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好人啊！(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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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人啊！ (25)
奔趙大連。
“哎呀媽呀彩鈴！你咋上這來了呢！”趙大連一骨碌爬起來，異常窘迫地迎了上去。
“我再不來不行了，俺家那口子——哎呀媽呀——屋裏還有別人哪！”彩鈴剛要說點什麽要緊的事，卻猛地發現了馮春虎。
“這是馮編導——我跟你說過的——得大獎的，老厲害的那個！”趙大連沖彩鈴擠咕眼睛。
“啊——久仰久仰啊，俺們大連可是沒少提你，老佩服你啦，還要拜你為師呢！”彩鈴的體性似乎比趙大連還趙大連。
“她是？”馮春虎到現在還沒弄清倆人的關系。
“她不是我老婆，她是我那個「同桌的你」，她叫黃彩鈴——她爸給她起名的時候也不知道哇，一不留神就給她起了個現在這麽時髦的名兒——彩鈴！”趙大連眼睛瞇縫著邊笑邊說。
“是你的什麽同學呀？”馮春虎應酬著。
“小學、中學、高中都是同學，後尾兒我上警校，她上衛校了才分手。”趙大連有啥說啥。
“別廢話啦，其實俺倆是一家的——我爸是他後爸，他媽是我後媽——他是我哥，我是他妹妹！”彩鈴更是實話實說。
“哎呀媽呀，一共就那點兒秘密，兩句話就讓你給真相大白了！”趙大連滿臉通紅。
“啥秘密呀，我說的不是事實啊，怕啥呀！”彩鈴笑著用手推趙大連的肩膀。
“我不怕，我啥都不怕——可你咋就突然來了呢？”趙大連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興你來就不興我來呀，你舅就不是我舅啦！”彩鈴劈頭蓋臉。
“你去找我舅去啦！”趙大連大吃一驚。
“啊，要不我怎麽會坐咱舅的車來的呢！”彩鈴氣趙大連。
“說痛快話，你來幹啥吧！”趙大連有點不耐煩。
“我來幹啥？你來幹啥我就來幹啥——咱舅說了，給我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叫我和你一樣——你給馮編導當保鏢，我給著名的谷雨主持人當侍衛！”彩鈴得意揚揚。
“你說的全是真的！”趙大連不敢相信。
“不信你打電話問咱舅呀——是人家市裏的大領導給咱舅打的電話，說為了谷雨的安全，進山必須給她找個貼身的女侍衛——咱舅就打電話問我，我一聽就答應了，我說舅啊你就放心吧，就是把我餵了老虎，也不會讓老虎碰著谷雨一根兒寒毛——我不是練過臺拳道嘛——咱舅一聽就樂了，趕緊給我請了假，派他的專車把我給送來了！”彩鈴說話真像一陣好聽的彩鈴。
“歡迎你呀彩鈴——你們倆先聊，我找宋大姐有點事兒——得一兩個小時才能回來吧——再見。”馮春虎說著就走出了帳篷，為的是給大連和彩鈴單獨說話的時間和空間。
“唉呀媽呀馮導演，我來可沒有攆你走的意思！”彩鈴面紅耳赤地不好意思。
“不是你攆我走，是我正好有事要出去一會，你來找趙大連，也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要談，所以我才要出去一會兒。”馮春虎竭力解釋。
“唉呀媽呀，我跟趙大連能有什麽要緊的事呢，我們對外說，就是親姊妹，對內說，就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我們之間沒有什麽秘密，就是對您這樣的大導演，就更沒有什麽秘密可言了，我們說話，根本就不用背著馮導演呀……”彩鈴說話真像大珠小珠落玉盤。
“我知道你們沒把我當成外人，我也希望我不是你們的外人，不過我剛剛想起來，我要出去半點個人的私事，所以才想出去的，跟你來不來，根本就沒有直接關系，所以，你千萬別挑我理呀……”跟過分熱情的人，馮春虎要格外多費心思來解釋這解釋那的。
“哦，要是那樣的話，我就理解了，只要馮導演不是因為我來了，就一定要出去，那我就放心了，也就覺得沒什麽對不起馮導演的了，也就請馮導演隨便吧……”彩鈴真的熱情洋溢到了令人頭疼的地步，而且自己渾然不知，全然不覺。
“人家馮導演是誰呀，怎麽會挑你的理呢——馮導演別見怪呀，我們縣城裏的人，就是跟市裏人不一樣，什麽事兒都想得太多，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哪說哪了，如果馮導演出去辦事需要我，一定不要因為彩鈴來了就不好意思跟我說了，我的人物就是給馮導演當保鏢的呀……”沒想到，趙大連也這麽磨嘰。
“我真是有點私事要辦，誰都不需要陪我去，你們聊吧，我大概一個小時回來，再見……”馮春虎要不說這聲再見，怕是走不出這個屋去。
“再見馮導演，記住呀，我可崇拜您了……”彩鈴最後還不忘墊上一句。
馮春虎出了帳篷，也沒什麽地方去，其他帳篷的人大概也在午間休息，他就獨自一人從大本營沿著一條崎嶇的山路上了一個陽坡，爬上山頂，然後回望他們的大本營——
山坳裏，十來頂大大小小的固定帳篷，錯落有致地安軋在那裏；馬強開來的臺長的那輛“沙漠風暴”遠遠看去也只不過像個玩具模型；那頂食堂帳篷的煙囪還在冒著白煙，像是又在烹制著什麽食物；提供電力的柴油發電機，也隱隱約約地傳來突突突的聲音。
擡頭遠望，便是那一望無際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便是世上那幾只瀕臨滅絕但又幸存至今的東北虎的藏身之地；便是十年來留下他馮春虎無數執著探尋足跡的用武之地。
冬末春初乍暖還寒的山地氣候，既讓人縮手縮腳，又令人精神抖擻。
高處山巒植被的根部還有些執著的冬雪在頑固不化；低處的樹木有些卻已迫不及待地含苞吐秀，爭相報春了；還有一條九轉蜿蜒，流連曲折的無名河，在凍與化之間猶豫不決——整個遠山近嶺就如一幅無邊無際、無款無識的立體水墨畫，讓人不知那究竟是哪位高人大師的丹青手筆。
馮春虎呼吸著早春涼絲絲又略帶土星味兒的空氣，默默地在內心裏打著電視片解說詞的腹稿，間或也回味一下他那些冷冷暖暖，起起伏伏的感情閱歷。他就那麽邊走邊想，邊想邊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兩山之間的一個風口。
他一揚頭，就看見一只鷂鷹在風口之上迎風展翅，自由飛翔。他也就揚起雙臂讓風從他的腋下盡情穿越，於是他就有了飛的姿態和感覺——這讓他想起了和高立秋一起鑿冰取魚、交杯飲酒、情竇初開的快感。
忽而，又想起在北京賽特，他和谷雨“廣播找人”的動情游戲和感人畫面。然後就想起了谷雨送他的那本“青山著意”的《蒙難時期的玫瑰花》中寫的一首散文詩——《有翅膀為什麽不飛》：
寂寞的心，在孤獨地醉；搖曳的花，在飄零地碎。人生的路啊，在節節後退；城市的臉，又在冬季憔悴。
