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你……！”段父到這時候還想將兩人掰扯開，段母哭喊著拉住了她。

“孩她爹，別!她是在做人工呼吸, 我們就這一個女兒, 她死了我也不活了。”

“兩位，保持安靜，為救護車騰個位置。”許若華語氣冰冷, 威壓居然鎮過了年紀稍大的兩人, 她能不生氣嗎？小梓跟著她那麽多年, 心不是鐵打的，多少有些感情。

明明可以好好說, 非要以死相逼。

林墨苒大概這輩子心都沒那麽痛, 救急動作不敢停, 也沒註入任何一點私情, 她只想，要段小梓活下來。

直到小梓胸廓微微擡起, 林墨苒那滾燙的熱淚再次橫流, 她松開貼緊的唇，又拿開捏住她鼻尖的手, 將耳湊近她的鼻翼, 聽是否氣流呼出, 剛準備深吸一口氣, 為第二次吹氣做準備，救護車來了。

“快！患者在哪？！”

“讓讓！擡擔架上來，差一點了，剛剛人工呼吸做的好，患者暫無意識, 車裏的，把輸氧機打開！”

紅藍色光急促地閃爍，一群人慌亂的腳步聲在鐵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段小梓父母本該是段小梓最親近的人，在這種場面下，卻呆若木雞，什麽也做不了，竟然顯得多餘，又礙事。

林墨苒發現線索破窗救人，許若華定位提前喊好救援，段父段母相望，只恨他們連基本的急救知識都不懂，還是聽林墨苒和醫生說，才知道他們女兒是想用“缺氧”導致死亡。

——

黑白，模糊的視線，依稀辨別出來，是白色的交織燈，不明的“滴···滴——”聲，和鼻尖刺鼻的84混酒精的味道，讓小梓明了，自己在醫院。

無數的針針管管插在自己身上，小梓只覺得頭疼欲裂，胸悶難受得要命，計劃差點偏差過頭，真一命嗚呼了······

可惜，要騙過自己爸媽，就要騙過身邊這兩位演員老本行。兵行險招，要讓所有人都信，必須要假中摻真，真中摻假，才算得上一場完美的好戲。

隨著機體蘇醒，知覺也慢慢恢覆，段小梓這才感覺到，有不明物體伏在自己身上，那呼出的熱氣，滲過自己的病號服，再到自己的小腹，暖洋洋的。

穿著病號服的女人努力擡頭向下看，熟悉的發絲和身形，是林墨苒。

她在這守了自己多久？一整夜？

林墨苒眼下方嵌著深深的烏青，似乎是實在撐不住才剛剛睡下，可就算暫無意識，她那眉頭，也是緊鎖著，不安和害怕，寫滿了她那張美艷的臉。

可惜無旁人，不然可以見到職場精明的助理居然極溫柔，又極愧疚地看著低伏的林墨苒，似乎是做了極大的噩夢，她忽驚咋起，大喊“段小梓！”，她手上纏著的繃帶被牽動，淡淡血跡滲出，又疼得她嘶聲。

“墨苒！我在···”小梓發白的嘴唇張合，急忙應答，見她滿眼的難以置信和紅色延長的血絲，段小梓快被愧疚淹沒，與吞噬，看到她手因為自己受傷後更是眼睛酸脹不堪。

這傷，是林墨苒跳進車窗救人，那玻璃還沒掉得幹幹凈凈，不小心劃到的，傷口有些大，給小梓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壓時，她手心的血染紅了段小梓的白襯衫的前襟。

林墨苒轉頭，段小梓臉色虛弱，睜著眼睛正看著自己。

女人的臉色由遲滯到掩藏不住的歡喜，隨後是小梓從未見過的憤怒，以至於她立馬僵著臉起身，小梓以為自己的沖動行事又要挨她的林姐姐一巴掌，結果沒有。

段小梓的頭上傳來了溫熱的觸感，林墨苒輕輕摸著她的頭像摸剛出生的小狗小貓，又像擦拭著是某一樣失而覆得的珍愛之物。

“你閉眼做什麽？現在怕打了？”林墨苒本是生氣極了的，比起做選擇，她竟寧願死，這是什麽腦回路？可見她在自己起身時立馬閉眼，嘴角下意識地抽搐，突然不生氣了。

不知道段小梓知不知道，剛剛認慫準備挨打的表情，違和，又可愛極了。

小梓沈默不語了一會，剛想開口告訴林墨苒真相，才說出“其實”，林墨苒將她的頭埋到自己胸口，惡狠狠地打斷了，聲音憤怒地失了調：“你怎麽想的？你死了我還能心安理得地去找別人？你進的是哪裏你知道嗎，重癥監護室。段小梓，你要是敢死，我就和你一起，明不明白？”

“明白。”

林墨苒擡了擡眼瞼，有些意外，她以為段小梓會跟她據理力爭一會，說自己兩難全，命不值得她疼惜之類，卻只聽得她難得乖巧順從地應答。

愧疚歸愧疚，段小梓是不是有點愧疚過了頭？

半晌，兩道“對不起”同時響起，小梓有些意外，對視，兩人默契十足，一個眼神就決定了，林墨苒先說。

“造成這樣的結果，不是你一個人的原因。也是因為我對這份愛不夠堅定，我以為你沒那麽愛我，平時你總是不溢於言表，所以我覺得你沒了我能快速走脫，日子照樣過，誰知道你會······

