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1[1/1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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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1[1/1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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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牛秀珍就在大水泡子裏看到了自己幸福滿足的臉龐,她就哈腰去水面上去摸自己的臉。不料懷裏的馬石花不聽話,一下子就跳水裏去了,她就趕緊去抓,不料懷裏的其他孩子也不聽話,一個接一個地都跳掉到了水裏,濺起的水花,撒揚在她的臉上。

她就急了,撲通一聲也跳下水去,先是用手、後來就用生命去撈她那些離她而去的孩子們……過了兩天,等馬望山從水泡裏撈出她的時候,她的手裏只撈到了兩個石頭孩子,應該左手是馬石頭,右手是馬石花吧……

青石溝,負載了太多苦難與悲傷的青石溝,又歸於平靜了。

充滿荊棘與頑石的青石溝,一下子失去了重量、失去了質感、失去了成人的激情與孩子們的笑聲,空蕩蕩地、靜悄悄地、死一般地又回到了它多年前,一個跛腿的男人人初來乍到時的原始與寧靜。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沒有四個孩子來投奔過老姨夫;沒有一個叫牛秀珍的表姐既跟老姨夫又跟大表哥好,給他們左一個又一個,一連生了8個孩子;也沒有在失去兩個男人和八個孩子之後,表姐跟表弟相依為命,還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更沒有出人意料地給啞巴弟弟娶到了一個天仙一樣美麗的新娘。

沒有,好像一切都沒有。沒有發生、沒有出現,沒有鮮靈靈、活生生地愛過、做過、經歷過,甚至根本就沒有活過。

天災人禍,把青石溝過去所有的歡樂與幸福,都毀於一旦了。它們毀滅、蒸發、消散,它們一去不覆返了。

馬望山和他的啞巴弟弟馬望河,被生活、被命運、被天災人禍給打擊得變成了兩塊硬邦邦的石頭。他們不再有欲望、有情感,不再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因為現實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教育了他們,打擊了他們,窒息了他們。

他們的精神被槍斃了;他們的肉體被閹割了;他們的靈魂被埋葬了。要不是事隔一年,也就是1970年,上邊送來兩個勞動改造的人,又讓馬望山和他的啞巴弟弟活了過來,大概青石溝真就永遠歸於沈寂了。

上邊打發到青石溝來改造的兩個人大家都認識,男的就是那個反動學術權威,“紅學”專家胡教授,另一個也不是別人,就是他的不會生孩子的老婆燕文秀。

之所以把胡教授給打發到青石溝裏來改造,據說是因為上邊有個革委會的頭目說,反動學術權威胡某某,就是靠研究《石頭記》起家的,那就派他到青石溝去學習改造,去繼續研究他的石頭去吧,研究一輩子兩輩子都行,因為那裏有得是石頭嘛!

於是,50來歲的胡教授就帶著他40出頭的老婆燕文秀來到了青石溝。還好,臨來前,他們收養的朱抗美、朱援朝剛好中學畢業,跟其他十六、七歲的知識青年一起,到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去了。兩口子也就無牽無掛,帶了簡單或者說是可憐的行李,就被下放到了青石溝。

胡教授和燕文秀的到來,讓青石溝有了些許人氣、活氣。胡教授白天跟馬望山他們去學打石頭,到了晚上還要在油燈下研讀他的《石頭記》,著述他的“紅學”。燕文秀就在家給他們三個人做飯洗衣服。

燕文秀是個文靜消瘦的女人,看她氣血兩虧貧瘠寡氣的樣子,就知道她不會生出孩子來。不過燕文秀的性格異常溫和,跟人和氣和客氣得叫人覺得她是在演舞臺戲。說話也受了胡教授的影響,總是半文半白咬文嚼字的。生活中也潔癖,自從她到了青石溝後,只要她看得見的、摸得著的、做得到的,她就肯定要將它潔化處理。就連牛氏二兄弟的起居、穿戴和飲食習慣,都在她的影響下,一點一點地向著文明、潔凈和科學的正確方向邁進了。

在她的建議下,馬望山領著啞巴弟弟還有笨手笨腳的胡教授,用青石版,在上游修了一個小蓄水池,作為他們飲用水的水源地。然後又在她的建議下,修了一個幹凈得像房間並且可以用水沖洗的廁所,而且男女分開。

