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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人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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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人啊! (13)

我可就不放人啦……

戴致敬的話一出口,我跟袁鳴放和陳默然就驚呆了。誰也不會料想戴致敬會用這麽陰毒的方法來檢驗我是不是處女。按她說的方法,就等於用“三鞭子”對我的強奸來證明我的處女身份。這簡直是天下最荒唐絕倫的檢驗方式了。

然而,在我們三個人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的時候,“三鞭子”已經脫掉了褲子,撲到了我的身上。眼看著我為我的戀人們保留的貞操就要被“三鞭子”給毀於一旦了;眼看著那場光天化日下的強奸就要在我的身上發生了;我的兩個戀人——袁鳴放和陳默然竟然同時撲通一聲跪在了戴致敬的腳下,哀求她說,千萬別呀,今後我們聽你的,無條件伺候你就是了……

戴致敬聽了就在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她就在“三鞭子”即將破我的身的時候,喝住了他;然後咯咯咯地笑了好一陣,又突然收住笑聲,對哭著穿內褲和裙子的我說,其實我更希望你永遠都是處女,這樣你就不會在這個世界上跟我爭男人了;我也就可以盡情地享用更多的男人了。戴致敬不但用這樣語言來羞辱和打擊我,還用了更令人發指的行經,盡情地傷害、踐踏和刺痛我的心。她對兩個跪在她腳下的我的兩個戀人袁鳴放和陳默然說,我怎麽知道你們兩個說的是真是假,你們兩個要當著她的面做給我看,我才會真的相信你們,我才能真的放過她。

我的兩個戀人為了救我,終於向戴致敬屈服了。他們在我嗚嗚的哭聲裏,他們在戴致敬的擺布下,他們在我的眼前,乖乖地做了她的性玩物,乖乖地將我還未開啟過的青春寶藏輕易地就落在了戴致敬的鼓掌之中。戴致敬用盡她全部的淫蕩本事,刻意地在我的眼前用她的淫聲浪語、用她的風騷形體,占有著我的兩個年輕英俊戀人的**;盡管我始終捂著耳朵,閉著眼睛,可是我完全能感覺到戴致敬是怎樣脅迫著我的兩個心愛的男人跟她做著不堪入目的交媾和和性戲。

我真是恨我自己呀,為什麽沒在大好的時光裏將自己的貞操獻給自己的戀人呢?為什麽在此之前只知道保留自己的貞操卻忘了男人也是有貞操的呀!我的兩個戀人為了保住我的貞操卻不得不獻出了自己的貞操啊!現在,我還留著我的貞操給誰呢?給兩個已被我最恨最討厭的女人拿走了貞操的男人嗎?我被這個世界的荒謬絕倫給弄得神情恍惚。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打擊弄得喜怒無常,幾乎精神崩潰了。

而到了1969年的12月,北江橋發生特大塌橋事故,死多人,失蹤多人,重傷多人後,我的精神徹底垮了。因為我的兩個被戴致敬奪去了**的戀人,在那次事故中一個死了,一個始終沒能打撈上來屍體:死的是袁鳴放,失蹤的是陳默然。加上我的父親在那次事故中也身負重傷,半年後也離開了人世……我就瘋了,我就傻了,我就精神失常了。

14、一個永不愈合的痛楚

差不多十年後我才知道了當年北江橋塌橋事故的真相。原來是戴致敬他們一夥為了實現所謂的“中國造橋史上的奇跡”,在“鬥、批、改”的運動中,大幹快上,將三年的造橋任務兩年完,提前一年向黨中央、**獻禮;就毫無科學根據地加快工期,嚴重地違背橋梁建築的規律,不顧氣候條件,不管工程質量,一味地大幹快上。後來在吊裝橋面的時候,有人發現了許多預制的橋面梁板上出現了裂隙,究其原因,是有人受了戴致敬的指使,在材料不足的情況下,盲目地趕工期,不顧工程設計要求,在預制橋面梁板的時候,將原本設計的每塊橋板內置的鋼筋數由12根,減少到了9根,大大地減弱了橋面梁板的強度。可是有人向戴致敬匯報後,戴致敬卻不以為然,還開了個橋面合龍動員大會,大聲嚎氣地說,誰也別想用預制橋板的小小裂隙來阻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滾滾車輪!誰阻擋誰就是螳臂擋車,不自量力,誰就是小小環球,有幾只蒼蠅碰壁。裂點細縫算什麽,只要我們緊緊地團結在黨中央、**的的周圍,再大的裂隙我們也不怕。有人別有用心地說,這麽幹,橋會塌的。我們的回答是,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即使天塌下來,也有我們無產階級的銅墻鐵壁頂著呢,讓一小撮資產階級悲觀主義思想的跳梁小醜們,在我們無產階級的大好形勢下,瑟瑟發抖吧!讓我們堅定地相信,無產階級一定會取得革命的最後勝利的。讓我們用實際行動,用我們提前整整一年完工的大橋向黨中央、向**匯報獻禮吧!

