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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人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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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人啊! (7)

巴燒巴,打巴打巴,再一淬火,不但恢覆了原樣,還煥然一新。有一年青年點兒遭了大風襲擊,豬欄牛舍馬廄都被摧毀了,周衛國拿起瓦刀抹子,要了幾個幫手,十幾天的工夫就都給恢覆好了,而且墻比從前直了,光溜了。

後來有老鄉家蓋房子都把他請去當大工。他砌墻,連線都不用打就給你砌的棱角分明,豎直橫平。等到公社修梯田、建水壩,他就更是難得的土工程師了,指手畫腳的,沒有他做不到完不成的。

等到了冬天,農閑了,無所事事了,他又成了石匠,他就領著幾個知青到山裏去打石頭,青年點兒餐廳的石桌石凳都是他的手藝,就連本公社和另外一個公社的界碑都是他給鐫刻出來的。他還打出一批石板,把青年點兒的院子給鋪得平平整整光光溜溜;後來公社書記家,大隊書記家,小隊書記家的院子也都鋪上了他領著知青打出來的石板。

周衛國對硬的東西駕輕就熟,對軟的東西也得心應手。一塊木頭到了他的手裏,很快就變成了一個你想要的物件,要是一堆木頭到了他的手裏,那就會變成一個炕琴櫃、高低櫃、大衣櫃、碗架櫃,或是飯桌、辦公桌、八仙桌,而且他打出的東西總是嚴實合縫,結實耐用,美觀實用,絕不糊弄。

無論是知青結婚還是當地的誰辦喜事,都事先請他去給打上十樣八樣的家具,搓上色兒,刷上油兒,然後漂漂亮亮地擺進新房。在人家的婚禮上,他總是被當成貴客佳賓,因為除了打那些家具的時候,吃人家幾頓飯,他從來都是分文不取。

周衛國除了鐵匠活兒,瓦匠活兒和木匠活兒幹的好,還是編筐織簍的高手,樹條藤條荊條一到了他的手裏,就像變成了面條,他怎麽擺弄怎麽是,想編出個什麽來就編出個什麽來;像什麽圓筐、腰筐、土籃子,笸籮、囤子、柵欄子,他都編得出來,而且美觀大方,結實耐用。

最讓人佩服的是他在春天用柳條兒編的撈飯用的笊籬,幾乎風靡了青年點兒周邊十幾裏的家家戶戶,有的人家居然有兩三把,為的是送給遠來的親戚。

周衛國對軟的東西的駕禦還體現在他對皮子的應用上。一塊皮子到了他的手上,不是變成了一條一甩就“啪啪”作響的鞭子,就是變成了一條紮在知青腰間的皮帶。開始的時候他只給男知青做皮帶,後來那個膽大的女知青知道了,就來求他,也給自己做一條;周衛國就說,行,你弄皮子來吧,弄來皮子我就給你做。

那個膽大的女知青不知從哪就弄到了一塊皮子,給了周衛國,周衛國就給她做了一條女式的細腰帶,那個膽大的女知青樂得不知到怎麽感激他好。周衛國就說:“你不用謝我了,做完你的皮帶還剩了一塊兒,你就送給我,我要給我妹妹做一條,也就算你謝我了行不?”

那個膽大的女知青就說:“行嗎,你不覺得太吃虧了嗎!”

周衛國就說:“都是革命戰友,什麽吃虧占便宜的。”

其實周衛國心裏正在暗自高興,因為他正愁沒有齊抗美的生日禮物呢,他就用省下來的那塊皮子給齊抗美做了一條更精制的腰帶在齊抗美生日那天送給了她。

齊抗美接過腰帶就紮在了腰上,可是紮到最裏邊一個扣眼兒了,還是松得很。周衛國就紅著臉抱歉地說:“也不知道你的腰有多細呀,我是按我的腰的三分之二給你做的,現在看,要是按二分之一來做就好了。”

齊抗美聽了就說:“要給我做腰帶,你就事先來量一量唄。”

周衛國的臉更紅了,他說:“那我怎麽好意思量呢。”

齊抗美就好奇地反問:“看你說的,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呀?”