她還讓三個男人學會了每天上床都要燙腳、洗腚和梳洗頭臉兒。還規定他們一周必須洗一次澡,不然她就拒絕再給他們漿洗被褥。她還讓馬望山他們,為她用一塊整個的青石,鏨出一個青石浴盆來給她自己專用。燕文秀就是這麽用自己的文弱氣質和潔癖習性,悄悄地改變著青石溝的傳統積習。讓清貧的日子過得很幹凈、很講究、也很舒適。

混孰了,馬望山就跟胡教授無話不談了。談到英丹紅,胡教授就打住了,趕緊站起身來往四周看,確認老婆燕文秀肯定不在身邊,才又坐下來,重新撿起這個話題。

“聽說她死了。”胡教授問得並不太認真。

“懷著你的孩子死的。”馬望山看著胡教授期期艾艾地說。

“死得很難看吧。”胡教授貌似心不在焉。

“我沒看見。我的啞巴弟弟想扒出來看看,可是他們給她的後背上壓了一個大石頭,就也沒看見。”馬望山認真地說。

“是死了之後壓的石頭,還是活著就給壓上了。”胡教授有點兒心疼了。

“是埋她的時候吧。我聽我表姐說,在埋她的時候,他們怕她來世翻身,所以讓她臉朝下,又在背上壓了老大一塊石頭。”馬望山盯著看胡教授的反應。“呼啦啦大廈將傾啊。”見馬望山一臉迷惘,胡教授又說:“不翻身好啊,不翻身就看不見天,看不見天就不恨天,就不會怨蒼天無眼吶!”

~~~~~~~~~~~~~~~~~~~~~~~~~~~~~~~~~~~~~~~~~~~~~~~~~~~~~~~~~~~~~~~~~~~~~~~~~~~~~~~~~生生緣終於完本了,其實,到【實色】就已經完本了,現在的【石色】,是卷後的展示卷,這本小說將來還要發出來,現在展示十幾個章節,讓大家看看俺的另類風格……

外篇——1

【原創散文】

談湖色變(上)

別誤會,我不是寫什麽湖出了什麽水怪,也不是寫我國的湖泊如何汙染、萎縮甚至消失的現狀,我並不想涉及環保問題,因為自己一不是湖泊水利方面的專家,二不是有權制定法規政策的領導者,三是也無意成為致力於拯救我國湖泊現狀的志願者——今天寫這篇文章,僅僅就我國眾多湖泊的名稱、差異、特色,找出些趣處來,愉悅一下大家耳目視聽而已。

一說到湖,大家都會想到我國最大的鹹水湖——濃墨重彩的青海湖;最大的淡水湖——水天一色的鄱陽湖;最高的湖泊——意趣盎然的納木錯;最低的湖泊——月色美人般的艾丁湖;最長的湖泊——雪山碧玉的班公錯;最深的湖泊——長白山天池等等。可是大家偏偏將中國、也是世界上最小的湖——“犀牛角杯”就能承載的本溪湖給遺漏忽略了。

當然,說本溪湖是世界上最小的湖,也沒小到可以用酒杯就能承載的程度,這只是個誇張的比喻。其他湖泊都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高或是一個比一個鹹,而我既然小,那就幹脆小個痛快,小到極致,於是先人就用“杯犀”來形容它。大概是發現這個面積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湖泊每天竟能源源不斷地湧出幾萬噸清澈甘淳的清水來,到了1869年,同治老人家一時興起,就給定名為本溪湖。於是,一個傻大黑粗的城市,靠著這母乳般的泉水就此發祥起來——現在不行了,本來就是世界最小的湖面漸漸萎縮了,雨季還勉強有水,到了其他季節,幹脆就幹涸了。當地人在門前蓋了一座廟,邊做旅游景點,邊保護起來。可是,治標不治本,枯水的原因不在湖這裏,在於滋養它的森林植被、群山大地。可是誰也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湖泊水少了、枯水了就停下自己的汙染、砍伐和破壞,似乎這個號稱世界最小的湖僅僅是個符號,是個稱謂,是個人們無意間談及的一個概念。也許有一天,當世界上的某個好事的機構要來核實本溪湖到底是不是世界上最小的湖的時候,它已經風幹成一個美麗的傳說,張著杯子一樣的嘴,啞在那裏,無言以對了吧。