那是誰拾起的無謂。遙遙晃晃的天空，那是誰在醉。那是誰拋棄的玫瑰。花花綠綠的小雨，那是誰的淚。
有翅膀為什麽不飛！既然無家可歸，既然無怨無悔；有翅膀為什麽不飛！縱然千山萬水，縱然一去不回……
有翅膀，為什麽，不飛。
馮春虎的情緒隨著那首散文詩的抑揚而跌宕起伏。40年的風吹雨打，他竟然覺得翅膀沒濕，羽毛還在。只要有風，只要他想，仿佛助跑幾步，一個跳躍，他就會悠然騰飛，像鷂鷹一樣，高高地、遠遠地在自己理想的天空上盡情地翺翔——然而現實卻無情地令他不能。
那是一種雙份的、來自愛的、來自前後或是左右的情感重力，壓迫著他，左右著他，誘惑著他，麻痹著他；使他情的羽毛僵硬，愛的翅膀蛻化；進而無動於衷，原地不動……
等到馮春虎收回想象的翅膀，腳踏實地地回到大本營的時候，已是下午2點多。他收斂情緒，抖擻精神，就又和大家一起，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當中去了。
只是在他“獨立風口，展臂凝神，虛懷若谷，接風洗塵”。（引自：玉骨鋼心所著中篇小說《大風口》之題記）的時候，他不知道在遠處，在一個不為他知的樹後，有一雙一直跟隨他的、美麗而深情的眼睛，在關註他，在熱戀他，在祝福他；或是在設計他，在預算他，在暗箱他——谷雨見馮春虎收臂轉身，將要返回，就趕緊抄近路取直線，三步並做兩步，趕在馮春虎之前，回到了大本營……
原發謝謝您的訂閱！
(*^__^*),
魚色—17
謝謝您在訂閱十色！
再見08，喜迎09，謝謝各位的鼎立支持！
夜深了，聽見馮春虎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趙大連就在暗處說：“馮編導，我給你講講我和彩鈴的事兒給你解解悶兒吧。”
“好啊，講講吧。”馮春虎正在思緒萬千，心煩意亂呢，聽趙大連要講點什麽，也想分散分散註意力，完事兒也許能睡個好覺。
於是趙大連就講起了他的故事……
“我媽是1975年生的我。我爸是大連知青，要不我怎麽叫「大連」呢。
“我媽是大隊書記也就是我姥爺的獨生女兒，我爸是青年點兒的點兒長，從一開始在一塊兒戰天鬥地產生的革命的友誼，慢慢兒地發展成了火熱的愛情，後來就結了婚，還有了我。我姥爺滿以為招了個大連的倒插門兒女婿，這輩子也算了了沒兒的遺憾。
“可是到了1979年知青大回城，我爸就熬不住了，寧可跟我媽翻臉也要回大連。那時候我都四五歲了，都懂點兒事兒了，薅著我爸大腿哭著喊著死活不放他走。
“可是他還是趁我睡著了，偷著跑回了他的大連，而且再也沒有回來。這把我媽給坑的呀，好幾回喝藥上吊，尋死覓活就是想不開呀——那火熱的愛情那去了？不說火熱的愛情，那革命的友誼也都跑到老遠山西去了。
“我媽是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死，一會鬧，整得我姥爺不幹了，拿起洋炮（獵槍）就去大連轟我爸。可是沒兩天又低頭回來了，說人家不讓他上火車。後來突然有一天我媽也不哭了也不鬧了，也不尋死上吊了，改成整天笑了。
“我姥爺一看不行，還得去，不過這回沒扛洋炮，也沒帶刀，他就帶了一瓶子農藥，要去大連給我爸灌下去，藥死他。可是沒過幾天又回來了，說火車是上去了，大連也到了，可是下車的時候心急火燎沒留神，啪嚓一絞就摔下了站臺，人沒咋的，農藥灑了一地。
“人家火車站的人看我姥爺摔倒了，還一身農藥味，就不由分說趕緊叫救護車給送到了醫院，到了醫院，就進了搶救室，不一會兒大夫和我姥爺就一起笑著出來了。
“原來大夫一檢查，我姥爺根本沒喝農藥，也沒別的病，就對我姥爺說：「你耍人哪」！我姥爺這才睜開眼，看見是白大褂，這才問了一句：「這不是公安局呀！」原來我姥爺以為是人家把他給抓上了警車送到了公安局了呢。
“等我姥爺從大連回來，我媽這回連笑也不笑了，這回改不吭聲了。十天半個月都不說一句話。急的我姥爺呀，啥辦法都想了，不瞞你說呀，連跳大神兒的都請了，沒用。
“我媽就是不吭聲，兩眼還發直，你擱她跟前放鞭放炮她就像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我姥爺一看，這不完了嗎，這不把他女兒給毀了嗎——可我姥爺也沒辦法，後來也不吭聲了，整天就那麽一袋接一袋地抽他的老旱煙……
“就這麽的過了一兩年，有一天我姥爺一擡頭，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院子裏好像少了點什麽。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我媽不見了。
“我姥爺撲棱一下子就站起身來，滿世界裏就找我媽，全村兒的人也都幫著找，房前屋後，山前山後，滿山遍野地找了三天也沒找著。
“哎呀給我姥爺上火上的呀，一袋煙接一袋煙地抽啊，抽啊，不是唉聲嘆氣，就是頓足捶胸，要不就是悶呼呼地蹲在墻根一聲不吭，可是又總是像想起了什麽，猛地站起來，又兩眼直冒金星……
“我姥姥也都發苶了，手裏洗的衣服都搓爛糊了，還在那一個勁兒地搓呀搓，帖的餅子，都燒火燒得冒煙了，還在那往竈膛裏添柴火呢……反正我姥姥姥爺都像掉了魂兒似的，簡直不知道怎麽過下去了。
“後來是有個放牛的磕磕巴巴地說，那天他看見我媽去過河邊。我姥爺一聽就如五雷轟頂，梆當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我姥姥也忽悠一下子昏死過去，幸虧鄰家大嫂及時趕到，掐住我姥姥的人中不放，才把我姥姥的命給掐回來，等再去掐我姥爺的時候，已經來不急了，有人就說，看見我姥爺的魂靈駕著一只飛來的仙鶴朝西北方向飛走了……
“我姥姥雖然緩過來了，可是就像個廢人一樣，什麽都要鄰家來照顧。
“等鄰家張張羅羅地幫著把我姥爺的後事都辦完好幾個個月了，突然有一天，我媽媽竟然回來了；進了屋，抱住我就哭，哭的呀，死去活來。
“我姥姥見自己的女兒活蹦亂跳地自己回來了，竟也一下子就緩醒過來，悲喜交集，就跟我媽媽抱頭痛哭啊，哭得是飛沙走石，昏天暗地呀……
“等到那場沙塵暴刮過去後，我就跟著我媽到了河對岸，住進了老黃家，也就是黃彩鈴他們家。
“我姥姥在河岸上，手搭涼棚，望了很久很久，還在那裏揮手，揮手……
“後來聽我媽說，她那天早上就覺得腦袋裏邊響，響了一會就似乎聽見有人吹喇叭（嗩吶），我媽從小就愛聽人吹，這會兒聽到的又特別好聽，就尋著那個聲響一步一步地一路找去，一直到了河邊，我媽就聽見那個好聽的喇叭聲是來自河對岸。
“我媽連衣裳也不脫就往河裏走，越走河水越深，越深那個喇叭的聲就越近越好聽。我媽就那麽不管不顧地往河心走，水把她淹了她也不回頭，直到河水把她無情地沖走……”
“你愛不愛聽啊——我講的。”趙大連自己打斷自己，在黑暗裏問馮春虎。
“講的真好，我愛聽——繼續講啊。”馮春虎還真愛聽趙大連的直言快語。
