲毫嬌柔的大家閨秀的樣子,弄得謝瀾風都被曲靈歆嚇了一跳。

曲靈歆打開窗子,一直雪白的鴿子飛了進來,鴿子上面還綁著一封信。小白鴿親昵地在曲靈歆的手掌上蹭了蹭。

“小白,你越來越胖了啊!”曲靈歆搖了搖頭,將鴿子上的信拿了下來。

接著燭光,曲靈歆緩緩展開信,隨即皺著眉。她先後給自家爺爺送了兩封信,派人送的信上塗了她的獨門秘方,若是有人打開過信,信上必然會留下痕跡。只是,爺爺卻說那封信並沒有人動過。

難道她真的猜錯了嗎?可是前世環蘇分明說過,若是爺爺還在,她必定能多活一陣子。曲靈歆一直在想,是不是爺爺有著什麽不同的身份,而且對他們有價值。若是爺爺還在,她自然可以用來牽制住爺爺。只是爺爺不在了,所以她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曲姑娘,出了什麽事了嗎?需要謝某……”

“無事。”曲靈歆百般無奈,隨即將信一點兒一點撕碎,然後,在謝瀾風目瞪口呆中,將信塞入了鴿子的嘴裏。

“曲姑娘,鴿子不吃這些紙的……”謝瀾風有幾分不忍地說。

“它太胖了,正好把信餵給它,就當廢物利用吧。”曲靈歆絲毫不愧疚地說。

別人寄給自己的書信居然成了廢物?謝瀾風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哼,小白就是瘦得跟竹竿子似的,你也照餵不誤。”推門而來的月晴沒好氣地瞪了曲靈歆一眼。

“它該減肥了。”曲靈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

月晴連看都懶得看曲靈歆一眼,真不知道為什麽,自家姑娘從小就喜歡欺負鴿子。

“姑娘,明日陸家的人就會離開。”月晴將自己打探的消息說出來。

“那好,我們也走。”曲靈歆說道。

謝瀾風聞言,一陣沈默。他們都知道,和陸家同一時間離開是最好的。他的傷還沒有好利索,而和陸家同時離去,陸家勢必會分擔那批人的大部分註意力。

“我再給你診一下脈,明日一早就出發吧。”曲靈歆說完,將手搭在謝瀾風的脈搏上。

謝瀾風緩緩閉上眼睛,感受手腕上那柔軟的纖指。他和她這幾日的相處,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即使他知道這不合禮法。不管她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他已經不在乎了。只是,如她所說,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而他斷不會委屈她讓她做妾的。

想到這裏,謝瀾風緩緩睜開眼睛,原本溫潤的眸子中露出一絲鋒芒。他是君子,卻也是人,也會有執念。

低著頭的曲靈歆,沒有發現謝瀾風的異常。而一邊的月晴,則露出了一絲趣味。她雖然是老爺子培養出來的,卻是姑娘的人。對於她來講,姑娘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這個男人的品行她不需要擔心,本以為謝瀾風是個溫和的人。事實上,謝瀾風也的確是個溫和的男人,對自家姑娘各種不合時宜的舉動非但沒有挑剔,反而還是默默地包容。

姑娘的身世,決定了她身邊的人必須要能有一顆包容的心。而那個男人若只是溫和軟弱之人,對姑娘有百害而無一利。如今看來,這個男人沒她想得那麽簡單。也是,受了那麽重的傷居然還能這般從容,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如此,她需要再觀察一陣子。大家都知道姑娘喜歡靜,卻不知道姑娘其實也很害怕靜。

曲靈歆提筆,開了藥方,又極為不放心地囑咐了幾句。

謝瀾風一邊接過藥方,一邊神色柔和地聽著曲靈歆的嘮叨。熟悉的娟秀的字體,讓謝瀾風的心再次顫了顫。

“你安心,這些我都記得了。”謝瀾風神色柔和地看著曲靈歆。

“也是,以謝公子的才名,記住這些自然不是什麽難事。別忘了,半個月後想方設法見我一面,我再次給你診一下脈。”曲靈歆又不放心地說,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已經說過好多遍了,“你看我,又嘮叨了。習慣這種東西……”

謝瀾風聞言,皺了皺眉:“可以問問姑娘當初為何救我嗎?”