說好了不談及環保,所以不說沒用的,單說湖的名字。當初先人不叫它本溪湖,叫它本溪海,那它也就是世界上最小的海了。而且把各種湖泊叫做海的可不在少數:內蒙古的烏梁素海,新疆的布倫托海,青海的青海、尕海,西藏的藤格裏海(納木錯);特別是雲、貴、川一帶,除了滇池,其他大概都叫海了,比如陽宗海、大屯海、洱海、程海、邛海、草海、納帕海、新路海等等。

稱湖為海,是因為人們要形容其大,或是其水如海水般的腥鹹吧。世界上面積最大的鹹水湖和內流湖就叫裏海。當然也有就是為了好聽意美才叫海的,比如北京的北海、中南海、什剎海等。別管湖多大,一叫海就神奇了,就浩渺了,就成景觀了。

中國的湖泊就是這樣,同樣是“被陸地圍著的大片積水”,有的水深就叫潭——日月潭、珊瑚潭、商秧潭(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更是藝術地誇張了“潭”的深度);有的水淺就叫澱——白洋澱、茶澱、荷花澱;有的淺而大就叫蕩——元蕩、黃天蕩、蘆花蕩;有的淺而小就叫漾——麻漾、金魚漾;有的叫得雅,就叫池——滇池、天池、呼倫池(其他有山西的硝池、解池,內蒙的吉蘭泰鹽池、和屯鹽池、查幹池等);有的叫得土,就叫泡——月亮泡、查幹泡、庫裏泡(還有大布蘇泡、花敖泡、黑魚泡、蓮花泡、三環泡等)。

還有奇特的是當湖在少數民族地區被命名的時候,就帶上了該地區本民族的語言特色。比如蒙古語就將湖稱為“諾爾”或“淖”——查哈諾爾、騰格爾諾爾、蘇古諾爾、嘎順諾爾,察汗淖、九連城淖、紅堿淖等;哈薩克語就稱湖為“庫勒”——阿克蘇庫勒、硝爾庫勒;滿語就稱湖為海子——鹽海子、堿海子;藏語稱湖就更有特色,他們稱鹽池為“茶卡”或“查卡”——伊布茶卡、紮布耶茶卡、瑪爾蓋茶卡等;而最具有特色的是藏語將他們的湖都成為“錯”。只要你展開西藏地圖,你就會驚奇地發現,在那高高在上的世界屋脊上,到處都是“錯”,一“錯”一大片。不信就羅列一片給你看——納木錯、巴木錯、羊卓雍錯、普莫雍錯、色林錯、格仁錯、昂孜錯、當惹雍錯、許如錯、紮日南木錯、吳如錯、慈格塘錯、其香錯、班公錯、拜惹布錯、郭紮錯、邦達錯、富爾巴錯、美馬錯、阿魯錯、托和平錯、魯瑪江冬錯、拜惹布錯、窩爾巴錯、多爾索洞錯、若拉錯、多錯仁強錯、格仁錯、許則錯、佩枯錯、塔若錯、拉果錯、洞錯、昂拉仁錯、瑪旁雍錯、拉昂錯、戈木錯、拉雄錯、雅根錯、懂錯、達如錯、布沖錯、嘎拉錯、打加錯、傑薩錯、木糾錯、達則錯、達瓦錯、霞如錯、昂則錯、劄林錯、塔若錯、帕龍錯、青休布錯、唐古拉攸穆錯、東恰錯、美日切錯、雅根錯、多格錯仁,還有錯那、錯尼、錯鄂、布托錯窮、錯姆折林等等等等。受其影響,青海省的藏語地區,也將湖稱為“錯”——勒斜武擔錯、勞日特錯、赤布張錯、雀莫錯和錯達日瑪、錯仁德加等。不知道當初為什麽要用“錯”而不用“措”,似乎“措”比“錯”的歧義要少一些。不過這樣以來,我覺得更有地域間的差異感,或是更加特別、有趣了。

地域的差異給湖的名稱帶來了諸多變化。除了上述地區的湖泊各有自己的稱謂,還有將湖稱為“泊”的——羅布泊、烏布沙泊、梁山泊、達裏泊等;還有的稱湖為“窪”的——團泊窪、文安窪、西大窪等;還有將湖稱為“氿”的——東氿、西氿等;也有稱為“塘”的——官塘、大葦塘等;也有稱為“浣”的——庫水浣等;也有稱為“泉”的——月牙泉等。至於遍布全國的人工湖泊——水庫的名稱,更是星羅棋布,花樣翻新,不勝枚舉,恕不羅列。

不過我還是要重點提一下,我發現湖的不同叫法也有“紮堆”現象。比如西藏就都叫“錯”,雲南就都叫“海”,長江中下游都叫“湖”,最有特色的是大慶市附近,大小水域都叫“泡”。僅僅在大慶市的城區內,就有東風炮、東水源泡、萬寶屯西泡、橋東泡、十裏泡、陳家大院水泡子等無數個叫“泡”的湖泊。當然不能說大慶那疙瘩的人“土”,把湖叫成了“泡子”,那一定是一種民俗,一種對“被陸地圍著的大片積水”最親切的稱謂,誰都無可厚非。