謝謝您在訂閱十色，再見08，喜迎09，謝謝各位的鼎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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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色—18
謝謝您在09年元旦訂閱十色，感謝您在對十色的鼎立支持，祝您新年快樂！
“那我就接著講。後來聽彩鈴講，是她爸爸救了我媽。
“那天河對岸有一家娶親，鄉下娶親需要吹吹打打，彩鈴她爸年輕的時候跟著吹鼓手師傅學過手藝，十裏八村的都知道他是響器能手，所以誰家有個婚喪嫁娶的，就都請他去給人家吹喇叭。
“那天的情景好不熱鬧，新郎壯得象頭熊，新娘美得像朵花兒，盡管心裏不是滋味，可是拿了人家的工錢，還要喝人家的喜酒，所以也就得盡心盡力。等人家娶完了親，酒席散了，彩鈴她爸就趁著酒勁一個人來到了河邊，鼓起腮幫子就盡情地吹了起來。吹的那個悲呀，吹得彩鈴她爸自各兒都淚流滿面啊……
“原來彩鈴她爸正好和我媽相反，是被一個下鄉的女知青給甩了，本來說好了要紮根兒農村60年，可是沒到6年就都跟著潮流回城去了，什麽丈夫啊，孩子啊，全不要了，拍拍屁股，連個眼淚瓣兒都沒掉，就走人了。留下了彩鈴和她爸倆整天以淚洗面，相依為命。
“那天別人家熱熱鬧鬧地娶親，尤其是見到人家郎才女貌幸福無比的樣子，就又勾起了彩鈴她爸那段傷心的往事，幫人家吹完喇叭，就自個兒跑到河邊想一個人發洩發洩。
“大概這個時候才是真情實感，彩鈴她爸的嗩吶吹得簡直就叫一個悲天憫人，吹得樹上的烏鴉都跟著哀鳴，吹得遠處的老舊都淚流滿面……
“可是吹著吹著，彩鈴她爸就看見河裏有個花花綠綠的東西在漂浮，開始也沒在意，還接著吹，把深藏在肚子裏的所有悲傷哀怨，都通過那個滴滴答答的喇叭給吹了出來……後來那個花花綠綠的東西還上下翻滾，彩鈴她爸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那是個人吧——彩鈴她爸天性善良，一下子把喇叭扔出老遠，也是連衣裳都沒脫，就一個猛子紮進河裏，幾經折騰，用他遠近聞名的水性，把已不醒人事的我媽給救上岸來。然後又壓胸又做人工呼吸，到底把我媽給救活了。
“彩鈴她爸這才定睛一看，好嘛，原來是個漂亮的女人，心裏就納悶，這是誰家的媳婦呀，是失足落水還是成心投河，是天上的仙女飄落人間的時候，沒掌握好速度和角度，墜入了河中，還是誰家的女人被誰給陷害推到了河裏……
“彩鈴他爸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又不能把救上來的女人丟下不管，索性就把我媽背回他家，放在炕頭上，為了避嫌，還特地叫來鄰居大嫂，給我媽換了幹衣裳，又蓋上大棉被，還給一連灌下三碗紅糖江水……
“等我媽醒來，看見彩鈴家墻上掛的好幾把大大小小的喇叭，眼淚就下來了（其實我媽那一睜眼睛，以前的傷心病就都好了）。見我媽醒了，彩鈴他爸就問我媽是那個堡子的，等吃了飯，就送你回去。
“我媽聽了，還是不說話，就是不停地掉眼淚。彩鈴他爸沒辦法，就得一邊讓我媽在他們家住下，一邊四處打聽是誰家丟了漂亮的媳婦兒——我媽長的好看，你從我的形象就能想象出我媽是個多麽好看的女人，跟你這麽說吧，我媽媽長得，要是讓那個大導演給看見了，一定就沒有鞏俐啦，劉曉慶了他們出名的份兒了，可惜我媽媽生在農村，黃金被深深地埋在了大山溝裏……
“我媽長得越漂亮，彩鈴他爸爸就越是手足無措，還是天天打聽這個天上掉下了，掉到河裏的漂亮女人到底是誰……可是彩鈴他爸一連好幾個月也沒打聽出來我媽是哪來的，這個愁哇，老這麽天天擱一塊兒吃一塊兒睡，孤男寡女的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啊，就去找鄰居大嫂合計咋整。
“鄰居大嫂想了老半天，就直盯著彩鈴他爸的眼睛說：「你想不想吧。」彩鈴他爸就心領神會地說：「能不想嗎！」鄰居大嫂就說：「那咱們就試她一試，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說完，鄰居大嫂就讓彩鈴她爸剪個頭，刮個臉，洗個澡，換身兒幹凈衣裳，收拾有個人摸樣再回來；鄰居大嫂又叫來幾個姐妹和她一塊兒殺雞宰魚，蒸糕炸面，張燈結彩，忙成一片。那情景，就想是要嫁閨女招女婿一樣熱鬧。
“到天黑，彩鈴她爸收拾得立立正正地回來了。我媽看著他們忙活也不理會，就自個兒在那兒低頭納她的鞋底子。等到開宴了，鄰居大嫂才把我媽給請上桌兒，還給我媽的頭上戴了一串紅花，我媽也沒反應，就好像大家如此忙乎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不過她特別聽擺布，鄰家大嫂讓她坐哪兒她就坐哪，讓她穿啥戴啥她就穿啥戴啥……
“等到大夥兒都坐齊了，就開始喝酒、吃飯；吃著吃著，就聽鄰居大嫂喊了一聲「上魚吧！」就有個大嬸兒端上一條老長老大、又嫩又肥、做得花花綠綠的大鯉魚來，貌似隨便兒地就放在了桌子當間兒。
“鄰居大嫂一看，一拍大腿，「哎呀媽呀，緣分哪，魚頭朝你，（鄰居大嫂指彩鈴他爸）魚尾朝你（鄰居大嫂指我媽）啥也別說，魚頭魚尾幹一杯吧！
“我媽就低著頭不說話，彩鈴他爸在鄰居大嫂的鼓動下，就過來給我媽敬酒——你們城裏也是那個規矩吧，一男一女碰上魚頭魚尾那就得喝交杯酒呀。
“彩鈴他爸端著酒杯等了我媽老半天，我媽也不吭聲，急的鄰居大嫂直撓炕席，撓得哢嚓哢嚓直響，後尾兒急得腦門兒都冒火了，才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想把你婚配給他，你同不同意吧！」
“我媽還是不吭聲，在場的人急得都上不來氣兒了，彩鈴他爸手上的酒碗都塊端不住了，眼瞅著大家都要放棄了，這時候我媽緩緩地擡起了頭，沒看彩鈴他爸，也沒看鄰居大嫂，更沒看其他大嬸兒，我媽的眼睛就那麽擡、擡、擡，一直擡到墻上，把眼睛就盯在了那些長長短短、粗粗細細、大大小小的各種響器喇叭上。
“大家先還發楞沒反應，後來還是鄰居大嫂腦瓜兒快，一拍彩鈴他爸的肩膀：「哎呀媽呀大兄弟，她這是同意啦！」咋的呢？彩鈴她爸還是個榆木腦袋，死葫蘆，就給你在關鍵深刻來的慢。
“鄰居大嫂一把搶過彩鈴她爸手裏的酒碗，又拿腳踹彩鈴她爸：「她是要聽你給她吹喇叭呢！趕緊的呀！」
“彩鈴她爸這才像春天的凍梨，好不容易才緩過神兒來，一個鷂子翻身外帶鯉魚打挺，就躥到了墻邊，抓起一根喇叭就歡天喜地地吹了起來。
“這喇叭一響，我媽的臉上可就有了笑容，有了笑容，臉上就有了內容。
“鄰居大嫂眼多尖哪，一眼就看準我媽是動心了，就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紅蓋頭，像撒網捕魚一樣就把我媽的頭給蓋上了。
“彩鈴她爸一見紅色兒可就來了勁，忘了我，是喇叭放了這個換了那個，是曲子吹了舊的換新的，把他生平那點兒老底兒和本事，一股腦兒都吹了出來，直吹得我媽是哭一陣，笑一陣，悲一陣，喜一陣，把個紅蓋頭抖得連綿起伏、激動不已。