戴致敬就強行讓工人將有裂隙的預制橋面吊裝上去,後來有幾個老工人包括我父親都含著眼淚請求戴致敬,還是放棄那些有了裂隙的預制橋板,延長工期,明年再吊裝合龍吧。戴致敬竟然說,那些有裂隙的橋板我都看了,沒有你們說得那麽嚴重,就聽我的,把那些裂隙大的集中吊裝到一孔橋面上,要是塌,也就可那一孔塌。工人們無奈,就按戴致敬說的,將裂隙大的預制橋板集中在了江北的第三孔橋面上。而且由於是冬天施工,氣候溫度根本達不到設計和建築要求。盡管工人們用黃泥在合龍的底部做了槽,裏邊還加了石灰,上邊還蓋了大量的稻草,但在合龍後不久,江北的第三孔橋還是出現了越來越大的裂隙,到後來簡直就開了長長的口子。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戴致敬還在趕她的工期。還是硬著頭皮讓工程在1969年的年末“勝利”地竣工了。在竣工典禮上前,戴致敬就讓工人們掩耳盜鈴般地用水泥從橋的下面將那些裂成一寸多款的大縫子給抹平,並且刷上了油漆。

到了1970年的元旦,剪彩的那一天,正在戴致敬向省市各級領導發表熱情洋溢的歡迎辭和宣揚她帶領的“專政大軍”是怎樣將北江橋的建設工期提前了一年,從而創造了“中國造橋史上的奇跡”的時候,“三鞭子”驚慌失措地跑到臺上,小聲地地告訴戴致敬說,不好了,江北的三孔橋,裂出一尺寬的大口子啦。戴致敬倒是臨危不懼,對“三鞭子”小聲說,慌什麽,快讓袁鳴放和陳默然他們到橋下去看看,不行就先用枕木給頂上。

其實北江橋裂出一尺寬的大口子的消息早就不脛自走,在典禮的領導和工人中間傳開了。就連被他們關在席棚子裏我的父親都聽說了,他急得自己擰開了拴門的鐵絲,跑了出來。他是真的不想讓自己女兒設計的第一座大橋就這麽塌在戴致敬他們一夥的胡鬧之中啊。當我父親沖到江邊的時候,正趕上袁鳴放和陳默然他們撐船要到橋下去查勘情況,我父親就不顧一切地跳上船去。一心想在探明情況後,用他幾十年的造橋經驗,來想辦法彌補之前的錯誤。

然而誰都無力回天了,北江橋的第三孔橋的橋面還是歷史性地塌垮下來,斷裂成一個中國造橋史上一處巨大的傷口,一個永不愈合的痛楚。塌垮下來的橋面正好砸在了有我三個親人和愛人的木船上,船上的人和橋面上采取緊急措施的工人們都落在了12月渾江那冰冷刺骨的江水裏。我父親和袁鳴放當場就被砸成重傷。而沒有受傷只是落水的陳默然,先是奮不顧身地將我的父親救上岸來,然後有跳入江水,將已是奄奄一息的袁鳴放也救了上來,等他第三次跳下江水去救別的落水人員的時候,就再也沒上來。後來在下游幾十裏也沒找到他的屍體,他就那樣永遠地消失在渾江那奔騰不息的江水之中了。袁鳴放盡管被陳默然救上了岸,可是由於傷勢過重,送到縣醫院搶救了三天,想盡了所有的辦法也沒能留住他的生命,他死的時候才25歲呀!他在臨終前,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從他的眼神裏我看出了他對我的愧疚和無限的眷戀。他就那麽連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下,就離開了人世離開了我……半年後,我的父親也因為在塌橋事故中的舊傷覆發,醫治無效,死不瞑目地離開了人世。