大家都知道,湖泊的成因有很多種,有構造湖(青海湖、洞庭湖)、人工湖(遍布全國的水庫)、海成湖(太湖、杭州西湖)、河成湖(洪澤湖)、堰塞湖(鏡泊湖、五大連池)、風成湖(毛烏素沙地湖泊、吉蘭泰鹽池)、冰川湖(藏南的帕桑錯,四川的新路海)、火山口湖(白頭山天池)、喀斯特湖(草海、納帕海)等。但成因再多,像中國這樣將湖的叫得五花八門的,在世界範圍內也是絕無僅有。具我所知,英文的湖叫Lake,法文的湖叫lac,德文湖叫See m.-n,俄文的湖叫Ozepo,都比較簡潔、單一。頂多將鹹水湖叫做海(黑海、裏海、死海等),再就是位於哈薩克斯坦的齋桑泊,大概也是由於它是我國發源的額爾齊斯河哺育成湖的才叫了“泊”的吧。

還是在我讀大學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加拿大的留學生,取個中國名字叫方恩德。有一天他就來問我,為什麽中國的湖不都叫湖,中國的湖到底有多少種叫法——我要寫一篇關於湖名的論文。我當時沒有準備,也說不清中國對湖的稱謂到底有多少,或是為什麽要那麽叫,也就沒能完好地回答他。只是應付說,中國地方大,文化差異大,民族多,語言多,所以才有那麽多叫法吧。後來我就幫他跑圖書館,查字典、詞典,還有辭海、辭源和一些關於湖泊水利的專業書籍,將幾乎所有跟湖泊有關的稱謂都給翻騰出來了。可是由於漢字本身還有眾多的非本義甚至歧義無法跟一個沒有中國文化功底的外國人解釋清楚,所以弄得方恩德囫圇吞棗,似懂非懂,顧此失彼,焦頭爛額,最終終於放棄了他的論文。後來我都不敢跟他提湖了,一提湖,他就談湖色變……

(*^__^*),

外篇——2

【八個故事裏的十條人命】

在深埋的歷史的土裏,

一旦挖出骨頭,

別急著把它扔掉,

因為說不定哪一塊DNA就與你息息相關

——題記

1、那棵樹

1939年的日本兵覺得無聊,就想了一個開心的註意。他們隨意找來一個中國人,叫他挖坑。中國人以為是自掘墳墓,就寧死不從。日本兵笑著讓漢奸告訴他,說是挖坑栽樹,中國人將信將疑,直到幾個日本兵真的擡來一棵樹苗才肯挖。挖至一人深,中國人在坑裏蹲下來歇氣,日本兵卻一轟而上,歡鬧中將中國人活埋,然後,栽上了那棵樹……

50年後,日本兵的孫子來中國尋找那棵他爺爺親手栽的樹,由於那棵樹長得特別高大婆娑,很快就找到了。

日本兵的孫子在樹下講了半天他爺爺是如何為後人著想栽的那棵樹,然後還在樹下拜了又拜,最後在粗大的樹桿上釘了一個錚亮的銅牌,上面用中文和日文並排寫著:《中日友誼樹》……

2、被汙染的井

青梅竹馬的鐵蛋和二丫到村邊的井裏打水。一隊日本兵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嘰哩哇啦地說了些什麽,不由分說,就把鐵蛋和二丫打水的木桶和繩子統統丟進了井裏。二丫急得直哭,鐵蛋氣得怒目圓睜。日本兵幹完壞事又嘰哩哇啦了一陣就走了。鐵蛋咬著嘴唇脫光膀子,就攀著石頭井壁下到井裏去撈木桶和繩子。可是他剛下到井底,就聽井上的二丫哭著喊:“快上來吧,鬼子又回來啦!”鐵蛋有點不甘心,因為只差一步就夠到連著木桶的繩子了,他一急,本來井壁就濕滑,他撲通一聲掉進了井水裏。等他在井水裏抓到繩子,系在腰上,就要攀住井壁往上爬的時候,日本兵的第一塊石頭正好砸在他的頭上……把鐵蛋砸死在井裏並沒使日本兵罷休,他們胡亂地扔了一陣石頭後,又押著二丫到村裏逼來幾十個村民,帶著鍬鎬,用沙土把井給填了……