“要不是鄰居大嫂暗中推了彩鈴她爸一把，小聲說：「該揭蓋頭，喝喜酒啦！」彩鈴她爸一口氣吹到天亮也沒準兒。
“彩鈴她爸這才停下來，先還緊張，但禁不住鄰居大嫂的捅咕，到了兒還是揭了我媽的紅蓋頭，跟我媽紅著臉喝了交杯酒……幾位大媽大嬸，大姐大嫂跟著鬧到小半夜，才把彩鈴她爸和我媽哄進西屋的洞房——
“因為是我媽入洞房，具體情節我就不好描述了，一是我當時沒在場，二是我說了也純屬主觀臆造。所以，只能說一夜好話不提了……
“不過這回可好，消息一出，堡子裏的單身光棍兒就都往河邊兒跑哇，天天在那兒候著，看看是不是哪天還能從上游給自個兒沖下個漂亮媳婦兒來——也想彩鈴她爸一樣，從河裏撈出一段令人艷慕不已的艷福來……
“我這麽講行不馮編導——還想往下聽不？”趙大連又一口氣講了這麽多才算告一段落。
“講得真生動，我太喜歡聽了。”馮春虎特地把身子側翻過來，面向趙大連說。
“不是講的生動，我那都是實際情況，我是在實話實說。”趙大連說的的確是實話。
“後來——你和彩鈴怎麽樣了？”馮春虎話題一轉。
“光講我媽和彩鈴她爸了，把我和彩鈴的精彩故事給擱一邊兒了——別急，這就講我和彩鈴。”趙大連還在暗處清了清嗓子。
謝謝您在09年元旦訂閱十色，感謝您在對十色的鼎立支持，祝您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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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色—19
謝謝在新的一年裏，您還在訂閱十色，祝您健康幸福！
“還得從我媽和彩鈴她爸說起。我媽和彩鈴她爸成親這事兒讓村長給知道了，就帶著幾個村幹部來祝賀，嘻嘻哈哈了一陣，村長就把彩鈴她爸叫到一邊兒，跟他說：「去登個記吧，好上戶口。」
“一句話就把彩鈴她爸給問毛了，腦門子上的汗，連項就下來了：「她是我從河裏撈上來的，那有戶口哇！」村長就說：「那怎麽成，那她不就成黑人了嗎！」彩鈴她爸都嚇糊塗了，連忙說：「她不是黑人，她可白了！」
“把村長都給氣樂了，就說：「反正不登記就沒戶口，沒戶口就不能登記，不能登記就不能生孩子分宅基地——你這個兒掂量著辦吧。」
“彩鈴他爸就更急：她可是個大活人哪，左鄰右舍的全都能證明是我從河裏把她撈上來，實在找不到她的家了，才跟她結婚的，而且也是她自己同意的，不能說不知道她是那疙瘩的人，就不給上戶口吧，是個人就得給上個戶口啊，不生戶口將來可怎麽辦哪，村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沒有戶口你讓她永遠就那麽不黑不白的呀……
“村長聽了就說：我也不想讓她不黑不白，可是國家的政策就是誰個樣的呀，你讓我去給她上戶口，我拿什麽做憑據呀，沒有任何憑據人家怎麽能給咱們上這個戶口呢……
“彩鈴她爸就說：那不完了嗎，這知道政府還有這個規定呀，我當時候從河裏撈她出來的時候，也沒想這些呀……
“村長就說，怎麽，你想到不能上戶口，你就不撈她上來了是不是？
“彩鈴她爸就說：那倒不是呀，我怎麽能見死不救呢……
“村長就說：那你是啥個意思呢？
“彩鈴她爸就說：早知道不能上戶口，我就不跟她結婚了唄……
“村長就說：臭小子，現在才說這樣的話，都把人家睡上小半年了，還說悔不當初，這也不是爺們兒說的話呀……
“關鍵不是不能上戶口嘛，我急的就是這個事兒呀……
“村長就說：按說吧，也沒什麽大礙，因為她沒有戶口，你們就不能登記，不能登記你們就不算正式結婚，你們的婚姻關系也就沒有法律依據，說在一起住就是兩口子，說不在一起睡就分道揚鑣，誰跟誰都沒關系，關鍵的關鍵，就是別要孩子，有了孩子可就不好辦了，還有就是一旦有人口普查的時候，她的身份也好說不好聽……
“彩鈴她爸聽了就急著說：有什麽不好聽的，不是我拐的，也不是我搶的，真是我從河裏撈上來的呀，有鄰居作證，有大河作證，有老天作證呀！
“村長聽了就說，這作證都不行，政府的規定才是明文規定，上戶口必須有介紹信，除非你上哪兒去給她開出來一個，而且人家還看不出來是假的才行……
“彩鈴他爸就說：我才不去開什麽證明呢，她人是真的就行唄……
“村長就說：我再跟你說一遍，現在不用說你從河裏撈出個媳婦來，就是你在山裏撿回一頭黑瞎子來，都要說明其來歷，不然你就違背了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也要吃官司的……
“彩鈴她聽了就跳了起來，怎麽，難道我救了她的命，跟她成了親，回頭還要承擔法律責任？
“村長聽了就說：你急什麽呀，誰也沒說讓你承擔呀，除非是你撈上來的媳婦那天開口說話了，硬說是你從哪裏哪裏給拐回來的，那樣的話，不但要把她給解救出去，怕是你小子，也要到局子裏去說道說道……
“聽到這裏，彩鈴他爸就傻了眼，鄰裏們也都傻了眼，大家就都那麽大眼瞪小眼……
“而就在這時候，誰也想不到沈默了小半年的我媽，打後邊兒突然說話了：「我是河東趙紅旗的女兒，村長放心吧，趕明兒個我就和彩鈴她爸回娘家把戶口給起過來。」
“趙紅旗！村長一聽差點兒坐地上，「你就是河東趙紅旗的女兒啊，哎呀媽呀，你咋不早說呢，你爸去世的時候我還去了呢！」
“聽村長這麽一說，我媽是真的坐地上了，兩眼發直，老半天才哇地一聲哭上來，爹呀爹呀地拿手拍地。鄰居大嫂就往起抱，那上哪抱得起來呀，我媽是嚎啕大哭啊，爹呀，我對不起你，爹呀，我沒見你最後一面那，爹呀，你怎麽沒帶上我一塊兒走哇——
“我媽就那麽哭了老半天，哭得揚沙走石，昏天暗地，可卻把鄰居大嫂給哭樂了，到處說：「可算找到她娘家啦，可算找到她娘家啦！」村長也樂了：「說快起來吧，人死如燈滅，哭也哭不活，知道你是誰了就好了，哪天回趟家吧，把戶口起來，我和你爸還算有點交情，以後有個什麽大事小情的就只管來找我，別哭啦，你看彩鈴她爸都哭成淚人兒啦！」
“聽說彩鈴她爸也哭了，我媽就不哭了，自各兒從地上爬起來，撲拉撲拉身上的灰土，擦幹臉上的淚水，就拉村長進屋，又張羅著和鄰居大嫂一起給村長和來的人燒火做飯，又是一直鬧到小半夜才各回各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和彩鈴她爸搭車到了渡口，上船過河，回到了離開半年多的家，一近院子，抱住我就哭哇，我也跟著哭。我姥兒更是哭得昏死過去，掐了老半天人中才緩上那口氣來，又撲過去抓住我媽一邊搖一邊說：「恨心的丫頭啊，你死那去啦，半年不回家，你可是要了你爹的老命啊！」謝謝在訂閱十色，祝您健康幸福！
