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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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高三我的學習壓力特別大,一心學習也就不覺得母親對我的苛刻要求是個什麽滋味了。直到到了高考過後估分報志願的時候,我跟母親起了強烈的爭執。

原因是根據我給自己估的分數,我完全可以報考我喜歡的學校和專業,可是我想學文,母親說不行,學文人輕浮、虛榮、愛想入非非;我就說那就學醫,我母親又說,學醫不行,學醫人冷酷、潔癖、神經兮兮;我又說那就學工吧,我母親又否定說,學工枯燥、死板、操心受累;我聽了就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到底要我學什麽呀!」

我母親這時候突然表現得很民主,就說:「不是我想讓你學什麽,是你自己想學什麽,別我給你規定一個你不願意學的專業,到時候你埋怨我一輩子——你說,你想學什麽專業吧。」

我聽了母親的話,就將信將疑地問:「我沒聽錯吧,您真的讓我自己選專業?」

我母親竟認真地點點頭說:“當然了,是你去上大學,又不是媽媽去上大學。”

我就一時沖動,不知死活地說了真話,我說:「如果真的讓我自己選,那我想學影視戲劇文學專業。」

我母親聽了,不動聲色地問我:「為什麽要學這個專業呢?」

我沒見母親反對,也沒有異常的反應,就更加不知天高地厚地說:「因為這個專業含蓋了幾乎所有的時尚的藝術,電影、電視、戲劇,而這些又都歸結到藝術的根本——文學上來,一定很豐富,很有趣味,很有學頭。」

聽了我的話,我母親的臉色就有了一定的變化,但她還是強壓怒火地問我:「那你畢業了去做什麽工作呢?」

我就說:「那可就多了,我可到電視臺當編輯,可到影視或戲劇類的雜志社去當記者,甚至可以到電影場去當編劇或場記……」我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忘了自己是誰,直到我母親啪地一個耳光打在我的臉上,怒不可遏地說:「全是胡說,我白教育你了,你真令我失望!」

我被母親突然轉變的蠻橫態度和重重的耳光給打擊得一落千丈,竟失聲痛哭起來。父親知道了,就過來問是怎麽回事,當他知道了我的選擇和我母親的態度後,公平地說:「你不同意孩子的選擇也別急呀,你說出你的要求不就行了嗎!」

我母親聽了就說:「我以為我這麽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回跟我一條心,會跟我想到一塊兒去,可是她卻偏偏跟我對著幹,非要沾文學藝術的邊不可,真是氣死我了!」

我父親就說:「孩子說學文你不同意,孩子說學醫你也不同意,孩子說學工你還是不同意,那你到底讓孩子學什麽哪!」

我母親就說:「學什麽不行!讓她學文,幾天就得被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給汙染感情,毒害了心靈;讓她學醫,醫院裏盡是些變態的醫生,她那麽標致漂亮,說不定那天就被其中的一個冷酷的醫生給下了**,然後……後果不堪設想;讓她學工,等畢業就得到廠礦去就業,那裏到處都是粗俗的工人和汙染的環境——你說,能讓她學工嗎?」

我父親聽了就說:「孩子說的影視戲劇文學專業不是挺好的嗎,將來既不是像你我這樣,是個「唱戲的」,同時又跟你我的職業又一定的關聯,怎麽說孩子在這方面有過起碼的熏陶和基礎吧。」

我母親聽了就立刻說:「我就是不想讓她沾一點兒演藝的邊兒,就是想讓她離風塵遠一點兒!」

我父親聽了就說:「那你說,你想讓孩子學什麽專業吧。」

我母親聽了就說:「有那麽多專業她不學,為什麽偏偏要學文學。」

我父親就說:「那你說出來呀,說出來到底想讓孩子學什麽專業呀,讓她學農林還是學經濟,讓她學理工還是學體育,讓她學教育還是學法律,你說出來呀!」

我母親聽了居然邊哭邊說了一句更令人不可思議的話,她說:「我看她學什麽都危險——她學什麽將來都會被臭男人占便宜的!」

聽了這話我父親才明白我母親管我和打我的用意和心理。他就過來抱住我母親的肩說:「你對孩子前途的擔心我理解,可是你也不能永遠不讓她到社會上去念書、工作和生活呀,她遲早是要長大的,她遲早是要戀愛、結婚,成家立業的。」