我幾乎失去了我的一切——我的親人,我的戀人,還有我的橋啊!戴致敬也終於完完全全地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親情,我的愛情,還有我的精神健康啊。而且在塌橋事故後,戴致敬和高舉他們,竟說大橋的事故完全是階級敵人的蓄意破壞,是我父親的幕後指使,是我在設計的時候埋下的禍根,是我的兩個戀人袁鳴放和陳默然下的“黑手”。天地間哪還有是非曲直,人世中哪還有正義真理。我腦子裏的最後一道堤壩也一下子垮塌了,我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一個做任何事情都如入無人之境的人,我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精神病人。

他們就把瘋了的我送回到了我的母親身邊。後來聽我母親回憶說,從1970年開始,我瘋了差不多有10年。10年間,我就那麽貓一天狗一天地瘋著、傻著,時而沈默寡言,時而滔滔不絕;時而認認真真地設計繪制我心目中最美的橋梁,時而又將我設計好的圖紙放在臉盆裏點火燒掉。我的母親一天到晚地跟隨我,寸步不離,想盡辦法讓我的身心安全,生怕我出什麽意外和閃失。10年的瘋瘋顛顛,10年的呆呆傻傻,我幾乎不知道什麽是幸福,什麽是痛苦;不知道什麽是饑餓和溫飽,不知道什麽是恥辱和榮耀。有時候手割了口子,我看著流出的血還在哧哧地笑,竟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了呀!然而後來聽我母親回憶說,在那10間,還有許多事情十分奇特地發生在了我的身上,至今還莫名其妙。

15、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花根上

有一年,我母親試圖讓我養點兒什麽來註意力集中。她就從一個老同志家要來一棵君子蘭給我養。我也特別喜歡它,天天看著它油綠的葉子,癡癡地傻笑發呆,或是跟它說話嘮嗑。時間久了,我就跟它無話不說了。它也像是通了人性,真像一個君子一樣,就那麽默默地聽我傾訴,聽我的哭笑。後來它竟開出一束嬌嫩的花來,我母親見了高興極了,可是她無意間說的一句話,卻改變了這珠君子蘭的命運。母親說,花開得真美,就是色兒淡了點兒,要是再紅一點兒就更好看了。我聽了就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就趁母親不在跟前,就咬破自己的手指,把鮮紅的血滴到君子蘭的根上。過了些天,我的君子蘭果然葉子更綠,花兒有了艷紅的血色。母親見了先還奇怪,說我的君子蘭可是出了奇跡,怎麽會開著開著還改變了顏色呢。母親的老同志看了也覺得奇特,就誇我懂事,會養花。這就更加鼓勵了我,我就更是趁母親不在跟前,就咬破或割破自己的手指來給我的君子蘭澆灌我的鮮血。於是我的花就開得更加嬌艷奪目了。可是我的十個手指經常被咬破或是割破的現象還是被母親密切地關註了,母親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揭開了謎底,才在有一回我剛剛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花根上的時候抓住了我……