“我媽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地幹嚎起來。左鄰右舍的聽說老趙家的寶貝女兒丟了半年又自各兒回來了，還帶回個爺們兒，就都跑過來看，見他們娘倆哭天摸淚兒的，先是跟著哭，後來就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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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趙大連。
“哎呀媽呀彩鈴！你咋上這來了呢！”趙大連一骨碌爬起來，異常窘迫地迎了上去。
“我再不來不行了，俺家那口子——哎呀媽呀——屋裏還有別人哪！”彩鈴剛要說點什麽要緊的事，卻猛地發現了馮春虎。
“這是馮編導——我跟你說過的——得大獎的，老厲害的那個！”趙大連沖彩鈴擠咕眼睛。
“啊——久仰久仰啊，俺們大連可是沒少提你，老佩服你啦，還要拜你為師呢！”彩鈴的體性似乎比趙大連還趙大連。
“她是？”馮春虎到現在還沒弄清倆人的關系。
“她不是我老婆，她是我那個「同桌的你」，她叫黃彩鈴——她爸給她起名的時候也不知道哇，一不留神就給她起了個現在這麽時髦的名兒——彩鈴！”趙大連眼睛瞇縫著邊笑邊說。
“是你的什麽同學呀？”馮春虎應酬著。
“小學、中學、高中都是同學，後尾兒我上警校，她上衛校了才分手。”趙大連有啥說啥。
“別廢話啦，其實俺倆是一家的——我爸是他後爸，他媽是我後媽——他是我哥，我是他妹妹！”彩鈴更是實話實說。
“哎呀媽呀，一共就那點兒秘密，兩句話就讓你給真相大白了！”趙大連滿臉通紅。
“啥秘密呀，我說的不是事實啊，怕啥呀！”彩鈴笑著用手推趙大連的肩膀。
“我不怕，我啥都不怕——可你咋就突然來了呢？”趙大連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興你來就不興我來呀，你舅就不是我舅啦！”彩鈴劈頭蓋臉。
“你去找我舅去啦！”趙大連大吃一驚。
“啊，要不我怎麽會坐咱舅的車來的呢！”彩鈴氣趙大連。
“說痛快話，你來幹啥吧！”趙大連有點不耐煩。
“我來幹啥？你來幹啥我就來幹啥——咱舅說了，給我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叫我和你一樣——你給馮編導當保鏢，我給著名的谷雨主持人當侍衛！”彩鈴得意揚揚。
“你說的全是真的！”趙大連不敢相信。
“不信你打電話問咱舅呀——是人家市裏的大領導給咱舅打的電話，說為了谷雨的安全，進山必須給她找個貼身的女侍衛——咱舅就打電話問我，我一聽就答應了，我說舅啊你就放心吧，就是把我餵了老虎，也不會讓老虎碰著谷雨一根兒寒毛——我不是練過臺拳道嘛——咱舅一聽就樂了，趕緊給我請了假，派他的專車把我給送來了！”彩鈴說話真像一陣好聽的彩鈴。
“歡迎你呀彩鈴——你們倆先聊，我找宋大姐有點事兒——得一兩個小時才能回來吧——再見。”馮春虎說著就走出了帳篷，為的是給大連和彩鈴單獨說話的時間和空間。
“唉呀媽呀馮導演，我來可沒有攆你走的意思！”彩鈴面紅耳赤地不好意思。
“不是你攆我走，是我正好有事要出去一會，你來找趙大連，也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要談，所以我才要出去一會兒。”馮春虎竭力解釋。
“唉呀媽呀，我跟趙大連能有什麽要緊的事呢，我們對外說，就是親姊妹，對內說，就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我們之間沒有什麽秘密，就是對您這樣的大導演，就更沒有什麽秘密可言了，我們說話，根本就不用背著馮導演呀……”彩鈴說話真像大珠小珠落玉盤。
“我知道你們沒把我當成外人，我也希望我不是你們的外人，不過我剛剛想起來，我要出去半點個人的私事，所以才想出去的，跟你來不來，根本就沒有直接關系，所以，你千萬別挑我理呀……”跟過分熱情的人，馮春虎要格外多費心思來解釋這解釋那的。
“哦，要是那樣的話，我就理解了，只要馮導演不是因為我來了，就一定要出去，那我就放心了，也就覺得沒什麽對不起馮導演的了，也就請馮導演隨便吧……”彩鈴真的熱情洋溢到了令人頭疼的地步，而且自己渾然不知，全然不覺。
“人家馮導演是誰呀，怎麽會挑你的理呢——馮導演別見怪呀，我們縣城裏的人，就是跟市裏人不一樣，什麽事兒都想得太多，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哪說哪了，如果馮導演出去辦事需要我，一定不要因為彩鈴來了就不好意思跟我說了，我的人物就是給馮導演當保鏢的呀……”沒想到，趙大連也這麽磨嘰。
“我真是有點私事要辦，誰都不需要陪我去，你們聊吧，我大概一個小時回來，再見……”馮春虎要不說這聲再見，怕是走不出這個屋去。
“再見馮導演，記住呀，我可崇拜您了……”彩鈴最後還不忘墊上一句。
馮春虎出了帳篷，也沒什麽地方去，其他帳篷的人大概也在午間休息，他就獨自一人從大本營沿著一條崎嶇的山路上了一個陽坡，爬上山頂，然後回望他們的大本營——
山坳裏，十來頂大大小小的固定帳篷，錯落有致地安軋在那裏；馬強開來的臺長的那輛“沙漠風暴”遠遠看去也只不過像個玩具模型；那頂食堂帳篷的煙囪還在冒著白煙，像是又在烹制著什麽食物；提供電力的柴油發電機，也隱隱約約地傳來突突突的聲音。
擡頭遠望，便是那一望無際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便是世上那幾只瀕臨滅絕但又幸存至今的東北虎的藏身之地；便是十年來留下他馮春虎無數執著探尋足跡的用武之地。
冬末春初乍暖還寒的山地氣候，既讓人縮手縮腳，又令人精神抖擻。
高處山巒植被的根部還有些執著的冬雪在頑固不化；低處的樹木有些卻已迫不及待地含苞吐秀，爭相報春了；還有一條九轉蜿蜒，流連曲折的無名河，在凍與化之間猶豫不決——整個遠山近嶺就如一幅無邊無際、無款無識的立體水墨畫，讓人不知那究竟是哪位高人大師的丹青手筆。
馮春虎呼吸著早春涼絲絲又略帶土星味兒的空氣，默默地在內心裏打著電視片解說詞的腹稿，間或也回味一下他那些冷冷暖暖，起起伏伏的感情閱歷。他就那麽邊走邊想，邊想邊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兩山之間的一個風口。
他一揚頭，就看見一只鷂鷹在風口之上迎風展翅，自由飛翔。他也就揚起雙臂讓風從他的腋下盡情穿越，於是他就有了飛的姿態和感覺——這讓他想起了和高立秋一起鑿冰取魚、交杯飲酒、情竇初開的快感。
忽而，又想起在北京賽特，他和谷雨“廣播找人”的動情游戲和感人畫面。然後就想起了谷雨送他的那本“青山著意”的《蒙難時期的玫瑰花》中寫的一首散文詩——《有翅膀為什麽不飛》：
寂寞的心，在孤獨地醉；搖曳的花，在飄零地碎。人生的路啊，在節節後退；城市的臉，又在冬季憔悴。
那是誰拾起的無謂。遙遙晃晃的天空，那是誰在醉。那是誰拋棄的玫瑰。花花綠綠的小雨，那是誰的淚。
有翅膀為什麽不飛！既然無家可歸，既然無怨無悔；有翅膀為什麽不飛！縱然千山萬水，縱然一去不回……
有翅膀，為什麽，不飛。