五六十年後,突然來了個日本友人到村裏尋找二丫,早已成為二***二丫不明來意,就說:“找我幹啥?”日本友人說:“我爺爺當年救過您呀!”二奶奶說:“你是說那些日本兵?”日本友人說:“是啊,為了救您和全村人的性命,我爺爺下令封了村頭那口被汙染的井。”二***眼圈兒發紅,說道:“怎麽變成了汙染的井呢!”日本友人說:“聽說是一個得了麻風病的男孩子尋死覓活地跳了井……”

二奶奶一句話也不說,任憑老淚縱橫……

3、磨盤下

五六十年前的一對有情人在磨盤上相愛了。好事竟被巡邏的日本兵發現了。日本兵的頭目就調戲中國女人,其他日本兵就按住發瘋的中國男人不放。中國女人勁兒大,日本兵的頭目未遂,可他不怒反笑,嘰哩哇啦地說了些什麽,漢奸就對兩個驚魂未定的中國男女說:“皇軍說了,可以放了你們,不過你們要蹲在磨盤下面,等皇軍數到三,皇軍松磨盤,你們跑——跑得了,你們就撿條命;跑不了,這磨盤就是你們的墳頂——聽明白了嗎?”二人戰戰兢兢地點著頭。漢奸就對日本兵的頭目點頭,日本兵的頭目又對日本兵們點頭。於是,十來個日本兵一哄而上,吆喝著擡起巨大的磨盤,離開磨盤座兒到了平地。漢奸趕緊推二人進到懸在日本兵手中的磨盤下。一切就緒,日本兵的頭目就拄著日本戰刀,高聲地喊:“我的喊:依乞(一)、尼(二)、散(三)你們的跑!”漢奸對磨盤下的中國男女重覆喊道:“皇軍說啦,他喊一、二、三,你們就跑——聽懂了嗎!”二人帶著哭腔回答:“聽懂啦……”

此刻,似乎所有的聲音都凝固了。只有日本兵的頭目在喊:“依乞、尼、散……”

中國男女竟然沒跑出來。那扇巨大的磨盤真的成了他們愛的墳墓。

後來在鎮壓漢奸的時候,他說出了真相:“日本兵聽到頭目喊‘一’就松手了,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

4、一只鳥

鐵柱是爬樹高手,所以村子裏的樹上剩不下鳥蛋。有一天鐵柱在村子東邊的一棵樹上發現一個鳥窩,就約狗剩子一起去掏。

可是當鐵柱爬上樹就要掏鳥蛋的時候,他被從樹下經過的日本兵發現了。日本兵突然全體臥倒,其中一個一聲號令,他們竟都瞄準了鐵柱,拉開了大栓……一陣槍響,嫩紅的鮮血從樹幹流到樹根,一直流進這篇小說。

前些年,有個日本友好參觀團的成員來到依舊枝繁葉茂的那棵數下,指著樹,對著還健在的狗剩子老人說:“我爺爺說,他當年就在這棵樹上打過一只鳥……”

狗剩子老人聽力很差,反問道:“怎麽,打死鐵柱的事兒,他承認啦?”年輕的日本人聽不懂老人說什麽,滿臉堆笑地說:“怎麽,那只鳥的名字叫鐵柱嗎?”

老人只聽到了“鐵柱”二字,就紅著眼圈兒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在場的中日人員一下子都笑了……那笑聲讓歷史的心使勁地疼了一下……

5、誰的女人

大春和二順都跟一個師父學炸香油果子(油條),同時也都喜歡上了師父的女兒小蘭。可是小蘭既舍不得大春,又放不下二順,也就是分不清該愛大春還是該愛二順,於是三個人的關系就這麽囫圇著一直到日本人來了。

誰也沒想到日本人一來,二順就學了幾句日本話整天和日本兵混在了一起。有那麽一天竟然帶了一夥日本兵來到師父家,硬說小蘭是他的女人,要馬上帶走小蘭和他成親。小蘭聽了嚇得哭成個淚人兒。這時候大春挺身而出,義正詞嚴地對二順和日本兵說:“小蘭是我的女人!誰也別想搶走,除非殺了我!”

二順不敢正眼看大春的目光,就去看日本兵的臉色。這時候有個日本兵就嘻嘻地笑,他說:“一試,統統地明白。”二順沒明白日本兵的意圖:“怎麽——試呢?”日本兵說:“下油鍋——誰說是他的女人——小蘭,誰就把一個手指放進油鍋。”

二順有點傻眼,大春卻挺胸擡頭:“油鍋在這兒,來吧!”

二順用目光去求援日本兵。日本兵擺了個無可奈何的姿態。二順只好扭扭脖子,硬著頭皮說:“來就來,誰先拿出來誰認輸……”