第二天我君子蘭就失蹤了。我又哭又鬧問媽媽我的花哪兒去了,趕緊幫我找回我的君子蘭。可是我的君子蘭一去不覆返了。於是我就不吃不喝地又回到了瘋癲狀態。還是我母親的老同志想出了一個辦法才將我無比激動的神經地平靜下來。母親的老同志收回那盆君子蘭後,聽說我鬧的厲害,就在農村的親戚家要來兩只小雞雛讓我母親送給了我,還讓我母親對我說,不用再找我的君子蘭了,我的君子蘭被一只雞給吃了,雞就把我的君子蘭消化成了的雞蛋;這兩只小雞兒就是我的君子蘭的化身,是我的君子蘭的來生轉世。我母親聽了就問她的老同志說,這行嗎。老同志說,對待精神病人,你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於是我母親就按那個老同志說是告訴了我兩只小雞兒的來歷。我一聽就信了,立刻對那兩只小雞兒感親切起來。我母親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長氣,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我的君子蘭就這麽變成了兩只活潑可愛的小雛雞。我就又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關照、呵護和飼養它們上,完全忘記了失去君子蘭的痛苦。在我的精心餵養下,兩只小雞很快就長成了半大雞,而且其中一個就開始用沙啞的嗓音打氣鳴來,不久,另一個也跟著打;兩個高一聲低一聲的啼叫聲就吵到了鄰居,因為兩只半大公雞每天天還沒亮就開始“雄雞一唱”;有那愛睡懶覺的鄰居就有了意見,就找到我的母親,說這不行,城市雞叫讓他們難以接受和適應,要求我母親趕緊把雞給處理掉,不然就告到革委會去。可是我的母親知道我失去心愛的雞會怎麽跟她大哭大鬧,但同時又不能不為鄰裏們著想。正在母親左右為難的時候,母親的老同志給出主意說,找個獸醫,給雞的聲帶做個手術,不能打鳴了,不就問題解決了嘛。我母親也沒有別的辦法,真就去找人家獸醫去了。獸醫聽了都笑岔了氣兒,說他幹了好幾十年的獸醫,不但沒做過,就連聽都沒聽過給雞做聲帶手術。後來聽我母親講了我的情況,出於同情之心,才答應給我的兩只雞做掉聲帶。可是畢竟是從來沒做過這樣的手術,我的兩只雞就被他給做死了一個,而另一個居然活了下來,而且真的成了一只再也吵不到鄰居的“啞巴”公雞。雖然我的大公雞“啞巴”了,可是它還是時不時地做出打鳴的動作來,而且完全跟真的打鳴一樣的投入和認真,而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在它打鳴的動作裏,在心裏替它把那聲引吭高歌、響徹雲霄的雞鳴聲給嘹亮地模擬出來,那也成了我的某種樂趣和寄托。

能讓我繼續有雞可養,我著實平靜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那只公雞長成一個毛色鮮亮,高大雄健的大公雞。可是到了1973年的一天早晨,我母親出去買菜,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裏,等我起來卻發現,我的大公雞不見了,所有家裏的角落都找遍了也不見它的蹤影。我的心就狂跳起來,我的精神就狂躁起來。我就打開窗戶,探出身來往五樓下的院子裏看可是怎麽看也看不見。我就把身子進一步往外探,還是看不見。我就再探,直到我把自己探到失去了重心,直到我把自己摔到了樓下。幸虧樓下有個亂建的小棚子,我就砸在了人家的棚頂,給砸出一個老大的窟窿,我就掉到了人家的炕頭上。

我真命大,竟然毫發未傷。那家人見我從天而降,自然大吃一驚,但他們都知道我是個瘋子,精神不正常,都理解在我身上就應該發生叫人出乎意料的事情。他們家的人就趕緊跑出去找到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就把我領回了家。雖然我沒從樓上掉下去摔死,可是我的大公雞真的不見了,真的從我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當然又跟我的母親沒完沒了地大哭大鬧。母親沒辦法,就又去找老同志商量怎麽辦。老同志就說,再讓她養雞也不是個萬全之策,一時間也是一籌莫展。但他還是告訴我母親一個緩兵之計,就是讓我媽媽告訴我說,我的雞是讓老鷹給抓走了,等過幾天抓到了老鷹,就讓老鷹還給我我的大公雞。母親回來就這麽跟我說了,我也就真的信了。

從那以後我就天天仰面朝天,看著那隨時可能出現老鷹的天空,等待它的出現,等待我母親他們把老鷹抓住,然後從老鷹那裏奪回我的大公雞。有一天我母親帶我去公園去散步,我一眼就看見在城市的天空上真有個老鷹在飛翔盤旋,我就趕緊叫我媽媽,對她說,快呀快呀,老鷹出現了,快給我抓住老鷹啊。可是母親往天上一看,就對我說,天上什麽也沒有啊。我就說有啊有啊,我看見老鷹了,我看見它正抓著我的公雞呢。母親知道我是想我的公雞想瘋了,也就不再理睬我。