馮春虎的情緒隨著那首散文詩的抑揚而跌宕起伏。40年的風吹雨打，他竟然覺得翅膀沒濕，羽毛還在。只要有風，只要他想，仿佛助跑幾步，一個跳躍，他就會悠然騰飛，像鷂鷹一樣，高高地、遠遠地在自己理想的天空上盡情地翺翔——然而現實卻無情地令他不能。
那是一種雙份的、來自愛的、來自前後或是左右的情感重力，壓迫著他，左右著他，誘惑著他，麻痹著他；使他情的羽毛僵硬，愛的翅膀蛻化；進而無動於衷，原地不動……
等到馮春虎收回想象的翅膀，腳踏實地地回到大本營的時候，已是下午2點多。他收斂情緒，抖擻精神，就又和大家一起，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當中去了。
只是在他“獨立風口，展臂凝神，虛懷若谷，接風洗塵”。（引自：玉骨鋼心所著中篇小說《大風口》之題記）的時候，他不知道在遠處，在一個不為他知的樹後，有一雙一直跟隨他的、美麗而深情的眼睛，在關註他，在熱戀他，在祝福他；或是在設計他，在預算他，在暗箱他——谷雨見馮春虎收臂轉身，將要返回，就趕緊抄近路取直線，三步並做兩步，趕在馮春虎之前，回到了大本營……
原發謝謝您的訂閱！
(*^__^*),
魚色—17
謝謝您在訂閱十色！
再見08，喜迎09，謝謝各位的鼎立支持！
夜深了，聽見馮春虎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趙大連就在暗處說：“馮編導，我給你講講我和彩鈴的事兒給你解解悶兒吧。”
“好啊，講講吧。”馮春虎正在思緒萬千，心煩意亂呢，聽趙大連要講點什麽，也想分散分散註意力，完事兒也許能睡個好覺。
於是趙大連就講起了他的故事……
“我媽是1975年生的我。我爸是大連知青，要不我怎麽叫「大連」呢。
“我媽是大隊書記也就是我姥爺的獨生女兒，我爸是青年點兒的點兒長，從一開始在一塊兒戰天鬥地產生的革命的友誼，慢慢兒地發展成了火熱的愛情，後來就結了婚，還有了我。我姥爺滿以為招了個大連的倒插門兒女婿，這輩子也算了了沒兒的遺憾。
“可是到了1979年知青大回城，我爸就熬不住了，寧可跟我媽翻臉也要回大連。那時候我都四五歲了，都懂點兒事兒了，薅著我爸大腿哭著喊著死活不放他走。
“可是他還是趁我睡著了，偷著跑回了他的大連，而且再也沒有回來。這把我媽給坑的呀，好幾回喝藥上吊，尋死覓活就是想不開呀——那火熱的愛情那去了？不說火熱的愛情，那革命的友誼也都跑到老遠山西去了。
“我媽是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死，一會鬧，整得我姥爺不幹了，拿起洋炮（獵槍）就去大連轟我爸。可是沒兩天又低頭回來了，說人家不讓他上火車。後來突然有一天我媽也不哭了也不鬧了，也不尋死上吊了，改成整天笑了。
“我姥爺一看不行，還得去，不過這回沒扛洋炮，也沒帶刀，他就帶了一瓶子農藥，要去大連給我爸灌下去，藥死他。可是沒過幾天又回來了，說火車是上去了，大連也到了，可是下車的時候心急火燎沒留神，啪嚓一絞就摔下了站臺，人沒咋的，農藥灑了一地。
“人家火車站的人看我姥爺摔倒了，還一身農藥味，就不由分說趕緊叫救護車給送到了醫院，到了醫院，就進了搶救室，不一會兒大夫和我姥爺就一起笑著出來了。
“原來大夫一檢查，我姥爺根本沒喝農藥，也沒別的病，就對我姥爺說：「你耍人哪」！我姥爺這才睜開眼，看見是白大褂，這才問了一句：「這不是公安局呀！」原來我姥爺以為是人家把他給抓上了警車送到了公安局了呢。
“等我姥爺從大連回來，我媽這回連笑也不笑了，這回改不吭聲了。十天半個月都不說一句話。急的我姥爺呀，啥辦法都想了，不瞞你說呀，連跳大神兒的都請了，沒用。
“我媽就是不吭聲，兩眼還發直，你擱她跟前放鞭放炮她就像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我姥爺一看，這不完了嗎，這不把他女兒給毀了嗎——可我姥爺也沒辦法，後來也不吭聲了，整天就那麽一袋接一袋地抽他的老旱煙……
“就這麽的過了一兩年，有一天我姥爺一擡頭，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院子裏好像少了點什麽。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我媽不見了。
“我姥爺撲棱一下子就站起身來，滿世界裏就找我媽，全村兒的人也都幫著找，房前屋後，山前山後，滿山遍野地找了三天也沒找著。
“哎呀給我姥爺上火上的呀，一袋煙接一袋煙地抽啊，抽啊，不是唉聲嘆氣，就是頓足捶胸，要不就是悶呼呼地蹲在墻根一聲不吭，可是又總是像想起了什麽，猛地站起來，又兩眼直冒金星……
“我姥姥也都發苶了，手裏洗的衣服都搓爛糊了，還在那一個勁兒地搓呀搓，帖的餅子，都燒火燒得冒煙了，還在那往竈膛裏添柴火呢……反正我姥姥姥爺都像掉了魂兒似的，簡直不知道怎麽過下去了。
“後來是有個放牛的磕磕巴巴地說，那天他看見我媽去過河邊。我姥爺一聽就如五雷轟頂，梆當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我姥姥也忽悠一下子昏死過去，幸虧鄰家大嫂及時趕到，掐住我姥姥的人中不放，才把我姥姥的命給掐回來，等再去掐我姥爺的時候，已經來不急了，有人就說，看見我姥爺的魂靈駕著一只飛來的仙鶴朝西北方向飛走了……
“我姥姥雖然緩過來了，可是就像個廢人一樣，什麽都要鄰家來照顧。
“等鄰家張張羅羅地幫著把我姥爺的後事都辦完好幾個個月了，突然有一天，我媽媽竟然回來了；進了屋，抱住我就哭，哭的呀，死去活來。
“我姥姥見自己的女兒活蹦亂跳地自己回來了，竟也一下子就緩醒過來，悲喜交集，就跟我媽媽抱頭痛哭啊，哭得是飛沙走石，昏天暗地呀……
“等到那場沙塵暴刮過去後，我就跟著我媽到了河對岸，住進了老黃家，也就是黃彩鈴他們家。
“我姥姥在河岸上，手搭涼棚，望了很久很久，還在那裏揮手，揮手……
“後來聽我媽說，她那天早上就覺得腦袋裏邊響，響了一會就似乎聽見有人吹喇叭（嗩吶），我媽從小就愛聽人吹，這會兒聽到的又特別好聽，就尋著那個聲響一步一步地一路找去，一直到了河邊，我媽就聽見那個好聽的喇叭聲是來自河對岸。
“我媽連衣裳也不脫就往河裏走，越走河水越深，越深那個喇叭的聲就越近越好聽。我媽就那麽不管不顧地往河心走，水把她淹了她也不回頭，直到河水把她無情地沖走……”
“你愛不愛聽啊——我講的。”趙大連自己打斷自己，在黑暗裏問馮春虎。
“講的真好，我愛聽——繼續講啊。”馮春虎還真愛聽趙大連的直言快語。
謝謝您在訂閱十色，再見08，喜迎09，謝謝各位的鼎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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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色—18
