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大伯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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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這邊, 南佑疏已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她抱著姐姐的抱枕,迷迷糊糊地感嘆, 自己這樣好像太粘人了, 不正常……

今晚睡前, 女孩還做了一個非常不道德的計劃, 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雖然惡毒,但能給姐姐報個仇, 也能給自己解氣, 所以那又何妨。

第二天, 大伯思前想後,決定還是不去了, 卻在女孩睡眼朦朧推開門的時候從間隙中看到了許若華的抱枕。

二話不說領著南佑疏坐上了綠皮火車,心裏在求老天,別讓這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轍。火車上,兩人閑話家常,泡了碗面。南佑疏擡眸問:“大伯,我還不知道去哪呢。”

大伯嚇唬南佑疏:“你不怕我給你賣了嗎你。”

南佑疏好笑地瞇了瞇眼睛:“當然不怕, 因為大伯是大伯,又不是……他們。而且我不見了,姐姐會來找我。”

大伯心中微嘆,許若華……是真真地將南佑疏養的好。

南佑疏不似以前那般, 畏畏縮縮的,不哭不笑不說話,而是有一種自信從骨子裏隱隱透出來。南佑疏這種笑容是大伯未曾見過的,那種自己背後始終有人挺著, 有恃無恐的感覺,恐怕連南佑疏自己都沒察覺到。

“你說說你姐姐,是個怎樣的人,大伯仔細聽聽。”大伯心裏細細考量斟酌著,他怕南佑疏因為缺愛,而分不清什麽是“愛情”,什麽是“依賴”。如果是這樣,自己要引導引導一下,畢竟世俗如此……正如他自己那段無法善終的感情一樣,不能公開於眾,也始終像根仙人掌刺一樣紮著自己的心,太細,拔不出,不小心碰到了,又疼得緊。

女孩眼神分明亮了幾毫,要說起她的姐姐,那她可有的說了,在外面,南佑疏和大伯說起許若華,都只用“她”來代替。說到那次自己做菜,沒發現許若華在身後半靠墻壁好想地睨著自己,女孩清秀的面容上多了絲忍俊不禁;又說起密室逃脫那次,姐姐抱起自己就跑,沒有因為危險將自己丟下,眼裏多了絲柔情。

大伯聽著聽著,心下明了,蒼老的眼神中仿佛更疲倦了,見南佑疏滔滔不絕地講著,心裏又心酸又無奈,如果他沒想錯,這恐怕已經遠遠超於“依賴”的程度了。

“你跟大伯去見一個人,他……是大伯的……是,是大伯以前的學生。”

“嗯,好?我聽大伯的。”

然而到達目的地,只有一座墳墓。大伯像是再承受著巨大痛苦一樣,領著南佑疏走近。南佑疏以為大伯學生還健在,卻不承想,只是一捧黃土,看著大伯的表情,心裏也跟著難過極了,應該是位很重要的人吧。

大伯聲音有些顫抖:“疏疏,這是我第一次告訴你,我的秘密。村裏人只知我終身未娶,無兒無女,卻不知我也是有愛人的,只是……他現在已經在黃泉之下了,也不知是否安好。”

墳墓前的照片,分明是一個男子,上面寫著某某之子,趙時宴,亡於28歲。南佑疏睜大了瞳孔,反覆確認著大伯說的話,如果自己沒理解錯,大伯喜歡的是……男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學生?

“時宴,我來看你。你的家人過的都還不錯,可安心。”大伯逃避著南佑疏的眼神,靜靜坐到了墳墓旁邊,上了幾杯白酒,開始自顧自地說其以前的故事:

大伯那時候剛勝任老師一職,便去了此地的一所高中當班主任,由於是年輕的新老師,班上男孩子都人高馬大的,大伯性子柔,壓不住學生。每次,都有一位男生幫著自己喊喊秩序,不過並沒什麽用,大家反而經常嘲笑這位男生,他的名字,就叫趙時宴。後來我熟練了,知道方法了,稍微能管住學生了,才註意起一開始就幫著自己的男生。

以前的學校也是有一些不好的風氣在裏面的,比如工人子弟看不起務農子弟。趙時宴,就是一個典型的務農子弟。大伯觀察了很久,發現男生話比較少,衣服也總是一件穿著從不換,但身上沒有異味。大伯有回放學,以朋友的身份跟他打了打交道,一開始男生有些羞怯,後來才知道,男生家裏條件不好,他又不願意跟家裏人說要買衣服什麽的,男孩子嘛,沒那麽嬌氣,於是一件衣服,周五放學了就趕緊洗,洗了之後馬上晾幹,周一又可以重新穿5天了……要是陰雨天不能幹,那有點微潤,也照樣穿上去,反身體好不會生病……