這時候我就看見一個大男孩在不遠處正在拿著一支氣槍在找鳥兒打,我就趁母親不註意,溜到了那個男孩子跟前,對他說,把槍借我吧,我要打天上的老鷹。那個男孩子聽我說的話有點兒不沾邊兒,就想走開,我就趕緊把我母親平時放在我身上的10塊錢——那時候10元就是最大的鈔票——給到了男孩子的手裏,對他說,我就打一槍。那個男孩子顯然知道10塊錢的價值,什麽也沒說就把氣槍借給了我,我接過氣槍,就瞄準了天空,而且很快就找到了目標,我就果斷低扣動了扳機,槍響之後,我就看見那只老鷹被我擊中了,大頭朝下就掉了下來。我一下子就歡呼雀躍起來,高興地喊,我打中老鷹了,我打中老鷹了。那個男孩子見我瘋得不輕,就趕緊要回他的氣槍,帶著我給他的10塊錢,逃之夭夭了。我就跑回到我母親身邊,興奮地對她說,剛才我用槍擊中老鷹了,趕緊叫人去找到老鷹,要回我的大公**。母親知道我是在說瘋話,就一邊表面上應付著我,說行行行好好好,一邊把我領會家去。

16、沒想到會把那架飛機給射下來呀

可是回到家裏,我還是纏著母親讓她找人去,跟我射下來的老鷹去要回我的大公雞。纏得母親沒了辦法,就去找她的老同志,可是還沒出門,老同志就神色慌張地到我們家來了,見了我母親就說,就用手往上指著說:“不好了,上邊兒出事兒啦。”

我母親就問他:“你說的是天上邊兒,還就是上邊兒。”

老同志就說:“既是天上邊兒,又是最上邊兒。

我母親聽了似乎還不明白,而我卻聽明白了,我就搶過老同志的話頭說:“我早就跟我媽說了,可是我媽就是不信!“

老同志一聽,臉都白了,驚恐地說:“怎麽,你女兒早就知道啦?”

我母親也納悶我究竟知道了什麽,就問我:“你告訴我什麽啦?”

我聽了就興奮地說:“我不是告訴你我把天上的老鷹給射下來了嗎,媽媽還不信,非得等別人說了你才信哪。”

母親的老同志聽了才嗨了一聲說:“我當你真的知道了呢!“接著,老同志就說,他說的上邊是中*中*,他說的天上是蒙古的天上,他說的大事兒,指的是**坐的飛機在出逃的時候,不知被什麽給擊落下來,機上的人,**、還有他老婆,他兒子都從天上掉了下來,摔死在溫都爾汗啦!

我聽了竟然害怕得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我可不是成心的,我只是想射那只叼了我的雞的老鷹,沒想到會把那架飛機給射下來呀……”

我母親聽我這麽一說,都給氣樂了。但他們沒有一點兒責備我的意思,母親的老同志還安慰我說:“既然不是成心的,那就不怪你了,不過你也別再跟你媽鬧著要你的大公雞了,不然,讓人家知道了是你射老鷹結果射下了人家的飛機,人家可就不讓你了呀。“我聽了心裏也就害起怕來,連說:”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也就再也不跟我母親要我的大公雞了。

但是我還是沒有一天不想我的大公雞。似乎它早就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單靠意志來強行地忘掉它似乎不可能,在我失常的精神世界中,大公雞已經不是一只家禽了,它絕對成了我的一個不離不棄的夥伴,一個忠實可靠的朋友。所以失去大公雞也就相當於失去了夥伴,沒有了大公雞也就等於沒有了朋友。盡管我不再試圖去找回我的大公雞了,但誰也阻止不了我去想我的大公雞,誰也無法將大公雞的音容相貌從我的記憶深處給奪走,給一筆勾銷……

母親見我整天愁眉苦臉,悶悶不樂的,也跟著我郁悶。她的郁悶不是表面的,她是發自內心的真郁悶。她不知到自己的女兒究竟要這麽古古怪怪地瘋癲多久,她似乎看不到一絲未來昭示給她的光亮,她的內心深處一定到了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而且沒有人陪她一同前行,只有自己擔驚受怕地摸索著前進——可憐的母親為**心費神到了連哭的時間和力氣都沒有了,甚至聽不到她的嘆息聲了……