謝謝您在09年元旦訂閱十色，感謝您在對十色的鼎立支持，祝您新年快樂！
“那我就接著講。後來聽彩鈴講，是她爸爸救了我媽。
“那天河對岸有一家娶親，鄉下娶親需要吹吹打打，彩鈴她爸年輕的時候跟著吹鼓手師傅學過手藝，十裏八村的都知道他是響器能手，所以誰家有個婚喪嫁娶的，就都請他去給人家吹喇叭。
“那天的情景好不熱鬧，新郎壯得象頭熊，新娘美得像朵花兒，盡管心裏不是滋味，可是拿了人家的工錢，還要喝人家的喜酒，所以也就得盡心盡力。等人家娶完了親，酒席散了，彩鈴她爸就趁著酒勁一個人來到了河邊，鼓起腮幫子就盡情地吹了起來。吹的那個悲呀，吹得彩鈴她爸自各兒都淚流滿面啊……
“原來彩鈴她爸正好和我媽相反，是被一個下鄉的女知青給甩了，本來說好了要紮根兒農村60年，可是沒到6年就都跟著潮流回城去了，什麽丈夫啊，孩子啊，全不要了，拍拍屁股，連個眼淚瓣兒都沒掉，就走人了。留下了彩鈴和她爸倆整天以淚洗面，相依為命。
“那天別人家熱熱鬧鬧地娶親，尤其是見到人家郎才女貌幸福無比的樣子，就又勾起了彩鈴她爸那段傷心的往事，幫人家吹完喇叭，就自個兒跑到河邊想一個人發洩發洩。
“大概這個時候才是真情實感，彩鈴她爸的嗩吶吹得簡直就叫一個悲天憫人，吹得樹上的烏鴉都跟著哀鳴，吹得遠處的老舊都淚流滿面……
“可是吹著吹著，彩鈴她爸就看見河裏有個花花綠綠的東西在漂浮，開始也沒在意，還接著吹，把深藏在肚子裏的所有悲傷哀怨，都通過那個滴滴答答的喇叭給吹了出來……後來那個花花綠綠的東西還上下翻滾，彩鈴她爸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那是個人吧——彩鈴她爸天性善良，一下子把喇叭扔出老遠，也是連衣裳都沒脫，就一個猛子紮進河裏，幾經折騰，用他遠近聞名的水性，把已不醒人事的我媽給救上岸來。然後又壓胸又做人工呼吸，到底把我媽給救活了。
“彩鈴她爸這才定睛一看，好嘛，原來是個漂亮的女人，心裏就納悶，這是誰家的媳婦呀，是失足落水還是成心投河，是天上的仙女飄落人間的時候，沒掌握好速度和角度，墜入了河中，還是誰家的女人被誰給陷害推到了河裏……
“彩鈴他爸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又不能把救上來的女人丟下不管，索性就把我媽背回他家，放在炕頭上，為了避嫌，還特地叫來鄰居大嫂，給我媽換了幹衣裳，又蓋上大棉被，還給一連灌下三碗紅糖江水……
“等我媽醒來，看見彩鈴家墻上掛的好幾把大大小小的喇叭，眼淚就下來了（其實我媽那一睜眼睛，以前的傷心病就都好了）。見我媽醒了，彩鈴他爸就問我媽是那個堡子的，等吃了飯，就送你回去。
“我媽聽了，還是不說話，就是不停地掉眼淚。彩鈴他爸沒辦法，就得一邊讓我媽在他們家住下，一邊四處打聽是誰家丟了漂亮的媳婦兒——我媽長的好看，你從我的形象就能想象出我媽是個多麽好看的女人，跟你這麽說吧，我媽媽長得，要是讓那個大導演給看見了，一定就沒有鞏俐啦，劉曉慶了他們出名的份兒了，可惜我媽媽生在農村，黃金被深深地埋在了大山溝裏……
“我媽長得越漂亮，彩鈴他爸爸就越是手足無措，還是天天打聽這個天上掉下了，掉到河裏的漂亮女人到底是誰……可是彩鈴他爸一連好幾個月也沒打聽出來我媽是哪來的，這個愁哇，老這麽天天擱一塊兒吃一塊兒睡，孤男寡女的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啊，就去找鄰居大嫂合計咋整。
“鄰居大嫂想了老半天，就直盯著彩鈴他爸的眼睛說：「你想不想吧。」彩鈴他爸就心領神會地說：「能不想嗎！」鄰居大嫂就說：「那咱們就試她一試，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說完，鄰居大嫂就讓彩鈴她爸剪個頭，刮個臉，洗個澡，換身兒幹凈衣裳，收拾有個人摸樣再回來；鄰居大嫂又叫來幾個姐妹和她一塊兒殺雞宰魚，蒸糕炸面，張燈結彩，忙成一片。那情景，就想是要嫁閨女招女婿一樣熱鬧。
“到天黑，彩鈴她爸收拾得立立正正地回來了。我媽看著他們忙活也不理會，就自個兒在那兒低頭納她的鞋底子。等到開宴了，鄰居大嫂才把我媽給請上桌兒，還給我媽的頭上戴了一串紅花，我媽也沒反應，就好像大家如此忙乎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不過她特別聽擺布，鄰家大嫂讓她坐哪兒她就坐哪，讓她穿啥戴啥她就穿啥戴啥……
“等到大夥兒都坐齊了，就開始喝酒、吃飯；吃著吃著，就聽鄰居大嫂喊了一聲「上魚吧！」就有個大嬸兒端上一條老長老大、又嫩又肥、做得花花綠綠的大鯉魚來，貌似隨便兒地就放在了桌子當間兒。
“鄰居大嫂一看，一拍大腿，「哎呀媽呀，緣分哪，魚頭朝你，（鄰居大嫂指彩鈴他爸）魚尾朝你（鄰居大嫂指我媽）啥也別說，魚頭魚尾幹一杯吧！
“我媽就低著頭不說話，彩鈴他爸在鄰居大嫂的鼓動下，就過來給我媽敬酒——你們城裏也是那個規矩吧，一男一女碰上魚頭魚尾那就得喝交杯酒呀。
“彩鈴他爸端著酒杯等了我媽老半天，我媽也不吭聲，急的鄰居大嫂直撓炕席，撓得哢嚓哢嚓直響，後尾兒急得腦門兒都冒火了，才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想把你婚配給他，你同不同意吧！」
“我媽還是不吭聲，在場的人急得都上不來氣兒了，彩鈴他爸手上的酒碗都塊端不住了，眼瞅著大家都要放棄了，這時候我媽緩緩地擡起了頭，沒看彩鈴他爸，也沒看鄰居大嫂，更沒看其他大嬸兒，我媽的眼睛就那麽擡、擡、擡，一直擡到墻上，把眼睛就盯在了那些長長短短、粗粗細細、大大小小的各種響器喇叭上。
“大家先還發楞沒反應，後來還是鄰居大嫂腦瓜兒快，一拍彩鈴他爸的肩膀：「哎呀媽呀大兄弟，她這是同意啦！」咋的呢？彩鈴她爸還是個榆木腦袋，死葫蘆，就給你在關鍵深刻來的慢。
“鄰居大嫂一把搶過彩鈴她爸手裏的酒碗，又拿腳踹彩鈴她爸：「她是要聽你給她吹喇叭呢！趕緊的呀！」
“彩鈴她爸這才像春天的凍梨，好不容易才緩過神兒來，一個鷂子翻身外帶鯉魚打挺，就躥到了墻邊，抓起一根喇叭就歡天喜地地吹了起來。
“這喇叭一響，我媽的臉上可就有了笑容，有了笑容，臉上就有了內容。
“鄰居大嫂眼多尖哪，一眼就看準我媽是動心了，就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紅蓋頭，像撒網捕魚一樣就把我媽的頭給蓋上了。
“彩鈴她爸一見紅色兒可就來了勁，忘了我，是喇叭放了這個換了那個，是曲子吹了舊的換新的，把他生平那點兒老底兒和本事，一股腦兒都吹了出來，直吹得我媽是哭一陣，笑一陣，悲一陣，喜一陣，把個紅蓋頭抖得連綿起伏、激動不已。
“要不是鄰居大嫂暗中推了彩鈴她爸一把，小聲說：「該揭蓋頭，喝喜酒啦！」彩鈴她爸一口氣吹到天亮也沒準兒。