“如果我在這一周內，繼續拼了命爭取，我這邊始終不放手，你是走不掉的，是我，沒相信你，被徐武惜洗了腦，真的以為你會是第二個她，甘願結婚來避開這些麻煩事，所以，對不起，段小梓。”

小梓搖了搖頭，盯著她手上的繃帶，沈聲道：“我永遠不會是第二個徐武惜。我的錯處就是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我還錯在自己太放不下面子，你知道的，林墨苒，如果我要結婚，你絕對，是我的第一選擇。”

“林墨苒，我愛你。”

家喻戶曉的大明星，為我甘願退圈官宣，那我怎麽舍得讓你再次期望落空，再受同樣的傷？愛要相互付出的道理，段小梓明白，徐武惜不明白。

林墨苒丟的每一塊小石塊，段小梓都會化成水波回應，只不過是悄悄的。

小梓說完這話又瞧見林姐姐的淚水要湧出了，她不想給自己瞧見，便單手繞過自己後脖，稍稍用力地捏著後頸皮，聲線低得不像她本音，故作嚴厲：“那你長點記性，段小梓的命，很貴，在我這裏。”

“記住了。”小梓的手被她牽引著點到了她的心臟，心中無限酸楚。

這計劃，她是耍了在場所有人，除了······盟友南佑疏，所以任由林墨苒說她什麽，她都應。

林墨苒別過臉去，一臉見鬼，不自然地掃了掃病號牌，確實是“段小梓”的名啊，這還是自己那個對自己愛搭不理的女友嗎······該不會是有什麽奇怪的系統讓別人穿她身上了吧？

“我去叫你父母。”

“不行！現在還不能見！”小梓脫口而出，又快速眨了眨睫毛，改口，“我是說······我現在，還不想見到他們······就姐姐和我單獨待一會，好嗎？”

“······好。”林墨苒被段小梓的“姐姐”沖昏了頭，她不再疑心，奇怪地“老鹿亂跳”起來。

要不是段小梓父母的事還沒完全解決，壓在兩人心頭，林墨苒今天沖著她喊的這句姐姐，那勢必得見人就發紅包，順便拿個大喇叭炫耀。

小梓醒來的消息還是由醫生和護士傳了出來，段父段母當即火氣沖沖地進去，許若華瞧他們這一副架勢，出手阻攔，淡淡開口：“本來是家事我不該多管。但你們是不是忘了她為什麽有輕生念頭，還要再沖進去打她一巴掌給她難堪，然後再苦口婆心地強調父母的養育之恩嗎？”

段父望著那極好看的桃花眼，好像能誅心，自己的行為想法被預判，惱羞成怒：“原來大明星知道這是家事啊，就算你是許若華，也輪不到你三番五次來這瞎攪和！”

“瞎攪和？”身後的保鏢欲上前，許若華擺了擺手，唇角下撇了些，眼睛半瞇，名利場磨練出來的氣場，僅三個字就讓對面的段父有些膽顫了。

“如果救你們女兒的命也算瞎攪和的話，那我確實無話可說。小梓這樣，是我逼的還是林墨苒逼的？”女人撩了撩那赤棕色的卷發，直視小梓父母，又道，“今天我倒是想真心實意地問問二老，女兒的幸福重要，還是你們的意願重要？”

“或者不好意思，我再說得直接點，小梓的命重要，還是，你們的面子，重要？”

許若華幽幽的聲線，慵懶隨性，說出的話卻句句夾針，毫不留情面。

段母在外自然是要幫襯段父的，然而氣勢依舊弱了許若華，聲音越說越小：“我們可沒逼她，是林墨苒······”

“哦？那真是怪事了，為何，段小梓的遺言裏，提的都是林墨苒，甚至連我也提了，怎麽只字未提本應最依賴信任的父母呢？”許若華平時生氣可不會像這般一樣，還耐著性子陰陽，只是為了她們兩，一忍再忍罷了。

只字未提。

段父手上的煙松落，煙頭剛好垂直掉到了地上，火光像星光一樣小幅度地四濺，湮滅，只剩淡淡飄零的煙灰，被醫院隨機轉動的風口吹得不知所蹤。

段母聞言終於整個人支撐不住，跪坐到了地上失聲痛哭。

“爸爸媽媽，成績單，班裏第一。”

“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頭發剪了就剪了吧，我不心疼，沒事的，為了考好大學。”

“家裏不能養狗···可是不是說我考了第一···哦對馬上要高三了，那算了吧，我也不是很喜歡狗。”

“爸媽，發年終獎了，給你們的紅包記得點，過幾天記得去小區門口拿快遞，給你們買了衣服，別老穿著舊衣服舍不得換。”

“爸媽，你們能不能不要老催我嫁人啊，非要生個孩子人生才完整嗎？”

段父段母垂頭不語，他們的孩子，只是用了他們的慣用方法，反逼他們二選一罷了，要麽失去這個女兒，要麽就同意她和林墨苒在一起。

這個叫林墨苒的女人，真就那麽好？好到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林墨苒：聽到沒！姐姐！還有我愛你！你們知道這話多貴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許若華摟過了南佑疏，

南佑疏會意：“姐姐，我愛你。”

許若華一臉放肆，勾起了三分譏笑三分不在意四分漫不經心的笑。

林墨苒：？

事後，林墨苒和段小梓訂婚，可結婚的日子卻一拖再拖，許若華不解，兩人笑得賊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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