周衛國憋了半天才說:“男的……給女的量腰圍,別人看了,以為……以為我是在擁抱你呢……”

齊抗美聽了就說:“以為就是真的啦,你又不是真的在跟女的擁抱,你怕的是什麽呀?”

周衛國就說:“我倒不是怕別人說什麽。”

齊抗美就說:“那你到底怕什麽呢?”

周衛國就說:“我只怕你不樂意我,說我不正經,說我想占你便宜。”

齊抗美聽了就撇了撇嘴說:“看看你的思想有多覆雜呀。”

周衛國就說:“不覆雜不行啊,不覆雜萬一真的遇上個心眼兒小的女知青,就說我耍流氓,那我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齊抗美聽了就說:“你看你,還說別人心眼兒小,你自己的心眼兒卻像個針鼻兒大,老是前怕狼後怕虎的,那還能幹成什麽革命大事呀。”

周衛國聽了齊抗美的話就得到了某種鼓勵,就說:“那我就信你的話,先抱你一下,看你反不反對,看看咱倆的心眼兒誰大誰小。”

齊抗美聽了就說:“行啊,你敢嗎?”

周衛國就說:“敢哪!”

齊抗美就說:“我不信你敢抱我。”

周衛國硬著頭皮說:“誰說我不敢!”

齊抗美就說:“你也就是嘴敢手不敢。”

周衛國聽了憋了有一會兒,突然就撲了過來,猛地抱住了齊抗美,齊抗美也沒反抗,就讓他那麽抱著,抱了有一會兒,他才氣喘籲籲地松開。

第二天齊抗美找了個機會就小聲問周衛國:“你量出的腰有多細了嗎?”

周衛國一拍大腿:“哎呀媽呀,光顧了抱你,就忘了量你的腰了,來,現在讓我給你量吧。”

齊抗美聽了就說:“不給你量了,過了那個村兒可就沒了那個店兒啦。”說完就笑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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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色—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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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號稱“萬能師傅”的周衛國,和號稱“文藝秀才”的童建國一樣,都不可救藥地愛上齊抗美,而齊抗美那時候的情竇還沒全開,還不知道愛為何物,好像自己還不急著跟誰好不跟誰好,或者說是還不急著談情說愛。

可是兩個男知青卻都把愛的目標鎖定在了齊抗美的身上,都覺得必須早下手才能將這朵鮮花采到自己的手裏;但他們同時發現了自己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倆人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明裏暗裏針鋒相對地較起勁來。

聽說童建國教會了齊抗美彈柳琴,周衛國就鉤了一個漂亮的頭巾給齊抗美;聽說周衛國給齊抗美的家裏打了一對兒折疊凳子帶回家過年,童建國就趕緊把雪藏的《石頭記》送給了齊抗美;聽說童建國又給齊抗美講了個叫她心跳臉紅的故事,周衛國就做了一個漂亮的皮書包送給了齊抗美。

後來“兩國”的“軍備競賽”逐步升級:聽見童建國揚言說,有可能弄到一個名額讓齊抗美回城;周衛國就放風說,他有路子能讓齊抗美當上女兵。再後來,“兩國”見“冷戰”不行,就開始了正面交火,開始了公開的較量和爭鬥。

先是童建國把周衛國作為反面人物編進了自己的故事,盡情地貶低、醜化,甚至在故事中讓他受盡人間酷刑,慘烈而死;周衛國知道了,就用木頭雕出個人形來,上面寫滿了童建國的名字,然後就用鋸拉他,用斧子砍他,用鑿子鑿他,直到將他碎屍萬段,毀成一堆劈柴和木屑。

童建國和周衛國的“兩國”戰爭就傳到了齊抗美的耳朵裏,她也覺得問題嚴重,就分別找“兩國”“斡旋”,希望他們能本著“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幹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別因為自己破壞了他們之間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誼。謝謝您在訂閱十色!

可是齊抗美找到童建國的時候,童建國卻說:“你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的手裏搶走你。”

齊抗美聽了就驚訝地說:“誰說我是你的啦,咱倆一沒搞對象二沒訂婚,你怎麽就能說我就是你的了呢?”