曲靈歆聞言一怔,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才說:“習慣吧。”

她就他,不止是因為他是謝瀾風,更是一種下意識地反應。

果然是這個答案。謝在心中苦笑。在她眼中,自己其實和別的病人沒什麽兩樣吧?習慣嗎?謝瀾風的眼睛閃了閃,那麽他就把自己變成她的習慣吧。

第二日,曲靈歆讓月晴替謝瀾風易了容。月晴換上男裝,將自己變成小廝,來接曲靈歆的。

“謝公子!謝哥哥。”曲靈歆甜甜地沖著謝瀾風笑道。

謝瀾風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打了一個寒顫。

“怎麽了?”縱使如此,謝瀾風依舊溫和地問著曲靈歆。

“大丈夫能屈能伸對嗎?”曲靈歆笑得更甜了。

“是……”謝瀾風頗為遲疑地說道。

“那麽謝公子就換上這件衣裳吧。”曲靈歆說完這句話,飛快地跑了出去。

曲靈歆站在院外,和月晴對視一眼,隨即曲靈歆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姑娘這麽捉弄謝公子,真的好嗎?”月晴忍不住問道。

“我哪裏是捉弄他,這可是最好的方法。再說了,月晴,你不是也這麽認為的嗎?”曲靈歆說完,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在曲靈歆偷笑的時候,身後的房門打開了。曲靈歆震驚地轉過身來,看著這個剛剛出現的大大美人。

“你……”曲靈歆呆呆地看著眼前之人。

“怎麽,這不是你的意思嗎?”

這回,倒是輪到曲靈歆沈默了。月晴扮作自家父親派來的小廝,而謝瀾風扮作曲靈歆身邊的丫鬟。多出一個人,又是男的,對方難免會多加留意。所以這個小廝由月晴來扮,而曲靈歆身邊的“丫鬟”則不會過於引起別人的註意。

“我這是沒想到你會出來得這麽快。”曲靈歆依舊沒反應過來,呆呆地說。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你說的嗎?”謝瀾風好笑地走過去,扶著曲靈歆的手,“姑娘,女婢扶您上馬車。”

月晴呆呆地看著謝瀾風,他就在她眼皮底下占姑娘的便宜?月晴又看了看自家依舊如同夢游一般的姑娘,嘆了口氣,去趕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自作孽

馬車上,曲靈歆歪著腦袋,盯著謝瀾風。

“曲姑娘,你已經盯著在下半個時辰了。”謝瀾風嘆氣。

“哦!”曲靈歆點了點頭,眼睛都沒移開,“月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月晴姑娘常常做這種事情?”謝瀾風的眼睛閃了閃。

曲靈歆心中一顫,她似乎在謝瀾風面前越來越沒有防備了。

“也不是。怎麽說呢……我爺爺的性子極為古怪,家裏也全是這些雜書,我和月晴幼時都學過。只不過,我的化妝技術太差了,倒是月晴的化妝技術不錯。”曲靈歆略微思考後說道,並且自動的把易容術換成了化妝。

“你也學過?很少有大家閨秀會學這些東西。”謝瀾風似無意地提醒道。

“我知曉了。我不會在別人面前說的。”曲靈歆點了點頭,“所以,這些你也不會說出去,對嗎?”

曲靈歆沖著謝瀾風眨了眨眼睛。

“是。”謝瀾風知道,他若是把這些東西說出去,曲靈歆的這一輩子就毀了。

“拉鉤。”曲靈歆勾了勾謝瀾風的小手指,“待會下了馬車,你沒有來過靈隱寺,而我曲靈歆也沒見過你謝瀾風。從今往後,你我不過是陌路。”

謝瀾風任由曲靈歆拉了拉自己的小指,待聽到曲靈歆這句陌路之後,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