就這麽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天母親不知怎麽來了靈感,竟給我找來了紙筆,對我說,你要是特別想你的大公雞就把它畫出來吧。我就聽了媽媽的話,眼睛裏竟然有了神,精神也為之振奮,對呀,我為什麽不把我丟失的大公雞給畫出來呢?畫出來作為紀念多麽直觀多麽有意義呀——於是我就開始畫公雞。可是怎麽畫也畫不像,畫出來的公雞連自己都絕得奇醜無比。就在我沮喪到就要放棄的時候,我母親就說:“你的公雞一定是跑到一條河的對岸去了——你也知道雞不會游泳——你就畫一座橋吧,畫好了,讓他們按你的設計造一座大橋,你的雞就能從橋的那邊回到你的身邊了。”

天哪,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畫公雞有什麽用啊,如果能畫出——不,設計出一座橋梁,讓我失蹤的公雞從江河的對岸再會到我的身邊該有多好啊!

於是我就聽了媽媽的話開始畫橋。開始只是畫橋的輪廓,後來我就進入了情況,真就嚴肅認真地設計起真正的橋梁來。我的心裏想的是,我一定要設計建造一座非常美麗結實的橋梁,我不能等著我的公雞自己從橋的那邊回到我的身邊,我要從我設計建造的橋上走過去,到橋的那邊去接我的公雞回來。對了,還有我的父親,我的兩個戀人,他們一定都在橋的那邊等我過去接他們呢。我一定要抓緊時間,設計和建造出一座大橋來,我一定要把我的崇物、我的親人和我的愛人們都給接回來。於是,我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橋梁的設計上來,設計好了我就交給母親說:“趕緊送到工地去吧,他們還等著我的圖紙呢!”

我母親也不回絕我,就答應我說:“好,媽這就給送去。”

過了幾天,我就問母親:“我的設計他們通過了沒有?”

我母親就說:“還沒呢,再等兩天。”

過了兩天我又問:“他們通過我的設計方案了嗎?”

我母親就說:“再等一天,明天就有消息了。”

第二天我就問母親:“有消息了嗎?”

我母親就說:“正在激烈討論你,下班的時候一定就有消息了。”

到了下班的時間我就問母親:“他們到底通沒通過呀!”

我母親就說:“通過了,他們都開始施工了,不過他們說了,修一座橋不行,你的公雞得過好幾座橋才能回到你身邊呢,你還得再設計幾座橋才行。”

我聽了心裏就想,一定是吧,不然我的公雞和我的親人、愛人怎麽總是不回來呢,要是就隔一道河,他們就是游泳也游回來了,即使我的公雞不會游泳,它就是飛也應該飛回來了呀,一定是隔了萬水千山哪,他們就在那遙遠的地方,被一條條的江河擋在彼岸,江河上又沒有橋,他們可不就回不來嗎。我的父親哪,我的兩個愛人哪,還有我的大公雞呀,你們再等等吧,等我給你們設計出好多好多的橋來,讓你們在踏上回故鄉之路的時候,一路平坦,暢通無阻——你們就再等等我吧,一定要再耐心地等我呀,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地去設計那些橋梁啊。

於是我就夜以繼日地開始了我真正的橋梁設計,設計好一座就交給我母親一座,讓她趕緊送到工地去,交給工程技術人員抓緊施工建造。到了1976年的夏天,我已經設計了20多座象模象樣的橋梁。其實母親把我設計好的圖紙根本沒送到什麽建築工地,也從來沒有一座橋梁在某一條江河上施工建造,我的母親把我設計好的橋梁都送到了她的老同志家裏,完好無損地保存了起來。母親的老同志也是個橋梁專家,對我的橋梁設計特別讚賞,但是他當時也是被專政的對象,而我又是一個瘋子,所以,我的設計只能被他束之高閣,等到某一天,雨過天晴,再讓它們像彩虹一樣地橫空出世吧。