童建國就說:“我知道你之所以這麽說,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叫周衛國的人在幹擾我們的交往,在影響我們的感情,所以,我要跟他鬥爭到底,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決不罷休。”

齊抗美聽了就說:“幹嘛要打打殺殺的呀,我可是誰也沒答應你們,你們自己要是願意打,就打好了,打得頭破血流,我可不負責任!”

童建國聽了就說:“也許必要的時候,不是流點血而已,怕是要付出生命為代價!”

齊抗美就說:“我可不喜歡為了我,你們爭得你死我活,那樣的話,我就更沒有必要跟你們有什麽瓜葛了……”

童建國聽了就說:“其實這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我們生下來就註定是一對天敵了,所以,肯定是有一場殊死決鬥的……”

看童建國那信誓旦旦的樣子,齊抗美也知道自己勸不動他,於是她就來找周衛國。

周衛國聽了齊抗美的和平相處“五項原則”就笑了,他說:“你就應該是我的,你說,他有什麽本事吧,除了會耍耍筆桿子、動動嘴皮子剩下他會什麽吧,他將來靠什麽來讓你幸福?”

齊抗美聽了就說:“現在根本就不是談我幸福的時候,因為我根本就沒答應跟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好,所以你們沒有必要這麽你死我活,針鋒相對。”

周衛國聽了就說:“沒錯,要是他退出,可不就風平浪靜了嗎。”

齊抗美就說:“矛盾的產生總是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你們都說對方如何如何,為什麽不在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呢?”

周衛國一定就笑了:“別的事都可以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也都可以慷慨大方地謙讓給對方,可就是在這個問題上,絕對不能調和,因為,愛情就是自私的嘛……”

齊抗美就說:“你們都說愛情愛情的,可是為什麽不顧忌一下我的感情,你們還後沒得到我的同意呢,就爭起來沒完了……”

周衛國聽了就說:“這事兒跟你沒關系,在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我已經鐵了心了,到死也不會放棄對你的追求的,而他也說決不放棄,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來解決了……”

齊抗美聽了就問:“什麽辦法?”

周衛國聽了說:“具體辦法還沒想好,但決鬥是肯定的了……”

齊抗美聽了就說:“你們呀,到底是怎麽了,好想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周衛國就說:“是啊,人一戀愛,可能就精神不正常吧……”

齊抗美見周衛國也聽不進她的勸阻,也就一甩手,生氣地走了。

就這麽僵持了一兩個月。童建國和周衛國“兩國”的爭鬥漸漸地就進入了到白熱化的程度。特別是這個期間,齊抗美對他們兩個所獻的殷勤,所示的愛一律不予理睬,為的就是讓他們兩個能降降溫,削削火。

可是越是這樣,“兩國”就越是覺得是對方的存在影響了自己愛的進程,就越想通過什麽辦法“消滅”對方,從而不再有競爭對手。謝謝您在訂閱十色!

有一天倆人竟背著齊抗美做出了一個空前絕後的決定:倆人一同到火車道上去臥軌,火車來了,誰怕死,誰先起來誰就退出,誰就失去愛齊抗美的權利。

為了“公平、公正、公開”,他們還請那個膽大的女知青來做裁判,誰勝誰負,一錘子定音!

“咱們可事先說好,你們倆定的是生死狀,誰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不付任何責任。”大膽女知青這個時候膽子也小了起來。

“絕對跟你沒關系,因為這是我們倆完全認同的。”周建國先表態。

“跟你有啥關系呀,也不是為了你而決鬥的。”童建國也表了態。

“要是為了我呀,你倆敢……”大膽女知青無奈地說。

那天的天有點兒陰,霧氣蒙蒙的,能見度很低。童建國、周衛國和那個膽大的女知青就步行了十來裏,來到了鐵道旁邊。先是在膽大女知青的監督下,規範了他們臥軌的姿勢和脖子枕軌的角度還有臉面的朝向。為了更公平,膽大女知青還說,誰要是頂不住了,提前起來了,誰必須大喊一聲“我認輸!”才行。童建國和周衛國聽了就都點頭同意了相關規則。

過了沒多會兒,大膽女知青就用耳朵聽到了遠處隆隆開來的火車聲,就讓童建國和周衛國一左一右仰躺在了鐵軌上,她還認真地上前把他們兩個的頭在鐵軌上正了正,然後才跳出鐵軌,等待火車的來臨。

過了一會兒,火車的聲音就漸漸地大了,童建國和周衛國兩個人似乎都很堅決,都不會輕易認輸,都不會因為怕死而放棄對齊抗美的求愛權。謝謝您在訂閱十色!