我母親根本就聽不進去我父親的勸慰,還在堅持說:「我就是不想讓她長大,我就是不想讓她走上社會,我就是不想讓她戀愛結婚哪,我不想……」

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母親曾經的身心遭遇,因而根本也不能理解母親對我苛刻到了畸形的願望和要求,最後時刻,我還是在我父親的鼓勵和協助下如願以償地報考了我喜愛的專業,當然也導致了我跟我母親的矛盾激化,她甚至在一夜之間放棄了對我的所有禁錮,聲稱就當她根本就沒生我這個女兒,揚言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

當時我真的猶豫了,盡管這麽多年裏,我一直帶著一種逆反心理來接受她的母愛,但當她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的時候,我又突然想到了她的好,想到了這個曾是孤兒的母親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愛護,想到她在我整個成長過程中對我的「純潔」教育也並非一無是處。

我真想放棄上學,放棄一切理想和追求,就呆在家裏,做母親身邊一輩子的精神修女,也許也會是幸福美滿的一生吧。

可是我的父親還是代我填寫了我最喜愛的專業,讓我真的考上了我夢寐以求的理想大學中的理想專業。

不過我也因此真的傷了母親的心,在我出發上大學的時候她居然都沒到車站去送我,是我父親陪同我到大學去報了到,安排好了所有事宜才打道回府。

我也曾反覆地在心裏對母親說對不起對不起,但我最終還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實現了自己的目標。不過我在心裏暗自對母親發誓,自己一定要有自己的主意,盡量做一個讓母親放心的人。

這樣發誓後,我對母親的愧疚感就清淡了許多,人也就快活了許多。

偶的親媽您現身吧

於是,我就像一只被囚禁了多年的小鳥一樣,在大學的校園裏,在知識的海洋上,盡情地上下翻飛,自由翺翔。

我利用所有業餘時間去到圖書館去瀏覽和翻閱我渴望已久的中外名著,我將所有家裏給我的零用錢幾乎都用在了影視觀摩、音樂欣賞和戲劇研究上了。

藝術的世界真是琳瑯滿目姹紫嫣紅絢爛多彩呀!我陶醉其間,我徜徉其間,我深入其間,我融匯其間……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故事,那麽多精彩的人生經歷,那麽多優秀的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無一不對我封閉已久的情感世界沖擊和席卷著……

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們帶來的各種觀念、各類故事各類特立獨行的思維和行動方式,都給我陳舊和保守的觀念帶來了強烈的沖擊。應該說,所有的新鮮事物都令我興奮不已,無論醜陋與美好,無論黑色與紅色,都讓我的神經整天亢奮是那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裏……

可是正當我如魚得水地進入我的理想世界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總是有一雙眼睛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盯看著我,可是我又說不出那雙眼睛藏在哪裏。我用了很多方法試圖擺脫那雙眼睛,可是我所到之處,那雙眼睛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我的左右,無論我是教室裏,還是在大街上,無論我在地鐵裏,還是在影劇院,那雙神奇的眼睛總是帶著神奇的穿透力,將我的「小心眼兒」給洞悉穿透。甚至在我的夢中都能感到那雙眼睛的註視。

我就有些害怕了,我就開始收斂了,我不再像剛入校那樣歡欣鼓舞,自由自在了,我不再那樣肆無忌憚地去看自己想看的東西了,我漸漸地想起了原先由母親為我編織的那張雖然自己不能高飛但也無形中保護著自己的大網。

由此我就想起了母親,想到了那個在我18歲之前形影不離的母親,我就一刻也不想等了,我想母親了,我想母親的嚴厲了,我想母親那無微不至的關愛了,我甚至想母親那近乎變態的理念了,我就趕緊找了個公用電話,給家裏打電話。