大伯望著羞怯的男生,心裏不是滋味。攢了3個月的工資,拉著男生去了趟集市,為男生置辦了一身衣服。沒想到,普通的一次關心,確是這孽緣的開端。

趙時宴開始奮發圖強,自己教的科目,他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學,哪怕自己講的課題再深奧、再無趣,似乎是為了這份恩情,總有趙時宴在給自己捧著場。講實話,教師教書沒一個人聽會很有挫敗感,有了這一個認真到學生,別的工人子弟自然不想比不過他,也開始認真聽課,有人學,大伯就毫無保留地教。

兩人由於年齡並未差太多,成為了知己。一起爬過山,一起讀過書,一起在晚上的山崗上大喊,一起趟在草地上欣賞繁星點點。在大伯看來,只是知己而已,本可以一直這樣相安無事,趙時宴有一天卻從背後輕輕摟了一下他,大伯錯愕地轉身,男生只是很豁達地說了聲,謝謝。

那個年代和當今不同,萌生那樣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是不對的,是要被送進精神病院整改的程度,大伯心裏慌的很,不是因為趙時宴抱了自己,而是在趙時宴抱自己的那一瞬間,他沒辦法欺騙自己,只是知己了。

可是,那怎麽可以?那是自己的學生!還是個男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簡直是畜牲,這得被多少人吐唾沫星子?

正當大伯準備向學校遞交辭呈打算徹底離開這個城市時,趙時宴家裏卻出事了,他不讀了。

大伯急得那天課都沒上,調了課就往趙時宴家裏跑,趙時宴眼神泛紅,哭得顫顫巍巍,家裏的頂梁柱——趙時宴的雙親,沒了,死於一場滑坡,連屍體都沒完整的,被碎石砸得不成人樣。趙時宴見大伯前來,頭一次躲避了大伯赤裸裸的眼神。

“你不讀了?”

“家裏人這樣了,我怎麽讀。”

“我可以給你出學費。”

“我聽說老師你草擬了辭呈,對不起,是我逼的你,有病的好像是我,我也覺得好惡心。”

“趙時宴!你!你……沒病。”

二人從未明說,卻都清楚這份荒唐又難以啟齒的感情,早就生根發芽。

“你……跟我走。”大伯壓低了聲音對著趙時宴說。

趙時宴忽地苦笑起來:“你敢嗎?南老師。”默然了半天,又道:“你,是老師;我,是學生。我們兩都是男的。”

“我敢。”大伯思想鬥爭了許久,在和趙時宴對視時,全然敗下陣來,說出來時,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趙時宴估計是沒有想到,呆楞了幾分鐘,輕聲地說:“好。等我埋葬完雙親,就跟著你。”

一場風吹過兩個男人的衣襟,大伯想起來,趙時宴已經年滿十八了。幾天後,大伯如約來到趙時宴的家中,大門卻是緊鎖著了。

大伯著急地砸他的家門,無人應答,最後發現了一封信:南老師,我想,當你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我就喜歡上你了。說喜歡這個詞,你是不是會覺得惡心?你轉身寫粉筆字的時候,我會望著你挺拔的背發呆。本來我不該有希望,可是你帶我去買了衣服,這份關心是我前所未有的,可能是我自己會錯了意,抱你的時候,我感覺到你在躲我了,後來聽同學說你因此遞交了辭呈,加上家中變故,我覺得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惡心。

我不知道你那天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是老師,我突然理解了,愛一個人,就不能那麽自私,我不能因為自己讓你接受批鬥,也不能冒然闖進你的生活,如果……沒遇到我,你會有賢惠的妻子,還有一個可愛得緊的女兒或者兒子……所以,比起當我的愛人,我更希望你只是我的恩師。當老師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走了好些天了。遇見你是人生幸事,但我願我們,再也不見,祝好。趙時宴親啟。

從那以後,趙時宴就好像真的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蹤影。大伯的辭呈依舊交了,此地依舊是此地,但沒了那個人,又還剩什麽?這件事只有兩位當事人知道,但說出來,在那個年代,無異於自尋死路,趙時宴給了大伯一份“成全”的愛。

但只有大伯自己知道,自己獨自經歷了多少個愧疚和思念的夜晚,道德感和自身的情感好像要將自己的腦袋撕裂。大伯當起了四處支教的老師,以安慰自己能尋到趙時宴的蹤跡,可能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兩人真的又見到了。

再見趙時宴時,他穿著化工廠的功夫,正在擦單車,見來者是何人的時候,手上動作一頓,隨後又裝作豁然開朗的樣子,“爽朗”地喊了聲:“老師。”

大伯眼眶當時就紅了,給了趙時宴一拳,得虧沒用什麽力道,因為趙時宴沒躲。

“你知道我找你多辛苦嗎?”

“我沒想到老師你會堅持到現在。”

“回家。”

“回哪兒?哪兒是我的家?”

“我這裏。”

“可我已經有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寫這段呢,是因為要讓南佑疏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不是依賴,是愛,是愛啊啊啊啊啊!(咆哮)

大伯:我本想讓南佑疏知難而退的。

南佑疏:謝謝大伯,我懂了,遇到喜歡的人要珍惜,要把握。

大伯:……欸你這孩子。

許若華:?怎麽養著養著要變自己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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