火車更近了,因為有霧能見度低,加上那是一個轉彎處,火車司機根本就沒發現前方不遠處的鐵軌上正臥著兩個為愛情而打賭的人,所以列車沒有一點兒減速的意思,就那麽風馳電掣,一往無前地開了過來。

一直到二三十米遠的時候,才發現鐵道上有人,而且不是一個,而是一顛一倒,一左一右兩個人。司機就開始聲嘶力竭地拉響汽笛,同時開始緊急制動。

可是那兩個躺在鐵軌上的人卻“我自巋然不動”,像是睡著了或是喝醉了,或者根本就視死如歸的英勇就義……

司機就把緊急制動拉到了底,幾乎整列火車的輪子都在火星四濺並發出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那個司機甚至暴怒地大叫大罵起來,可是他的叫罵、他的汽笛還有他的制動發出的聲音,都沒能讓那兩個為愛情不知死活的家夥幡然醒悟,從而迅速離開那兩條冰涼的死亡線。

火車司機都瘋了,他把他的叫罵、汽笛和制動都做到了極限,他在最後時刻甚至痛心疾首敵閉上了他的雙眼……

火車在一百多米外停了下來,火車司機和副司機跳下車來就往剛才有人臥軌的地方跑,可是當他們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卻發現空無一人,就算被火車給壓碎了也要有殘骸吧,可是卻什麽也沒有。

這時候副司機就指著不遠處喊:“快看,他們跑了!”

這時候火車司機就又破著嗓子叫罵了一陣,又氣呼呼地坐在地上抽了好幾根煙才在副司機的攙扶和勸慰下,回到了車上,不久,那兩火車又啟動了,氣呼呼地駛向了遠方……

原來,就在火車還差十幾米的時候,那個膽大的女知青承受不住了,竟然用哭腔喊:“快認輸啊,要不就沒時間啦!”

可是那兩個人就像吃了秤砣一樣,鐵了心了,誰也不肯放棄,誰也不肯喊輸、認輸。膽大女知青在最後時刻,竟然緊張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就在那一瞬間,火車已經呼嘯而來,疾馳而過……

而等火車停了下來,膽大女知青卻聽見周衛國大聲喊:“快跑,火車司機找咱們算賬來啦!”他邊喊邊左手拉著童建國右手拉著膽大女知青,迅速逃離了現場……

原來,在火車即將碾過他們的時候,是周衛國在火車的汽笛聲和剎車聲裏誰也聽不見地喊了“我認輸!”並且一個鷂子翻身,跳起來,同時一把抓住了童建國的衣服將他拖出鐵軌……火車就在那一瞬間從他們的身後呼嘯掠過……

看著漸行漸遠的火車,周衛國、童建國和那個膽大女知青都癱倒在了一個小山坡上。沈默了老半天,周衛國開口說:“我喊了‘我認輸’,我退出。”

童建國聽了竟然哭了起來,他邊哭邊說:“其實我早就想喊認輸了,可是,我喊不出來了呀,我,我都尿褲子了……其實真正輸的應該是我……我沒有你那麽堅強果敢,而且,你還救了我的命。”

周衛國聽了卻說:“還是按事先規定的原則辦吧,我喊了‘我認輸’那就是我退出,從今天,不,從現在起,我保證不再跟你爭齊抗美了,我說話算話,說到做到。”

童建國聽了周衛國的話哭得更厲害了,他竟上前抱住周衛國痛哭流涕地說:“不啊,我不配呀,我不配呀……”

後來等他們三個回到青年點兒,卻聽到了一個叫他們全都大吃一驚的消息,就在“兩國”相爭,拼死臥軌的那段時間裏,齊抗美卻讓沈陽軍區的一輛高級轎車給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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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色—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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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聽了這個消息,就像兩只洩了氣的皮球,枯萎在地,一蹶不振。