大春擼胳膊說:“來!”

二順挽袖子說:“來就來!”

把日本兵看得拍手稱快。

二人來到微微冒著青煙的油鍋前,四目針鋒相對著,都亮出了右手的食指……

日本兵興奮異常,一起圍過來喊:“聽我的——肴西——”

兩根中國男人的食指就在日本兵的一片歡呼聲中下進了油鍋……

大春疼得滿頭大汗,二順也疼得汗流浹背,而有的日本兵竟然笑出了眼淚。

堅持,兩個中國男人在為一個中國女人的所有權而忍著劇痛堅持,再堅持……

終於,中國男人的堅持讓欣喜若狂的日本兵覺得不夠勁兒,不夠刺激,不夠**……於是,在兩個日本兵會心地對視之後,他們突然分別抓住大春和二順的右臂,一下子拄到鍋底……在大春和二順的鬼哭狼嚎之上,回蕩的是日本兵歇斯底裏的笑聲……直到兩個中國男人都疼得昏死過去,日本兵才送開手,然後呼啦一下子,沖進了早已嚇得不醒人事的小蘭的房間……

事隔五六十多年,小蘭奶奶給作者打開往事的同時,也打開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小包,裏邊橫七豎八地裹著一小節一小節焦烀的手指骨……

“日本兵走了……他們兩個也走了……我只在地上,撿到這些……只是到現在我也分不清……哪塊兒是大春的,哪塊兒是二順的……”小蘭奶奶用早已失明的眼睛看著遠方,喃喃地說。

6、日本糖

兩個日本兵為誰的槍法好爭執不下,就去問漢奸,漢奸左右為難,就說:“一比就知道了。”

“怎麽比呢?”兩個日本兵同時問。

“找個……”漢奸還沒想出註意,一個日本兵突然喊:“看,一個小姑娘!”另一個日本兵想了想對漢奸說“你的,給她一塊日本糖,叫她站著別動。”漢奸擺手:“打人的不好”日本兵卻笑著說:“不打人,打她手裏的花。”漢奸問:“不騙人?”日本兵說:“不騙人。”

小姑娘正和哥哥在山腳下采山菊花玩兒。漢奸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嬉皮笑臉地對小姑娘說:“聽我的話,你把山菊花舉過頭頂,我就給你一塊日本糖。什麽時候我喊好了,你什麽時候再放下,聽懂了嗎?”

遠處的哥哥沖著妹妹使勁搖頭,可是小姑娘的兩眼卻離不開那塊日本糖,當漢奸把糖塊兒硬塞進小姑娘手裏的時候,小姑娘卻沒松開手……

“閉上眼,舉起花,一會兒就好。”漢奸給小姑娘擺好姿勢,就貓著腰跑開了。

等到哥哥看到兩只瞄準妹妹的槍口,喊“小妹快跑”的時候,日本兵的槍已經響了……小姑娘的手突然松開了那束山菊花,還有那塊包裝精美的日本糖……

那塊甜甜的日本糖被鮮紅鮮紅的血沖出老遠,流啊流,一直流進今天,我的這篇小說……

7、倒立

日本人進了村就沒幹過好事。有些忍無可忍的村民,特別是年輕人和火氣大的壯漢,經常在日本人幹壞事的時候,把手裏的東西,也不分軟硬,就往日本兵的身上扔,有的人手裏沒有東西,義憤填膺情急之下,就往日本人臉上吐吐沫,還有的竟用頭去撞日本人的頭。結果,日本人以此為理由,多殺了不少中國人。

保長覺著這麽下去不行,就通過漢奸找日本人通融,再這麽殺下去,有一天就沒有勞力給皇軍效勞做苦力了。不幾天,漢奸就傳回話來,說日本人說了,可以不殺,但要保證在日本人行事的時候,任何村民不得再有任何對皇軍不敬的舉動,否則,格殺勿論。

保長皺著眉頭說:“可他們都是大活人哪!”

漢奸說:“我也跟皇軍這麽說,皇軍也通情達理,還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說既然村民想活命,皇軍又不想被襲擾,幹脆,村民們再見到皇軍,就全部臉朝墻打倒立,這樣一來,村民的手就不會再扔什麽東西了,頭也撞不到皇軍的了,即便吐吐沫,也只能吐著皇軍的鞋上了……”