“彩鈴她爸這才停下來，先還緊張，但禁不住鄰居大嫂的捅咕，到了兒還是揭了我媽的紅蓋頭，跟我媽紅著臉喝了交杯酒……幾位大媽大嬸，大姐大嫂跟著鬧到小半夜，才把彩鈴她爸和我媽哄進西屋的洞房——
“因為是我媽入洞房，具體情節我就不好描述了，一是我當時沒在場，二是我說了也純屬主觀臆造。所以，只能說一夜好話不提了……
“不過這回可好，消息一出，堡子裏的單身光棍兒就都往河邊兒跑哇，天天在那兒候著，看看是不是哪天還能從上游給自個兒沖下個漂亮媳婦兒來——也想彩鈴她爸一樣，從河裏撈出一段令人艷慕不已的艷福來……
“我這麽講行不馮編導——還想往下聽不？”趙大連又一口氣講了這麽多才算告一段落。
“講得真生動，我太喜歡聽了。”馮春虎特地把身子側翻過來，面向趙大連說。
“不是講的生動，我那都是實際情況，我是在實話實說。”趙大連說的的確是實話。
“後來——你和彩鈴怎麽樣了？”馮春虎話題一轉。
“光講我媽和彩鈴她爸了，把我和彩鈴的精彩故事給擱一邊兒了——別急，這就講我和彩鈴。”趙大連還在暗處清了清嗓子。
謝謝您在09年元旦訂閱十色，感謝您在對十色的鼎立支持，祝您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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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色—19
謝謝在新的一年裏，您還在訂閱十色，祝您健康幸福！
“還得從我媽和彩鈴她爸說起。我媽和彩鈴她爸成親這事兒讓村長給知道了，就帶著幾個村幹部來祝賀，嘻嘻哈哈了一陣，村長就把彩鈴她爸叫到一邊兒，跟他說：「去登個記吧，好上戶口。」
“一句話就把彩鈴她爸給問毛了，腦門子上的汗，連項就下來了：「她是我從河裏撈上來的，那有戶口哇！」村長就說：「那怎麽成，那她不就成黑人了嗎！」彩鈴她爸都嚇糊塗了，連忙說：「她不是黑人，她可白了！」
“把村長都給氣樂了，就說：「反正不登記就沒戶口，沒戶口就不能登記，不能登記就不能生孩子分宅基地——你這個兒掂量著辦吧。」
“彩鈴他爸就更急：她可是個大活人哪，左鄰右舍的全都能證明是我從河裏把她撈上來，實在找不到她的家了，才跟她結婚的，而且也是她自己同意的，不能說不知道她是那疙瘩的人，就不給上戶口吧，是個人就得給上個戶口啊，不生戶口將來可怎麽辦哪，村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沒有戶口你讓她永遠就那麽不黑不白的呀……
“村長聽了就說：我也不想讓她不黑不白，可是國家的政策就是誰個樣的呀，你讓我去給她上戶口，我拿什麽做憑據呀，沒有任何憑據人家怎麽能給咱們上這個戶口呢……
“彩鈴她爸就說：那不完了嗎，這知道政府還有這個規定呀，我當時候從河裏撈她出來的時候，也沒想這些呀……
“村長就說，怎麽，你想到不能上戶口，你就不撈她上來了是不是？
“彩鈴她爸就說：那倒不是呀，我怎麽能見死不救呢……
“村長就說：那你是啥個意思呢？
“彩鈴她爸就說：早知道不能上戶口，我就不跟她結婚了唄……
“村長就說：臭小子，現在才說這樣的話，都把人家睡上小半年了，還說悔不當初，這也不是爺們兒說的話呀……
“關鍵不是不能上戶口嘛，我急的就是這個事兒呀……
“村長就說：按說吧，也沒什麽大礙，因為她沒有戶口，你們就不能登記，不能登記你們就不算正式結婚，你們的婚姻關系也就沒有法律依據，說在一起住就是兩口子，說不在一起睡就分道揚鑣，誰跟誰都沒關系，關鍵的關鍵，就是別要孩子，有了孩子可就不好辦了，還有就是一旦有人口普查的時候，她的身份也好說不好聽……
“彩鈴她爸聽了就急著說：有什麽不好聽的，不是我拐的，也不是我搶的，真是我從河裏撈上來的呀，有鄰居作證，有大河作證，有老天作證呀！
“村長聽了就說，這作證都不行，政府的規定才是明文規定，上戶口必須有介紹信，除非你上哪兒去給她開出來一個，而且人家還看不出來是假的才行……
“彩鈴他爸就說：我才不去開什麽證明呢，她人是真的就行唄……
“村長就說：我再跟你說一遍，現在不用說你從河裏撈出個媳婦來，就是你在山裏撿回一頭黑瞎子來，都要說明其來歷，不然你就違背了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也要吃官司的……
“彩鈴她聽了就跳了起來，怎麽，難道我救了她的命，跟她成了親，回頭還要承擔法律責任？
“村長聽了就說：你急什麽呀，誰也沒說讓你承擔呀，除非是你撈上來的媳婦那天開口說話了，硬說是你從哪裏哪裏給拐回來的，那樣的話，不但要把她給解救出去，怕是你小子，也要到局子裏去說道說道……
“聽到這裏，彩鈴他爸就傻了眼，鄰裏們也都傻了眼，大家就都那麽大眼瞪小眼……
“而就在這時候，誰也想不到沈默了小半年的我媽，打後邊兒突然說話了：「我是河東趙紅旗的女兒，村長放心吧，趕明兒個我就和彩鈴她爸回娘家把戶口給起過來。」
“趙紅旗！村長一聽差點兒坐地上，「你就是河東趙紅旗的女兒啊，哎呀媽呀，你咋不早說呢，你爸去世的時候我還去了呢！」
“聽村長這麽一說，我媽是真的坐地上了，兩眼發直，老半天才哇地一聲哭上來，爹呀爹呀地拿手拍地。鄰居大嫂就往起抱，那上哪抱得起來呀，我媽是嚎啕大哭啊，爹呀，我對不起你，爹呀，我沒見你最後一面那，爹呀，你怎麽沒帶上我一塊兒走哇——
“我媽就那麽哭了老半天，哭得揚沙走石，昏天暗地，可卻把鄰居大嫂給哭樂了，到處說：「可算找到她娘家啦，可算找到她娘家啦！」村長也樂了：「說快起來吧，人死如燈滅，哭也哭不活，知道你是誰了就好了，哪天回趟家吧，把戶口起來，我和你爸還算有點交情，以後有個什麽大事小情的就只管來找我，別哭啦，你看彩鈴她爸都哭成淚人兒啦！」
“聽說彩鈴她爸也哭了，我媽就不哭了，自各兒從地上爬起來，撲拉撲拉身上的灰土，擦幹臉上的淚水，就拉村長進屋，又張羅著和鄰居大嫂一起給村長和來的人燒火做飯，又是一直鬧到小半夜才各回各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和彩鈴她爸搭車到了渡口，上船過河，回到了離開半年多的家，一近院子，抱住我就哭哇，我也跟著哭。我姥兒更是哭得昏死過去，掐了老半天人中才緩上那口氣來，又撲過去抓住我媽一邊搖一邊說：「恨心的丫頭啊，你死那去啦，半年不回家，你可是要了你爹的老命啊！」謝謝在訂閱十色，祝您健康幸福！
“我媽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地幹嚎起來。左鄰右舍的聽說老趙家的寶貝女兒丟了半年又自各兒回來了，還帶回個爺們兒，就都跑過來看，見他們娘倆哭天摸淚兒的，先是跟著哭，後來就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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