原來,齊抗美因為她在當地出了名的聰明靚麗而卷入了那場“林立國選妃”鬧劇之中。

沈陽軍區的相關人員在得到上邊的指令後,就開始在東北物色**,海城一帶符合條件的**也就數齊抗美了;她戶口上的外公是高明亮,當時已是鞍山市委的副書記了;她本人的年齡,政治表現,容貌似乎都符合“林立國選妃”的要求。

上邊的人聽到了這一線索,就片刻都沒耽誤,星夜起程,趕往鞍山,拉上高明亮就說是上邊要招募一批能代表國家形象的年輕人進入中南海工作,就直奔了海城。到了齊抗美下鄉的青年點兒,就拿出省市縣的介紹信給青年點兒和當地的大小官員們看,就說根據組織需要,要立刻調齊抗美到軍區去工作。

齊抗美見繼外公高明亮坐在車裏,也就消除了一切戒心,坐上車,就先回到了自己在海城的家裏。媽媽畢抗禦和外婆辛抗議都不知道內情,只知道是上邊看中了齊抗美的秀外慧中,是讓她到部隊的大學校去鍛煉和成長,就對齊抗美說這是組織上給的一個大好的參軍入伍的機會,一定要把握和珍惜。

齊抗美也不知道上邊為什麽突然就看中了她,就這麽急火火地拉她去入伍,只覺得命運轉得太快,好事來得太突然,可是她還是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第二天就坐著那輛高級轎車風馳電掣地跟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就到了沈陽,沒兩天就穿上了軍裝。

可是讓齊抗美不解的是,她的入伍卻不屬於任何部隊也不屬於任何部門,也不去訓練也沒有任何工作,整天就是有那麽幾個人陪伴她,這個給她吃可以美容的食品的同時,教她參加高級宴會的就餐禮節和吃西餐的規矩;那個又領她去找舞蹈老師柔軟韌帶、訓練體形,教她怎樣才是漂亮的坐姿立姿和臥姿;還有一個把他領到了一個教師面前,考她的歷史知識和教她必要的歷史知識。

最讓她驚奇的是,每天晚上還有人專門陪她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去用一整浴盆牛奶來沐浴洗澡。就這樣過了兩三個月,本來就秀美漂亮的齊抗美,在飲食、形體和潤膚等方面的調理下,出落得更加儀態萬方,嬌媚動人了。

這期間,每隔十天半個月就來個照相師給齊抗美拍照,這麽拍完了那麽拍,有一回還找來個女照相師,到小房間裏,讓齊抗美穿到少得不能再少了拍了一些照片,那些照片齊抗美一張也沒有看到。

正當齊抗美沈浸在無限優越的款待之中,忘卻了一切煩惱,無憂無慮,樂不思蜀的時候,有一天,那些對她畢恭畢敬的人突然都消失了,她也被要求不準出她住的那個部隊高級招待所。就那麽幹巴巴地等了好幾天,後來那個領齊抗美來沈陽的戴墨鏡的男人來了,對齊抗美嚴肅地說:“本來上邊有個重要的工作要你去完成,可是由於你自身的問題,現在任務解除了。”

齊抗美就問:“我自身有什麽問題呢?”

戴墨鏡的男人說:“我不想說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組織上經過周密調查,發現了你生身父親有嚴重的歷史問題,也許你不知道,但那是事實——我們差一點兒在你的身上犯了重大的政治錯誤啊。”

聽了這話齊抗美的心就一落千丈,可是她還是不死心,她就追問:“到底上邊讓她去執行什麽任務。”

戴墨鏡的男人淺淺地笑了笑:“然後說,那比軍事機密還要機密,我不絕對不會向你透漏的;面對現實吧,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不能留在部隊,但組織上研究你也不必再回青年點兒了,你要是同意,就回到你的縣城,給你安排個合適的工作。”說完戴墨鏡的男人就走了。