是父親接的電話,我就直抒胸臆地說了我想母親的話,說我想回家看看母親。可是我卻從父親那裏聽到了一個叫我大吃一驚的消息。我父親說:「你母親就在北京啊,怎麽,她都去了一個多月了,你還沒見到她呀!」

我就說:「沒呀!」

我父親就說:「怎麽會沒見到呢,明明是你母親人在北京啊!」

我就說:「可是我的的確確沒見到我母親呀!」

我父親就說:「應該見到啊,怎麽會見不到呢,你母親都去了一個多月了呀!」

我就說:「媽媽來北京幹嘛呀!」

我父親就說:「你母親說不放心你,說要是不去給你陪讀她就活不成了,天天抓心撓肝坐臥不安,鬧了些天,我就同意她提前辦了停薪留職,讓她到北京去陪你上學去了。」

我聽了這才感悟到,我說這些日子怎麽總是有一雙眼睛看著我呢,原來是母親暗地裏在悄悄地註視我的眼睛啊!天哪,我執著的母親她到底要做什麽呀!結束跟父親的通話,我立刻就往我的四周看,可是還是看不到母親的身影。

我索性到了一個打字覆印店,用A4紙打了「您現身吧——我知道您來了!」幾個字,糊在一張卡版紙上,用一根木棍兒挑起來,走到哪兒舉到哪兒。盡管同學們都覺得我「神經」了,但我還是堅持將那張紙一直舉著,舉著……

我這招兒真靈,第二天我母親就獻身了。她見我,就像她丟失了很久的寶貝有完璧歸趙了一樣,捧著我就稀罕不夠。她就把我領到了她來京後在大學旁邊租的一個單室樓房,裏邊的家具電器都是現成的,書架上居然還有幾十本時尚的圖書。母親就先給我做好吃的,完事兒就問我多長時間沒洗頭、洗澡了,就把我拉進衛生間給我洗頭搓澡。

等我洗完了澡,正要穿衣服的時候,我母親竟做出了一件叫我既難以接受又終生難忘的舉動,她叫我仰躺在床上屈腿分開,然後她就開亮一個事先早有準備的小手電,仔細地觀看我的私處,我十分不解地問母親:「您這是幹什麽呀……」

我母親看完了才說:「我看看你還是不是處女,要是,我就還認你這個女兒,要不是,我就不再為你操心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了。」

我突然被母親這個離奇古怪的舉動給感動了,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哪一位母親珍愛自己的女兒到了這樣的地步!我上去就樓住了母親的脖子,紅著臉問母親:「您看我還是不是處女呀?」

母親聽了就說:「那還用問,你要不是處女了,媽媽還能這麽跟你說話嗎,早就把你一巴掌打到**前,讓你在全國人民面前丟人現眼去了!」

我聽了就笑個不停。然後就問母親:「媽呀,那您的處女之身保持到多大呢?」

母親聽了就給我講了她20歲的時候,跟我的生身父親「李玉和」的戀愛故事。但她只講到他們的熱戀就不講了。我也就沒再往下多問。

雖然跟母親和好如初了,母親也不像從前那樣來管束我了,但她在我的裝束上,我的為人處世上,特別是結朋交友上,還是嚴格要求我,時刻提醒我,而且養成了一個每次她給我洗完澡都要檢查我的處女身份的習慣,我的這位叫我哭笑不得的母親就是用她這種奇特的方式來呵護自己的寶貝女兒,來避免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再在我的身上發生。

我真不知道這是我的累贅還是我的福分,我不知道我該痛恨還是應該慶幸。

我就這樣在母親「特護」中帶著處女的身份讀完了大學。

其間所有公開示愛和背地暗戀的男同學、男講師甚至包括男教授,都被我母親罩在我身上的「防火墻」給抵擋、屏蔽回去,有時候我分明看到了那些金屬般的熱戀撞在「防火墻」墻壁上激蕩出的耀眼火花。

因此,我在大學期間,竟接連造就了一位詩人、一個瘋子和一個婚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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