17、母親突然領我去見一個男人

到了1976年的秋天我終於累病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這叫我非常惱火:我的親人和戀人們還在無數條河的對岸等我呢,我的橋梁還沒設計完成呢,我自己怎麽就被累倒了呢。懊惱中我就不停地哭泣。先是小聲地哭,後來是大聲地哭,再後來簡直就是嚎啕大哭呀。我母親想盡辦法也止不住我,我母親的老同志也拿我沒有辦法。於是我母親就跟著我哭,我母親的老同志竟也跟著哭,而且都越哭越厲害。我的哭聲加上他們的哭聲,竟然感染了左鄰右舍,左鄰右舍也跟著哭。後來這種哭又進一步擴大,全市的百姓也都哭,後來就是全省,直到全國上下全民皆哭,我才止住。我擦著眼淚問,媽媽,為什麽全國的人都哭,難道他們都知道了我的事兒,都知道我病倒了,都知道我的親人、我的戀人還有我的大公雞還在河的對岸等我,或是他們的親人、愛人還有大公雞也都在萬水千山之外等著他們呢吧,不然,他們怎麽聽到我的哭聲也都哭得傷心欲絕呢?

我母親聽了我的話,就緊緊地抱住我,說孩子呀,你哪裏知道哇,咱們的偉大領袖**去世了呀!全國人民都是在哭**吶。

我聽了母親的話,一下子又進入了呆傻狀態,後來病好了,我也就一筆畫不出來了,我的橋梁的設計和橋梁的夢想也就告一段落。我就又回到了瘋瘋顛顛的狀態裏。

這種狀態到了1979年的春天才被一件意外的事情給終結了。有一天我母親突然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我領你去趟唐山,去見一個人。”

我就問母親:“去見誰呀。”

我母親說:“你別問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就說:“是去見我的大公雞嗎?”

母親說:“不是。是一個人。”

我就問:“是我父親嗎?”

母親就說:“不是,是一個男人。”

我就問:“一個什麽男人?”

母親就說:“叫你別問你就別問了,反正媽媽不會讓你見壞男人。”

我就說:“不嘛,我不去見男人,我不要男人。”

我母親就說:“怎麽不要男人,媽媽讓你見你就得見,媽媽讓你要,你就得要!”

我就說:“媽媽想要媽媽就自己要吧,反正我不要。”

母親就說:“就是媽媽要,你也要幫著看看哪!”

我就說:“媽媽別想騙我,到時候就逼著我要了,我才不上當呢!”

母親就說:“死丫頭,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啦!”

我就說:“媽媽什麽時候都沒騙過我,可是我覺得這次一定是騙我的……”

我母親沒了辦法,第二天從她的老同志那裏回來對我說:“知道媽媽為什麽要領你去見那個男人嗎?因為你的大公雞就在那個男人的家裏,媽媽要領你去到他家,把你的大公雞給領回來——這回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媽媽就把火車票給退了。“

我一聽我的大公雞在那個男人的家裏,我立刻來了精神,滿口答應著我去我去我一定去……而且立刻轉變了態度,任由母親從頭到腳地打扮我:母親洗領我去洗了澡,前前後後地給我搓得不再有一個灰卷兒,然後就燙了發,修了指甲,去了腋毛、腿毛,甚至還到醫院洗了牙,還給我買了好幾種香味的雪花膏。再就是到商場給我買了嶄新的內衣,襯衣還有漂亮的外衣。另外還給我買了一只上海牌手表,外加一個精致的坤包。最讓我驚奇的是母親還給我買了雙高跟鞋,我一穿上立刻就收腹挺胸地俏麗起來,照了半天鏡子欣賞自己的裊娜體態,楊柳細腰……母親自己也換了身得體的新外套,而且還特地去把自己的花白頭發都給焗黑了……

於是我母親帶上我,在我母親那位老同志的陪同下,漂漂亮亮地來到了唐山,在地震後滿目瘡痍的城市裏找了很久,才轉彎抹角地找到了我們要去的那個男人家。

進了那家的門,看見了那個我們要見的男人,一個立刻就改變了我的命運軌跡的人——我立刻驚呆了!我的呼吸開始急促,我的血壓開始升高,我的眼前開始發黑,我險些暈厥過去——我面前的男人竟然是癱瘓在炕上奄奄一息的陳默然!

天哪!他不是在遙遠的江河對岸等我,他是因為在地震中受了重傷才沒能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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