齊抗美從雲端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她的美夢瞬間就化為了泡影,她的精神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她就抱著被子大哭起來。哭了好幾個小時,後來就有人拍她肩膀,她擡起淚眼,看見是給戴墨鏡的男人開車的司機。司機就說:“收拾收拾走吧,首長讓我把你送回家去修養幾天,然後再安排你。”

一路上司機對齊抗美還真是殷勤,齊抗美就乘機問司機:“知不知道組織上原先到底想讓她到北京去執行什麽任務。”

司機先還支吾,後來禁不住齊抗美用甜美的聲音叫了他一聲大哥,他就說“|我跟你說了你可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是我告訴你的,要是給人知道了,我的工作保不住是小,怕是性命都難保哇。”

齊抗美就說:“大哥你放心,我知道了肯定爛在肚子來,永遠也不告訴任何人。”

見齊抗美發了誓,司機才說:“他們是在給林副主席的兒子林立國選對象呢,你本來什麽都合格,內定就是你了,可是就在最後政審時,查出你的生身父親有歷史問題,還挺嚴重,也就毀掉了讓你進京的機會;咳,這些人,本以為還能通過你借上什麽光呢,結果,別的都沒事,都是特別符合條件,本來都定你了,結果查出了你親生父親的歷史問題,機會也就讓南京的一個女的給搶去了,唉,真是失之交臂呀,太可惜了。”

“天哪,怎麽會這樣,他們怎麽一點內情也不告訴我呀,他們幹嘛要讓我蒙在鼓裏呀!”齊抗美的聲音特別絕望。

“你可千萬別激動,我都跟他們發過毒誓絕對不向你透露內幕,你要是這樣激動,一旦走漏了風聲,我的小命都沒有了……”司機趕緊規勸齊抗美。謝謝您在訂閱全本十色!

齊抗美知道了真相,心裏的落差就更大了,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失去了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那時候的齊抗美才十**歲,而且那個時代的人的思想境界有著相當大的局限性;她不可能一下子就想開那件事,不可能一下子就超越年齡、認知等方面的局限,而跳出圈外,冷靜處置;她註定要在那種巨大的落差裏迷失自己,消沈自己,甚至沈淪自己。

當然,齊抗美畢竟是齊抗美,她的身前是從歲月的深出一步一步走來的給她生命、氣質和智慧的幾代女人,有義和團英雄的女兒常抗爭,有“五四”青年的後代辛抗議,有抗日女傑的女兒畢抗禦,而她齊抗美自己也是抗美援朝英烈的後代呀。然而無論她是誰,都應該允許她有幼稚、勢利甚至愚蠢的過程,因為那是成長的代價,因為她必須經過人生的九十九道彎,才會尋找道自己人生的康莊大道啊。

齊抗美回到家裏就有些神情恍惚,樣子有點兒像當年她的外婆的常抗爭。而到了1971年的秋天,當齊抗美聽說林家父子外逃的飛機墜毀在了蒙古的溫都爾汗的時候,她居然分辨不出那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她的神情就更加恍惚和迷離了。

等後來青年點兒的那個膽大女知青來看她,對他說了童建國和周衛國倆人為了獲得跟她的戀愛權而去“打賭臥軌”險些喪命的事,她就更加痛心疾首……再後來聽說,在一次采石場放炮出現啞炮後,周衛國只身前去排除,結果被突然暴響的啞炮給崩上了天,失掉了年僅二十二歲的生命的時候,她就完全垮掉了,精神幾乎崩潰了。加上她的生身父親不斷地傳來被批鬥、被關押和被虐待的消息,她的精神狀態就始終不見好轉。後來竟然臥床不起,奄奄一息了。

這可愁壞了她的母親畢抗禦和她的外婆辛抗議。兩位母親反覆商量,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後來齊抗美的外婆辛抗議就讓她的丈夫高明亮從鞍山中醫院請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給齊抗美看病。

老中醫診了脈,問了情況,就說:“這姑娘沒什麽大病,要說有病也就是得了相思病。”

母親畢抗禦聽了就說:“她也沒跟誰談戀愛呀,怎麽會得相思病呢?”

