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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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0月初的一天,我一大早就被饑餓給折磨醒了。

我就從他在一座大橋底下搭的小窩棚裏鉆出來,想到附近的農田裏弄點兒什麽吃的果腹。可是他剛下到大橋下邊的輔路上,就看見路面上有一粒金燦燦的黃豆,我就驚喜地撿了起來,用手指頭肚兒一撚就丟進了嘴裏,一嚼,香得上頭!這就鼓勵我繼續把目光都投入到路面上,看看那粒黃豆還有沒有親戚朋友兄弟姐妹。

果不其然,不遠處就又發現一粒金燦燦的黃豆粒。我就一步上前,哈腰撿起,又是食指和拇指一撚,就把那粒黃豆放在了嘴裏,兩粒黃豆可就是一粒黃豆的一倍呀,香味也就增加了一倍,我的信心也就加倍了。

我就繼續往前找,真就又撿到一粒,又撿到一粒,又撿到了一粒!撿著撿著,就撿了一小把,我就用兩手一搓,全放進了嘴裏,暢快淋漓地大吃大嚼起來。而且邊吃邊嚼還有新的黃豆粒在前邊不遠處一粒一粒地出現。我可就撿不過來了,就一路邊撿邊吃起來。

後來有了剩餘,就放進自己的口袋。再後來,自己的兜裏都放不下了,我就脫下衣服,用鞋帶兒紮上袖口,往裏邊放。

再再後來當兩個袖口都裝滿了,我就想把褲子也脫下來,紮上褲腿兒來放撿來的黃豆。可是我剛脫下褲子,就聽見了狗叫聲。我一擡頭,媽呀,怎麽是站在人家的院子裏呢!

剛才是太興奮太投入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黃豆的來龍去脈上,只顧沿著黃豆撒出的路線前進,根本就沒註意到已經撿到了人家的院子裏。而當我聽到了狗叫聲,才猛地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危險之中了。

正在我楞神兒的時候,那條叫喚的狗就撲了過來。說是狗,其實是一只一尺多長的小狐貍狗,是人家這家的崇物狗。不過叫狗就有看家護院的天性本能。見了陌生人闖進主人家的院子,它註定要奮不顧身地撲上來跟你拼命撕咬的。

我先被狗叫聲給嚇蒙了,後來見撲上來的不過是個紅毛的小狐貍狗,也就輕了敵,也就沒做什麽必要的防範。

誰知那只小狐貍狗竟勇猛無比,就地躥出一米多高,一口就咬住了我的手腕子,那血哧地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我這才覺得事態嚴重,來者不善吶,如不奮力反抗,勢必被對方至於死地。於是我情急之下,就猛地掐住了那條小狐貍狗的脖子,怕的是它再咬自己。

一定是用力過猛,我的手就感到了有骨頭的斷裂聲,沒到一分鐘,那條小狐貍狗就伸出了帶血的舌頭,我見那條小狐貍狗不動彈了,就趕緊一松手,把它給扔到了地上。那條小狐貍狗到了地上還蹬了兩下腿兒,就一命嗚呼了。

就在這時候,有個二十**的女人就像瘋了一樣從屋裏撲了出來,撲到那條小狐貍狗的屍體上就又喊寶貝兒又叫兒子地嚎啕大哭啊。

緊接著,又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也沖了出來,手裏還拿者一支雙筒獵槍,照我頭上就是一槍!我就感到有個發燙的金屬球貼著他的腦皮子就飛了過去。那個男人見沒打著我,就一步上前,兩眼通紅地用獵槍頂在了我的胸膛上。那個哭狗女人聽見槍聲就止住了哭,當她見到丈夫又用槍頂著我的時候,她立刻大聲喊:“千萬別開槍!”

