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禦守

關燈
第212章 禦守

“啊——!”陳婉柔滿臉淚手抓著自己頭發從床上彈起, 喊到嘶啞破音,空洞又冰冷的房間,好像暗藏著惡鬼般慎人,要將女人吞噬殆盡, 她下意識喊, “唐珞唐珞唐珞……”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人端著杯溫水走近, 裏面還放了三粒枸杞, 陳婉柔縮在床頭, 淚眼朦朧中, 從下到上, 看到了那修長筆直的小腿,那為自己啟過青梅酒的手, 以及熟悉的面容,彎著眼眸對自己笑,她坐到床沿將水遞過來,溫聲道:“我在, 怎麽了婉柔,又做噩夢了?來, 喝點水。”

原來一切只是個夢。

陳婉柔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慢慢往上擡, 始終不敢碰她的臉,約莫過了幾秒,帶著哭腔連音調都發不完整, 邊抽噎邊斷斷續續,竭力說出:“我好想你。”

“好了,陳婉柔, 你怎麽總讓我擔心呢嗯?”唐珞嘆氣,下垂的眼角總是讓她看起來很天真純粹,抓過女人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臉上,“她有那麽好嗎?該忘的還得忘。”

胡茬。

陳婉柔如觸電般抽回手,水杯的水全撒在被褥上,玻璃杯也摔落木地板四分五裂,巨大的聲響讓陳婉柔在恍惚中回神,面前離自己咫尺近的,不是什麽清秀的女生,幻影重疊又脫離,女人喊著不,可連唐珞的幻像都留不住,那彎彎眼眸,那淺淺梨渦,變成了滿臉胡茬的尚建明。

“陳婉柔……你看看你。”尚建明忍著怒意,沒想到在陳婉柔心中唐珞那麽重要,自己說服了陳婉柔相信是她自己殺的唐珞,也說服了她為了爸媽和唐珞妹妹活下去。

人是強撐著沒死,可這已經是這晚上第六次驚醒,煮的飯菜一口沒碰,尚建明擡頭望了望那被自己藏起來又被她翻出來的刮胡刀片,這女人竟然自責到胳膊上的皮膚差不多找不到一寸完好之地。

虧自己還往她杯裏放枸杞蜂蜜,恐怕自己死了她都不會這般傷心,哪怕唐珞死了,尚建明也會不自覺地拿自己和她對比,情緒上湧,氣得額上青筋一跳一跳:“你說話啊?!”

陳婉柔像一個死人,眼神空洞,任那蜂蜜水灑在自己大腿上也不清理,平時覺得香甜醇厚的味道,可此時,女人聞到了一股來自蜜蜂的蟲腥味,膩人又惡心。

她以前教學生,蜜蜂是無私的奉獻者,辛勤勞作就是為了給人類釀一口香甜的蜜,你默默無聞,你無私,善良。

現在想來深覺可笑,蜜蜂要是願意,就不會有防蜂服和搗蜂窩棍,連剛出生還沒見世界的蜂蛹也能成為一道佳肴,或許蜜蜂沒有腦子,但面對失去自己所保護的東西時,會選擇用生命獻祭,哪怕對敵人來說只是幾秒後就能緩解的不痛不癢。

“說話!陳婉柔!別給逼臉不要臉,我已經很讓步了,還將唐珞妹妹接了回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她回不來了,永遠。”尚建明吼到發絲淩亂,至今沒想明白好好的一個家為什麽變成這樣。

陳婉柔驀地笑了,淚水順著紅腫不堪的眼睛流到唇角,又苦又澀,整個人被尚建明一逼再次失控:“啊,我為什麽這樣?唐珞的屍體都沒找到,那多深多高啊,她痛!我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有病也恨自己不能和她感同身受!如果可以的話,我多希望死的那個是我!”

尚建明破音:“我不會讓你死的!陳婉柔你是我老婆我法律認證的妻子!”

“出去。”

“……”

“出去!出去啊!”

陳婉柔趁男人不備,抄起刀片,那和唐珞一樣細嫩的脖頸出現了一道鮮紅的顏色,尚建明嚇得臉色慘白,他其實並不想陳婉柔死,怕她再想不通,忙著倒退了幾步,擺手:“別別,我出去,你想想爸媽想想她妹妹,我們是家人,有事好好說,我走,我走。”

房門被重重帶上,裏面再次歸於平靜,陳婉柔沒再上床,有些精神失常地打開櫃門,鉆了進去,關上。小小窄窄的空間,對於陳婉柔來說,像一具棺材,壓抑,卻也有短暫的安全感。

黑暗中,陳婉柔挑開錢包,那張大頭照不用光她也能看清,淚水嘀嗒嘀嗒在塑封層上,女人指尖輕輕觸著唐珞的臉蛋,越仔細看才發現她耳尖居然是紅透了的,和臉是兩個色差,自己怎麽能……下得去手,女人抽噎得喘不過氣,閉眼,想起在木嶺山上的那天。

無緣無故少一個人,交代不了,陳婉柔不願意下山,也不願意相信唐珞的死亡,畢竟前兩天兩人才在電話亭裏擁吻,說以後要在家裏買個小投影儀,一道看電影。

“我不走!活要見人,死要見……”

“這麽深!唐珞早就沒個全屍了!而且報警無異於自首,你瘋了?”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這下面!”