老中醫就說:“到了她這個年齡,沒有固定的對象也會得這種病的。”

外婆辛抗議就說:“那可怎麽辦才好哇。”

老中醫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多找些她的好朋友問問,看看她的心裏有沒有什麽比較好的同學、同志,讓他們來跟她說說話談談心,也許就能緩解病情。”

聽了老中醫的話,母親畢抗禦就說:“要是讓她結婚,會不會更好些。”

老中醫就說:‘馬上結婚還不行,最好是談一段戀愛,等病情緩解甚至大幅度好轉了再結婚比較好一些。“

聽了老中醫的話,母親和外婆就又反覆商量,他們從青年點那位膽大女知青嘴裏或多或少地聽出齊抗美在青年點兒有兩個要好的,其中一個讓啞炮給崩死了,另一個呢,要是能讓另一個來見見齊抗美,跟她談談心,說說話,也許就會好轉吧。

於是,母親畢抗禦就通過膽大女知青給童建國捎了一封短信,說明了齊抗美現在的情況,希望他能來家裏看看齊抗美,讓她開開心,從而讓她得以康覆。

童建國接到了信,看了看,就問急切地膽大女知青:“齊抗美得什麽病了。”

膽大女知青就說:“還能什麽病,相思病唄。”

童建國就說:“相思病?她跟誰相思啊。”

大膽女知青就說:“那還能跟誰,跟你和周衛國唄;現在周衛國死了,你說她還能相思誰。”

童建國聽了就說:“她的眼裏哪還有我呀,我早就放棄對她的追求了。”

膽大女知青聽了就說:“放屁!你的心怎麽變得那麽快呢?你跟周衛國的白臥軌啦!你以前對她的赤膽忠心都讓狗給吃啦!聽說人家有病你就移情別戀,見死不救啦!”

童建國聽了就說:“沒你說的那麽嚴重吧。“

膽大女知青聽了就說:“嚴不嚴重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可跟你說,你要是去呢,你就還是個人,你要是不去呢,雖然你還是個人,可是就不會有人把你當人了知道不!”

童建國聽了膽大女知青的話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不為別的,就算是普通的同志和朋友,人家需要你去幫一把也該是在所不辭才對呀。何況自己還曾經那麽轟轟烈烈地追求過她,愛過她。雖然中途她不辭而別,可是那也許不是她本人的意願吧,不然,現在怎麽會病成這個樣子呢。於是童建國就請了幾天假,回到城裏,來見齊抗美。

病床上的齊抗美見了童建國就淚如泉湧,泣不成聲,拉住他的手就不肯放開了。

可是哭了一陣,齊抗美卻突然松開了童建國的手,然後有氣無力地說:“你來幹什麽,我不想看見你。“

童建國聽了也不惱,他看著這位當年自己夢寐以求到了可以跟人家打賭臥軌程度的女孩,還是喚起醒了沈在心底的那份已經風幹了的愛情,他就主動抓住齊抗美的手說:“你不想看見我,可是我想看見你呀。“

齊抗美聽了就把頭臉扭到一邊說:“我這個醜樣子,有什麽好看的。“

童建國聽了就說:“誰說你醜啦,你還是你,只要你的心沒變,你永遠都是原先的那個你。“

聽了這話,齊抗美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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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色—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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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建國就乘機拿出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放在齊抗美的手裏,然後說:“我請了假,這幾天我天天來陪你;你要是愛聽故事,我就給你講故事,我又有了好幾個好聽的故事了——你放心,決不是‘貓來了,貓走了’那樣的故事,這回的故事,肯定都是你愛聽的,又正經又好聽的故事;你先把蘋果吃了,吃完了我就給你講。”

齊抗美聽了也不說話,就把蘋果拿到了胸前,靜靜地等在那裏。童建國得到了齊抗美的默許,就開始給齊抗美講他新編的故事,他講的是——

【從前,有個獵人以捕獵狐貍為生,布好了陷阱他就回家去了。可是他第二天在陷阱裏沒有捕到狐貍,卻發現了一個受傷的女人。他只好把這個年輕的女人背回家救治,誰料在療傷期間兩人產生了感情,就打算入洞房結婚。可是獵人的家族堅決反對,說他背回來的說不定是一只落入陷阱的母狐貍變成的狐貍精;一槍打死她就會現了原形。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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