可是她丈夫已經激動和狂躁到了極點,根本不聽他妻子的話,還是不顧一切地扣動了扳機。萬幸中的萬幸,他的獵槍由於好久不用,竟然子彈卡殼了。槍沒響,這讓那個已經失控的丈夫更是癲狂至極,回手一槍托就將我打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等我醒了,發現手腳都被綁著,嘴上也沾了膠帶。我就覺得頭暈目眩,被那條小狐貍狗咬傷的胳膊也在隱隱做痛。見我醒了,那家的丈夫就說:“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吧。”見我搖頭,那家的丈夫就說,“你不想活?”見我又點頭,他就又說,“那你是想死?”

這時候那家的女人說話了,她說:“你把他嘴上的膠帶給揭下來,讓他自己把話給說出來。”那家的男人就過來,哧啦一下子就把封在我嘴上的膠帶給扯了下去。然後說,“你說吧,想死想活。”

我聽了就喃喃地說:“當然……是想活了。”

那男的就說:“想活你就得賠我們家的狗和給我愛人造成的精神損失;要是不賠,我就一槍打死你,去給我們家的狗做陪葬品。”

我聽了是真害怕,因為說話的這個男人是真開槍,是真敢下黑手啊。我就說:“那我就賠你們家的狗——還有精神損失吧。”

那家的男人聽了就說:“你賠?你拿什麽賠,你說你家在哪兒吧,給你父母打電話,叫他們帶錢來賠我們家的狗還有精神損失。”

我聽了就說:“我沒有家,也沒有父母。”見那家兩口子都不相信,就又對他們說:“我是唐山人,我父母都在唐山大地震中死了,所以,我沒有家,沒有父母。”

那家的男人聽了就說:“哈,鬧了半天還是個孤兒,那你拿什麽賠我們。”

我就說:“我有錢,你們說要賠多少吧,100?200?還是500?”

那家的男人聽了就又“哈”了一聲,對我說:“你是白癡還是傻子,我家的狐貍狗可是正宗的純種的,小崽的時候我們就花了3000塊錢買來的,你還想三五百就給答對了!”

我聽了就說:“那你們說到底得多少錢吧。”

那家的男人就說:“現在世面兒上像我家這樣的狐貍狗至少也值萬八千的;再說我家的狐貍狗,全是餵雞腿鴨肝魚子長大的,養它一年就得五七六千的;我們養了它整整三年了,你說你得賠多少錢吧。”

我一聽心裏就想,完嘍,掉坑裏嘍,聽他們的口氣,好像沒個十萬八萬的根本就了斷不了此事了。我也就下了決心,心想,橫豎不能活,反正也是死,還不如硬氣一點兒呢。就對他們說:“我身上一共就1800塊錢;你們要是要,我就全給你們,你們要是不要,那我就沒別的辦法了;要殺要剮就隨你們的便吧。”

聽了我的話,那家的男人上來就給了我一個大嘴巴。說:“你想一死了之,想得美!”上來又是一頓拳腳相加,打得我鼻口竄血,動彈不得。還是那家的女人止住了她男人的暴力,說:“別打了,咱們出去商量商量,看看怎麽處理他才好吧。”那家的男人才住了手,邊往外走邊扔下話說:“你等著,我先出去找個地方把坑挖好,一會兒就回來就活埋你。”說完,就跟他女人出去了。

我本來就困餓交加,身體上又有傷,加上剛才這一頓暴打,又流了不少的血,就更是虛弱無力,簡直就奄奄一息了。我的心裏就想,我命休矣!沒想到人剛19歲就到了臨終末了,自己的人生真是太失敗了。

大學還沒考你就離家出走,傷害了母親、家人和老師同學不說,看看出來後都幹了些什麽吧——幫人家倒賣盜版光碟,幫人家轉移淫穢錄像,最後還差點兒成了人家倒賣毒品的同夥。然後呢。然後自己就淪落了街頭,不說是乞丐,也整天小偷小摸的,白天無所事事,晚上無家可歸。自己還有什麽活在這世上的價值呢。

我越想越灰心,越想越沮喪,簡直到了痛不欲生的程度。可是想到就要告別人世,結束自己短暫的生命,想到在家裏還有翹首盼歸的母親和妹妹,還是悲痛不已,忍不住淚流滿面,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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