尚建明拗不過像得了失心瘋的陳婉柔,眼睛一轉,報了警,警察聞訊趕來,因為暴雨,原本設施不完全的陳舊監控短路,別說指紋取證,腳步印都沒有。

陳婉柔給警察們跪下了,她從來沒這麽低聲下氣過,泥濘讓那白裙臟亂不堪,她不在意,一聲一聲哀求,一個頭一個頭地磕,警察說盡自己最大可能找到唐珞,這是職責,陳婉柔不必如此。

滿臉臟汙的陳婉柔能如何,只能求,只能祈禱有什麽半地的山崖和樹枝救下唐珞,警察見兩人情緒激動問不出什麽,先給額頭流血哭個不停的陳婉柔做心理疏導,告訴她,如果正如她所說人從那處摔下去了,那恐怕……

陳婉柔哭著哭著,聞言,突然笑了,苦澀又痛徹心扉,隨後原本就發燒的她加上重大打擊再也撐不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警察帶了醫務人員,做了好幾次心臟覆蘇才讓陳婉柔脫離危險。

只是如此一來,只能詢問面前的男人了,有剛剛男人還害怕得說不出話,此時見陳婉柔暈倒,主動找警察錄口供。

“她怎麽這麽傷心,和唐珞什麽關系?”

“就是師生關系,感情深厚了些。”

“你們為什麽在暴雨天上山?”

“這是我和她開始的地方,我們說離婚就來做個了解,結果恰好看到唐珞站那,我們想勸,結果為時已晚。哦對……!她爺爺這幾天死了,因此想不開吧。”

“你們兩個的手機需要提供一下。”

“警官我的在,給您,但我老婆的手機因為太傷心想去崖邊確認,我怕她摔就和她掙紮打鬥,不小心也掉下去了。”

“……”

陳婉柔醒來時,已經天黑了,警察們一路路從各個方向打著手電筒回來,都是嘆息,然後無聲地搖搖頭,那雨還在下,淋漓在警察們的黑色雨衣上,彈射著冰冷的小水花,仿佛宣告陳婉柔,無論找不找得到唐珞,她定是兇多吉少。

最後一路警察回來了,帶頭的那位臉色凝重,擔憂地望了望陳婉柔,猶豫掙紮了會,還是走近,掏出一個塑封袋,沈聲道:“沒發現唐珞的屍……本人,但找到了這個,上面用指紋燈照了,沒有推進案情的證據,我想這個應該是她的吧?”

裏面裝的,是一個禦守符,右下角還繡著羊駝,這是陳婉柔後來特意為她加上去的。

羊駝本是白線繡出,可因為沾了血跡,又被雨水沖刷,變成了紅色。

“是她,是她……是唐珞啊……咳……”

陳婉柔只覺得嗓口發甜,一口鮮血噴薄而出,她低垂著頭,發絲狼狽掩面,只覺得世界都塌了。警察們偵破過許多案件,見過無數人的生死,哀哭,傷心到這種地步,甚至哭到暈厥又吐血的,大概陳婉柔是第一個。

尚建明蹲下,將臉埋在膝蓋上,肩膀發抖,警察以為這兩人是傷心受驚過度,只有尚建明自己知道,他在憋笑。他知道這幾天連續暴雨,也知道下面是找不到任何有利證據的深淵,不然勒痕不好解釋。

當然,更是紮輪胎的釘子也是他布施的,尚建明練習了好幾遍臺詞,也很慶幸,平時看多了刑偵小說,有一些反偵察的技巧。

“我們檔案處查了查唐珞的信息,通知了她爸媽,但是好像沒什麽大反應,這孩子慘爺爺前幾天也剛走,只剩一個智力障礙的妹妹,相當於孤兒一樣。”

陳婉柔覺得有很多不對,可因為唐珞的離去,思緒像斷了般,接不上,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自首,尚建明察覺到,大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實在是麻煩各位警察同志了,這是意外我和我老婆也沒辦法,也麻煩你們繼續調查有消息及時通知我們,唐珞的妹妹我們夫妻倆會照應,把她當作我們的家人。”

尚建明在適時提醒陳婉柔,也是旁人不可覺察的威脅。

隨後男人又補了句:“我老婆她其實已經辭職了,因為老是有家長找茬,查出重度抑郁,能不能讓我們先回家吃藥,她爸媽會擔心的,當然,任何調查,我們都願意積極配合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警察接過陳婉柔的診斷單,面面相覷,線索越來越少,抑郁癥患者的話,有時候,也不能作為證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