保長思慮了半天才說:“辦法倒是有道理,可我怕村民還是不聽調理呀。”

漢奸說:“還沒試呢,你怎麽知道村民不從呢。”

保長說:“是啊,這年頭,保住一條命才是真個的。”

保長回去跟村民們一說,大家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竟然什麽也沒說就都同意了。保長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過幾天日本人又進村來找胡作非為,敢怒不敢言的村民真就按事先約定的,都臉朝墻打起了倒立。

日本人這個樂呀,他們的頭目帶著勝利的微笑,用戰刀拍著一個村民的屁股,嘴裏說著:“肴西,肴西……”

可是就在這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被戰刀拍屁股的一個村民,突然放了個奇長的響屁!

日本人覺得受了奇恥大辱,一刀下去,又是一條中國人的命被劈成了兩半……

8、斷糧

日本人認定是一個叫墩子的人幹了一系列抗日的事,就興師動眾地到村子裏來搜,一無所獲後,就把全村子的人都逼到場院上,非要鄉親們交出墩子不可。可是就這麽僵持了一天一夜,日本人連個人影也沒逼出來。這時候,漢奸就問日本人該怎麽辦,日本人想了半天才奸笑著說:“斷了他們的糧,不出三天,最多一個禮拜,他們就會餓得兩眼冒金星,就會主動把墩子和八路交出來。”漢奸聽了直說“肴西”。之後日本人撒下人馬,把村裏各戶家裏外頭所有能吃的東西統統收走了,還讓漢奸揚言,什麽時候交出墩子,什麽時候還糧食和食物。

事情過了一天沒有動靜,過了兩天沒有動靜,到了第三天,就在日本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漢奸卻滿臉堆笑地跑來說:“太君計謀真高,墩子怕鄉親們餓死,自己送上門來了。”日本人聽了笑逐言開。

抓到了墩子,漢奸就動刑讓墩子說出八路軍的去向,墩子是條硬漢,打死也不說。漢奸舉起刀就要劈墩子,日本人卻上來說:“你們中國人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挖個黃土地坑,把他關進去,斷了他的糧,餓他幾天,看他說不說。”漢奸又說了“肴西”。

一天過去了,墩子沒動靜,三天過去了,墩子還沒動靜,一直到了第七天,漢奸和日本人打開地坑一看,滴水未沾墩子竟然紅光滿面,還精神抖擻地唱著抗日歌曲!日本人急了,使勁抽了漢奸一個嘴巴呵斥道:“叭嘎!你地,給他送了吃的!”漢奸委屈地說:“沒,沒,絕對沒有,那個地坑的蓋子根本就沒打開過……”日本人的眼睛都紅了,瘋了似的拔出戰刀,一刀挑去墩子的衣服,二刀挑開墩子的肚子……漢奸也撲過來,用手扒開墩子的胃腸,興奮異常地從裏面捧出一把粘稠的東西,沖著噤著鼻子的日本人叫著:“是黃土!不不不,是黃泥!”……

事隔半個多世紀,有個美院的學生在這個村挖了一個地坑取走一袋黃土,並把它擺在一個行為藝術展的顯眼處,當眾一口一口地吃下……他給自己的作品取了個名字,叫《永遠的糧食》。

外一篇

【木魚】

方圓幾百裏缺水,於是無魚。於是百姓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的餐桌上,就只有木魚。

爺爺一家的木魚做的像,做得好,遠近聞名,求木魚者,落繹不絕。爺爺一家就以木魚為生。

木魚取於木,木又取於樹。在爺爺一家的眼裏心裏,樹就是魚,魚就是樹。於是爺爺一家拼命栽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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